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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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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神(一)

看這樣子,眼下這舊賬是沒法算了。信了蘇沈鳶的話,慕緋再無奈也只能離開。

“你去何處?”二人已結了命契,蘇沈鳶並不放心,唯恐她連累自己。

好不容易從風靈谷出來了,慕緋自然要離開雲山,這人怎麽凈問些廢話?

“你貿然出去,受傷了我怎麽辦?莫要忘記,你現下身子並不是你一個人的,也是我的。”蘇沈鳶提醒道,說完才發現這話聽著怎麽如此別扭?

慕緋不以為意,反唇相譏,“你武功差我這麽遠,明明更容易連累我受傷。此事我還沒有同你計較呢,反倒怪我?可笑!”

蘇沈鳶氣極,追上前湊過去,在她耳邊低語。

慕緋聽後,臉由青轉紅,這是破解之法?哪裏的歪門邪道?她偏不信此法有用。大不了不解了,誰怕誰!

蘇沈鳶又補充了幾句。

慕緋臉更紅,強裝鎮定。呵!情動易,心動難,她不信這命契會讓自己如此身不由己。連連說蘇沈鳶騙人。

蘇沈鳶眼看無論如何留她不住,竟無理取鬧起來,:命契本來就是為心有靈犀的眷侶而練,解法就是那樣,我沒撒謊……總之你不準走,你走了我怎麽辦?你必須同我解開命契!”

她抽出屬下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你若不想受傷就停下!大不了魚死網破。”

鏡心:“……”

慕緋皺眉,輕笑一聲,“隨你。”反正她不會覺得痛,傷口也容易恢覆,除非蘇沈鳶立刻自盡,否則這命契不會影響分毫。

她執意要走,誰都留不住。

蘇沈鳶一發狠,刀尖刺入肩頭,她疼得幾乎暈厥,卻強忍著去看慕緋,果真見那人捂住了肩頭,回過頭來,大罵她仿佛是有什麽大病!

她臉色蒼白,勉強支撐著,卻露出了笑容,她就是讓這人明白,只要命契還在,二人都不能獨善其身。

“怎麽,你怕了沒!”

“怕?呵,你有本事就再來一刀,看我倆到底誰受不住。”這人夠狠,慕緋卻還狠得多,狠上百倍千倍,她感覺不到痛,只伸手點穴鎖住肩肌止血。

離去的步伐未歇,仍不肯留下。

這可是你說的!蘇沈鳶被激起了勝負欲,偏偏要在這事上爭個高低。

她又要擡刀自殘,鏡心無奈,奪過她手中的刀,好言相勸,“收手吧你,還不明白麽,她是沒有心的!你這樣做,受傷的只有自己。”

該死,怎麽偏偏和你結了命契!縱有千萬種無奈,蘇沈鳶卻軟了語氣,也不管是否會被在場的手下看輕,帶著哭腔懇求,求慕緋,留下來。

慕緋並沒有被打動,聲音比雪還冷,若是一開始蘇沈鳶就這般求她,而不是蒙騙要挾,她興許還會考慮一下。此時這般說,晚了晚了。

“後會有期。”

“她還在風靈谷,你就這樣離開,對她不管不顧?”蘇沈鳶拿葉菱紗來壓她。

“她們在裏面挺好的。”提起被困的人,慕緋並不在意,一步也沒頓,踩著雪,依照記憶,尋找下山的路。

她卻是高估了自己,這雲山不比風靈谷,十分寒冷。白雪茫茫,沒有盡頭。

她腳下被硬物絆倒,跌坐在雪地上。

近乎僵硬的手扒開腳下的雪,想看看到底有什麽。

誰知,竟是一個死人。面容漸漸顯露出來,頭發上結了一層薄冰。

她用掌力推開面前的雪。

十多個屍體顯露出來。

看穿著打扮,竟是錦衣衛。被埋在冰雪之下,顯然死去多時,不過面容祥和,沒有痛苦掙紮的痕跡,似是沈睡一般。

雲山終年積雪,不知此處埋葬了多少屍體。

她雙手因為寒冷而發燙,站起身,正要離開,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反應過來——這些錦衣衛不是因為雪崩而死,那兇手……

她看著面前的屍體,心中訝異。

錦衣衛都是高手,輕功還是有的,即使雪崩突然而至,絕不會都死在此處,應該分散開來,而且也不會埋的這樣淺。

她仔細檢查了一下,才看到屍體胸口滲出的一抹鮮血,將上面覆蓋的雪染得微微泛紅。

正面受傷,未過多反抗,兇手必然與他們熟識。

她剛站起身,突然鼻子挨了一拳,熱熱的血流了下來,剛一擡頭,又挨了一拳。

你!

她正擦著血,卻被人一腳踹翻了。

蘇沈鳶,你到底在幹什麽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只得折返回去,一路上又挨了許多拳腳。

原來,錦衣衛那幫身強力壯的大男人,正對著蘇沈鳶一陣拳打腳踢。

慕緋:“……”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看她回來,蘇沈鳶才艱難爬起,擦去血跡,得逞一笑,“你不是不在意嗎?怎麽還回來?”她呻吟了一聲,呵斥屬下出手還真重。

錦衣衛紛紛跪下,他們也無語至極,方才明明是她下的命令,還說打輕了就要受罰,怎麽翻臉不認了?

其實,他們已經手下留情了,否則幾十人圍毆,蘇沈鳶那脆弱的小身板非死即殘。

慕緋離得很遠,聲音裊裊,她回來只想再對蘇沈鳶說一遍,她是不會解命契的,那法子實在太辱沒人了。

“你再自殘對我也是無用的,甚至自戕也無用。”

蘇沈鳶又羞又惱,這人真是比驢還倔!怎麽,與自己共赴巫山,難道只會讓這人覺得羞辱,比死都難受?

她脾氣上來,才不管其他,要挾慕緋要麽同她解了這命契,要麽她便自裁。

“咱們紅塵相隨,黃泉相伴。”

“好。成全你,我親自動手,不必勞煩他們。”慕緋被折騰這麽久,不禁頭腦一熱,不顧後果,竟真起了殺心,打算與蘇沈鳶一同赴死。

她擡手運功,朝著蘇沈鳶的面門拍去。

你!蘇沈鳶是真的慌了,她可以傷自己,卻沒想過真死,先前種種不過是為了逼這人就範,哪裏想到這人竟真如此狠心?

“如你所願,咱們同生共死。”慕緋並未收力。

蘇沈鳶側身躲了過去,掌力在雪地上留下一個深坑。

之前她沒有防備,此時可不一樣,招架的力氣還是有的。

她看著陷下去的雪地,心有餘悸,面上卻不慌亂。

錦衣衛圍了過來,將蘇沈鳶擋在身後。

慕緋殺意不減,這些人是在找死,新仇舊恨,今日便一並算了。

她手中無劍,出手卻極其狠辣,不過數招,死傷一片。

有人發了暗器,直接被她用內力推了回去反而自嘗苦果。

剩最後一人,她竟以手為刀,直接穿胸而過。

“怪物,你這個怪物!”雪地上一片狼藉慘不忍睹。蘇沈鳶看著熱血將冰雪融化,顯然嚇得不輕。

“不是拜你所賜?”慕緋用雪擦著手上的血,心似乎比冰還冷。

“殺了我,你也活不成。”蘇沈鳶提醒她。

那便不活。慕緋逼了過來。

鏡心擋在蘇沈鳶身前,掏出了一個暗器對準慕緋。

這是……慕緋稍微收斂了一下。

“梅花烙。”鏡心威脅道。

梅花烙暗器裏裏面有血螢的卵,隨著銀針打入身體之後,血螢會慢慢孵化,隨後破皮而出。

哦?慕緋收回了些理智,之前雙槐鎮上瘟疫肆虐,便是錦衣衛在地宮裏拿人飼蠱,李衿也中了這招,幸得淩水月以冰蠶救之。

“我死了,她不也會?”慕緋反向要挾。

鏡心也冷冷一笑,“至少還能多活幾日,比直接被你殺了要強得多。不過你作為血螢的母體,可是痛苦多了,死後也會成為行屍走肉,不得安生。”

她拿出梅花烙時,心中已經權衡利弊,一個人不怕死,卻不會不怕受折磨,只希望這人之前見到過被血螢侵蝕之人的慘狀,能有幾分畏懼。

慕緋卻出乎她的意料,輕功踏雪無痕,竟直接上前,順手將梅花烙奪了過去。

鏡心“……”心說,這中原武功都厲害到這步田地了?朝廷還想剿滅江湖人,滅得了才怪!

慕緋將梅花烙對準那些剛剛死去的錦衣衛,轉動機關,銀針嗖嗖射在屍體之上。

鏡心心裏突然有了不詳的預感。

慕緋知道錦衣衛弄出這血螢,不知害死人多少人,今日便也讓他們嘗嘗血螢占據身體的痛苦。

鏡心心中更覺不妙,囑咐身後的蘇沈鳶快逃!眼前人是殺神是惡鬼,逃得越遠越好。

逃吧,逃吧,你逃得掉才怪。慕緋沒有去追。

獵物越是逃命,獵手越是興奮,太容易抓住的東西,反而索然無味。

“便輪到你了。”慕緋將梅花烙對準了鏡心。

鏡心苦笑,“我不過聽命行事,殺了我又有何用?沒有我,還會有其他人做這事,你能殺幹殺凈?”

慕緋不聽她言語,扭動機關。

預料之中的傷痛遲遲沒有傳來,鏡心睜開眼睛,看到慕緋十分訝異的神色,便知機括裏藏的銀針已經用盡了。

慕緋扔掉梅花烙,向人逼近過來。

她身上鮮血淋漓,之前肩頭的傷,方才沾染的錦衣衛的血,幾乎把羅裙染透,猶如剛從地獄爬出的修羅惡鬼,看得鏡心膽戰心驚。

還未走近,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

慕緋身子受到猛烈沖擊,一口鮮血吐出,左胳膊直接斷掉,躺在地上,五臟六腑仿佛要隨時迸裂開來,動彈不得,連抱怨責備的力氣也無。

又又又怎麽了?蘇沈鳶,你真是害人不淺。

一只白色的狼疾馳而來,撲到慕緋身上。

慕緋渾身散架一般,毫無招架的力氣,直接被撲倒了。

那匹狼一口就可以咬斷她的脖子,但是卻沒有那般做,只是輕輕嗅了嗅,然後伸出粗糙的粉紅色舌頭,舔去她身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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