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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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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

慕緋喘著粗氣,起身發力,右手抓住白狼的後頸,將它死死按在雪裏。

白狼爪子蹬得厲害,不斷扒拉著身下的雪,刨出來一個洞,把自己快埋進去。

慕緋卻卸了力——這白狼骨瘦如柴,唯有腹部微微隆起,正孕育著生命。

她將白狼甩出去數丈,開口道,“我不殺你,逃命去吧。”

白狼聽不懂人言,卻知覺敏銳,知這人不好惹,只在一旁啃食錦衣衛屍體。

狼是不吃活人的,不過餓了許久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住口!屍體內可有血螢!怎麽敢吃?慕緋團起雪球,將白狼趕走。

鏡心看得清楚明白,沈吟道,“你對這狼都有慈悲憐憫之心,為何不放過他們?”

慕緋覺得可笑,“它狩獵只為活著,你們以人飼蠱,他們助紂為虐,能一樣麽?”

鏡心無話可說,閉口不言。

慕緋撐著身子,循著蘇沈鳶的腳印,走到她跌落下去的地方。

身體受到如此猛烈沖擊,肯定是蘇沈鳶被白狼嚇到,不小心從高處墜落,摔得十分淒慘。

若是不去救,冰天雪地之下,她必然會被活活凍死,自己也不能獨活。

真是…麻煩!

她伸頭探了探,果真看到蘇沈鳶躺在下面,昏迷不醒,她縱身跳下。

鏡心驚嘆,什麽怪物?這麽重的傷還像沒事人一樣?

慕緋一只手抱起蘇沈鳶,想帶她離開,卻重重跌在地上,失血過多,她力氣全無。

只能放下蘇沈鳶,靠在身後的石壁上粗粗地喘氣。

她後悔了,自己怎麽會失了理智殺死錦衣衛呢?眼下沒了他們做幫手,豈不是要自嘗苦果了?

過了一會兒,蘇沈鳶才醒來,她傷得極重,醒來便呻:吟出聲。

不過,只向遠處看了一眼,就連大氣也不敢出了。

狼群!!!

群狼被血腥味吸引過來,將兩人圍困其中。

一匹狼是急先鋒,撲過來張嘴便咬,身子卻在半空中落下,砸到前方的雪地裏。

慕緋手中一金色圓筒,正是飛火流雨!

蘇沈鳶低聲質問,“你怎麽會有此物?哦,原來你便是那竊賊!你應該還回去,南宮翡都因此一蹶不振了。”

她一蹶不振是因為飛火流雨麽?明明是因為與傾顏的感情事!慕緋心煩意亂,讓她閉嘴,先過了眼下這關再從長計議。

兩方對峙,一方為口中食,一方為了活命,誰也不肯放松片刻。

慕緋擡著的胳膊也酸澀無比,她快堅持不住了,胳膊開始搖晃。

狼群有組織有紀律,狼王在她放下的時候,突然發動了攻擊。

呵!還挺聰明,知曉挑人松懈的時候。

慕緋一按,飛火流雨射出銀針,卻被躲了過去,狼王竄過來,不止咬住了飛火流雨,將她的手也整個吞入口中,牙齒深深卡進肉裏。

蘇沈鳶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而自己的右手,疼得鉆心,臉色慘白。

下一刻,狼王卻不再動彈,幾枚銀針從它後腦穿過。

慕緋抽出了血肉模糊的手,飛火流雨掉在地上,連拿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她深知,輸了氣勢,就是滿盤皆輸。即使沒有力氣,也得勉強支撐,哪敢示弱?

狼王已死,群狼無首,不敢再貿然攻擊,圍了一會兒便四散逃開。

慕緋很累很累,她閉上了眼睛,耳邊有什麽聲音,卻聽不清。她只想休息一下,一下就好。

“救不活?”蘇沈鳶身體十分虛弱,被人攙扶著,眼神卻狠辣,朱唇輕啟,給大夫發了一道催命符。

錦衣衛手起刀落。

鏡心看她瘋了一般,弱弱地問,“她已經昏迷這麽久了,會不會已經……”

“你傻了嗎?我還活著,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蘇沈鳶不悅,“繼續找。”

風靈谷進不去,此處又無妙手回春的大夫,難道就這樣等死!我不甘心,不甘心!

雲山腳下,城中最大的醫館,天黑時分,正要打烊,迎來一些不速之客。

錦衣衛將背上的人放下,許大夫伸手一探,這人氣息奄奄,脈搏微弱,已是回天乏術。能吊著一口氣就已是罕見,他搖搖頭。

蘇沈鳶氣極,示意錦衣衛拔出繡春刀結果了這人,反應殺得人多了去了,也不在乎這一兩個。

鏡心攔下,她們一行人一路向南,這已經是最後一家醫館了,能不能救活人先不說,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清理傷口啊!而且奄奄一息的又豈止她一人?主人自己需要治一治傷。

蘇沈鳶沈思默慮,終於微微收斂了殺意。

我怎會在此處?慕緋有些虛弱,卻勉強支撐身體起身。

蘇沈鳶用手支著頭,被她動作吵醒,向她解釋之前的事。

鏡心通知了錦衣衛,她們被搭救出來帶出了雲山。

“他們,不是被我殺死了麽?”慕緋疑惑。

“農婦都知曉,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蘇沈鳶到底是有幾分智慧的。

錦衣衛只有小部分隨她上山,其他人在這城中,以備不時之需。

“哦……多謝你。”慕緋活動了一下肩膀和雙手,知曉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便解開了布條,穿好外衣,想盡快離開此處。

蘇沈鳶看著自己層層纏繞的右手,十分訝異,心說,怎麽好得這樣快?也沒用什麽靈丹妙藥啊。

她一楞,“你又要走?”

“看到錦衣衛,我便心生厭惡。”

蘇沈鳶瞟了一眼手下,讓他們趕緊去換上常服,這樣看上去便與普通百姓無異,不會招人厭煩。

慕緋“……”好一招掩耳盜鈴,她有些不悅,“我又不是你的囚犯,自然想去哪裏便去哪裏,不需要你們跟著。”

“吾名蘇燁,字沈鳶。”蘇沈鳶在她手心裏,寫下自己的名字。

“燁”,光輝燦爛,耀眼奪目。

鳶飛戾天,本指極力追求功名利祿,然而這“沈鳶”,卻又恰恰與之相反。

慕緋點頭,之前聽鏡心自報家門威嚇人時便已經知曉了。

她想起了什麽,問道,“你當初想結命契的人,是誰?”

她……蘇沈鳶回憶起那人,卻知命契結錯,與那人緣分已盡,不禁黯然神傷,幾乎落淚。

“其實,你不說我也知曉,是葉菱紗。”慕緋笑著說道。

在雲山時,蘇沈鳶那麽容易便與自己結契,想必早就將這命契埋在體內。如果那人遠在千裏之外,早做準備反而會頻出意外,不是明智之舉,顯然,那人就在風靈谷中,實在太容易猜了。

蘇沈鳶並不怕被人揭穿秘密,反而痛快承認,長樂本來可以成為自己的嫂子,雖不是妻子,能常見到,也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哥哥卻突然來信說要取消婚約。

她知這話意味著什麽?因此千裏尋人,只為一面。

慕緋搖頭嘆息,覺得蘇沈鳶可憐,“所以便用這命契?”

蘇沈鳶苦澀一笑,“命契是情蠱中最厲害的,身體的本能是無法克制的。”

慕緋卻不以為意,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便是,不會在欲望中迷失自己。

如此淺顯的道理,蘇沈鳶豈會不知,即使這次成了,她與長樂的唯一聯系,只有命契而已。

依靠外力,豈能長久?

扯面,煮面,調味,撈出,澆上濃湯,放入牛肉青菜,配點辣椒和醋,是這城中街上最難得的美味。

慕緋吹了吹熱氣,捧起碗先喝了一口熱湯,只覺渾身舒爽。

竹筷挑了一口,剛要吃,忽然偏頭,沖著此刻立在旁邊,已跟了自己一路的那人說道,“餓了,就也過來吃。”

蘇沈鳶咬咬牙,坐下也要了一碗扯面。

等面白湯清的扯面端上來時,蘇沈鳶猶豫著,先挑了一根,嘗過之後才開始大口吃了起來。

這街頭小館子的扯面,吃起來還不錯。蘇沈鳶放下筷子,伸了個懶腰,“行了,多少銀子,你付吧,到京城時雙倍還你,十倍也行。”

慕緋放了許多醋,酸味依舊很淡,她神色凝重,心中苦澀。

聽要自己付賬,她聳聳肩,頗為無辜。“我,我沒銀子。”

“你早說啊。”蘇沈鳶也慌了,她也沒有帶銀子。

以前出門,哪裏思考過這個問題。

她知道慕緋不喜歡錦衣衛,便舍了手下,只孤身一人跟著。

簾子後煮湯的掌櫃的手一頓,拿起水瓢就要砸過去,“我這小破面館,你們也好意思腆著臉吃白食!”

這話一出,蘇沈鳶氣的不輕,她伸手接住了水瓢,“本姑娘怎麽會吃白食!我只是……我只是,忘記帶銀子了而已!”

理不直,氣也壯。

端面的大肚子婦人扶著腰從旁邊站起,忙勸解說算了算了。就兩碗面而已,不過幾十文錢,兩位姑娘又是外地人,就當是請她們吃了。

掌櫃一聽更氣,怒目圓睜,“不行,不行,要是每個人都像她們,這面館還開不開得下去?婦人之見。”

“那去官府?”蘇沈鳶提議。

掌櫃搖搖頭,他才不去官府,進了衙門,別說要不來這錢,還要貼進去幾兩銀子,自己又不傻。

蘇沈鳶捂嘴一笑,官字兩個口,本來去官府也是嚇他,沒想到如此膽小。

“我們也沒錢,卻是可以做工的。”慕緋趕緊向掌櫃的賠不是。

掌櫃的打量她,心說,這姑娘怎麽長的,真他娘地好看,比她旁邊的還好看。相比之前,這個懷孕的婆娘,人老珠黃,皮膚松弛,咋看咋不順眼。

他之前一直在簾子後,沒看清二人,此時看了,有些發楞,支支吾吾道,“三日,你們留下來幫忙。”

一碗面,要我們做三日的工?哪來的黑心老板!蘇沈鳶自然不願。

慕緋卻應了。

掌櫃的指了指後廚,“那先把碗洗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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