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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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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人

秦情大笑起來,笑中含傷,半蹲下去,伸出手,想觸碰那張臉——近在咫尺,仍美得讓人心動。

而那染血的紅唇,更添了幾分妖冶美艷。

慕緋偏頭,躲了過去,正眼都不去瞧。

他縮回了手,被厭惡拒絕之後也絲毫不覺尷尬,只望著慕緋出神,“阿離,你心甘情願也好,被逼無奈也罷。今日,我一定要帶你走,無人可擋。”

“功夫不高,口氣倒是不小。”

淩水月話音未落,手中飛出了一道道暗器,已朝二人射過來。

冰刃來的實在太快,太急,在她內力的控制之下,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從眾人身邊繞過,只朝著秦情沖去。

秦情偏頭,只覺臉上冰冰涼涼,仿佛有什麽東西劃過,反應過來時,擡手一摸,指尖一抹鮮紅。

傷口狹長淺薄,過了片刻才開始泛起疼來。

他似乎也不氣,看著那‘偷襲的’人,語氣帶了三分懊惱七分調皮。

“傷哪裏不好,偏偏是這張臉。”

“你話真多。”淩水月臉上露出嫌棄的神色,語氣更加冷了,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冷了幾分。

她內力凝結成無數冰刃,朝秦情飛去。

秦情半跪著低下身子,以膝蓋支撐著古琴,開始撥動。

音刃撞著冰刃,聲音清脆悅耳,若其中沒有潛藏著殺機,倒像是在合奏樂曲。

音刃無形,冰刃有形。

二人似乎是天生的敵人,誓要拼個你死我活。

淩水月飛身過去。

與秦情不同,她的武器,可不止冰刃,還有手中的聯璧——長刀短劍她已用得極為順手。

長劍朝著秦情的胸口刺去。

秦情足尖點地,向後退去,反手拿古琴去擋,卻正中下懷。

淩水月蒙著雙眼,衣袂翩躚,冰肌玉骨,不似凡人。

逼人的寒氣從她手心透過來。

什麽!秦情低頭看時,琴背上已結了一層冰霜,竟凍住了。

不止如此,結冰的地方迅速蔓延擴散,轉眼,已到了古琴這側。

寒意透人心脾,竟會沿著實物游走。

韓辛夷都看呆了,這武功實在詭異離奇,世間罕有。

危急時刻,秦情棄車保帥,將古琴甩到一旁。

他的手卻被抓住了,眼睜睜看著皎潔的冰自淩水月手掌處開始蔓延,躲不掉逃不了。

說是冰,卻不合適的,是由豐盈充沛的內力混合著水凝結而成。

似冰一般透明冰涼,卻比冰更加容易消散,控制起來隨心所欲。

不多時,秦情的一整條胳膊已動彈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放著慕緋的面,他被挫敗,卻並無傷感,只是訝異,“一個瞎子還這麽厲害?”

“以琴音對付我這個‘瞎子’,是你最大的敗筆。”

對淩水月而言,雙眼看不見,反倒是種成全,讓其能更心無旁騖,聽聲辨位。

寒毒侵入,秦情整條已經完全沒了知覺,徹底廢了。

若是寒毒順著奇經八脈游走到心口,那他整個人便藥石無醫。

他被制服,半跪在慕緋面前,背上壓著長劍,半分動彈不得。

怎麽懲罰他好呢。淩水月帶著笑意,猶如情人密語,卻刻意加重了懲罰二字。

“我體內的銀針……”雖然知曉不可能,慕緋還是抱有一絲僥幸,萬一此人知曉取出之法呢?

秦情搖頭,似乎很是愧疚,“阿離,我是決計不願傷你的。銀針之事,我雖知曉,卻不讚同,也不了解取出之法。同我回去,姑姑自然會替你取出。”

呵!這麽說,絲毫可利用的價值你都沒有了呢,活著已是無用之人。淩水月想到此,手中長劍將要落下。

“月!”慕緋突然制止了她,似乎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別回頭去,對秦情淡淡說道,“你走吧。順便替我轉告梅姨,經此一事,我與她們再於瓜葛。下次相見,我必報此仇。”

秦情擡起頭,臉上並無欣喜之色。

他自認為很了解阿離,早預料到了,以阿離的性子,顧及同族之情,大抵不會傷害自己。

可這改變不了自己的結局,他苦笑一聲,“沒尋到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條。你不如直接殺了我,死在你手上,還能留得幾分體面,也是我的榮幸。”

作為工具的覺悟他還是有的,又或者說,這次他抱了必死的決心,就沒想要活著回去。

想死,我偏不成全!淩水月出劍極快,一瞬間,血肉飛濺,秦情右手手筋被生生割斷了。

她雖蒙著雙眼,出招卻已與常人無異,而且更快,更狠,一點也不受影響。

秦情傷口滴血,順著手腕流到了手心,更可怕的是,自己感受不到疼痛——他右手已被寒毒弄得沒有知覺,挑斷手筋又雪上加霜,應該徹徹底底廢了。

淩水月心知優柔寡斷是慕緋最大的弱點,自是不忍心下手。

那這種惡事便交由自己去做,自己不怕因果報應,亦不在乎名聲。

秦情廢了手臂,卻仍不惱怒,眼中也並無埋怨與憤恨,只搖搖頭嘆息,“姑娘你,好狠的心。”

淩水月有些幽怨,只說他口無遮攔,一口一個阿離叫得親切,這名字,她自己還不知曉呢。

李衿看著她,大無語,一個名字也吃味?你故意叫我“木子衿”,我說過什麽了!

這時,悠揚的笛聲忽然從周圍響起。

還有後手?慕緋暗暗吃驚。

嗆人的濃煙順風而來,經由韓辛夷提醒,眾人忙掩住口鼻,屏息靜氣,眼前濃烈的白煙繚繞,什麽也看不清。

濃煙散去,跪著的人已消失了蹤影,只有那斷弦的古琴孤零零躺在地上。

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武捕頭暗暗吃驚,這彈琴的並非一個人,怪不得方才偷襲不成,原來暗處還有幫手!他恍然大悟,不由分說已追出去數丈遠。

血跡一路延伸,將秦情的行蹤暴露得一覽無餘。

慕緋輕喘著氣,頹廢地靠在淩水月身上,內傷積聚多日不見好。

這幅身軀,怕真是已病入膏肓,餘生只能茍延殘喘。

這可如何是好?

“慕姐姐,慕姐姐……”李衿突然叫道,聲音竟止不住顫抖,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怖之事。

“你怎麽了?”慕緋調整了呼吸,彎下身來,語氣依舊溫柔。

“我,我想起來了,他,他,他就是追我的人。是他,是他,培養血螢的人,和他是一夥的。”李衿壓低了聲音,蹲在地上,擡眼直勾勾盯著秦情和武捕頭遠去的方向,忽然抱著頭,身子止不住發抖,露出前所未有的慌亂。

“你不曾看錯?”慕緋震驚,看來秦情他們,遠比自己想的要覆雜許多。

李衿一想起此事便忿忿不平,那時,生殺榮辱皆在他手,豈會看錯?

“他的背影,這輩子都不會忘。”

慕緋喃喃道,“他此次為尋我而來此處,怎麽會和此地的血螢之禍有瓜葛?”

她以為,以秦情的性子,是決計不屑用如此殘忍卑鄙的手段。

應該是梅姨的安排,不過,那也不合常理——遠在洛水的他們,怎麽就來這金陵附近的小鎮子了呢?

“人心隔肚皮,況且,你們本來不過一面之緣,怎麽彼此了解?”李衿突然一頓,知慕姐姐會錯了意,將聲音壓得更低,“慕姐姐,你……我說的人,是……”

她閉上了嘴。

武捕頭從夜色深處快步折返了回來,沖幾人搖搖頭,示意自己沒有追上。

慕緋臉色微變,拉著李衿的手起身,在她耳邊低聲提醒,“噓——”

回過頭,正對上武青鋒的目光。

韓辛夷客氣留人,只說天色已晚,瘟疫肆虐,三位不若在家裏住一晚,明日再走。

她懷著身孕,依舊素手調羹湯,為幾人燒菜。

慕緋想去庖廚幫忙,奈何一臉疲憊,心有餘力不足。

飯菜擺上桌,明明是陌生人,圍坐一起竟有難得的溫馨。

武捕頭一拍腦袋,笑吟吟地離開了,不多時回來時手中提著一個酒壇,放在小火爐上溫著,熱了些後,就倒在瓷碗推過去。

這是今年三月桃花開時釀的酒,此時喝起來滋味正足。

韓辛夷拽了下他的手臂,提醒道,“人家都是姑娘,如何能陪你喝酒?”

武捕頭不以為然,這酒淡淡的花香,卻不醉人的,他自己都好久沒喝了。難得今日有客人,人多喝起來才熱鬧。

慕緋端起猛灌了幾口,眼淚打轉,喉嚨發熱。

真好,她正想大醉一場。

不多時,兩碗下去,已喝的雙頰緋紅,醉眼朦朧,幾乎直不起身。

淩水月聽到動靜,摸索著奪過酒壇,扶著她,“喝多了,明日頭會痛的。”

她伸手去奪,卻已爛醉如泥,只得掛在淩水月身上,“我沒醉,還能喝……有些話,我想給你說。”

淩水月只得出言哄著她,滿是寵溺,“你說罷,我聽著呢。”

“只說與你一人。”慕緋靠在她身上撒嬌。

韓辛夷:“……”她心說,看不出來慕緋是這樣的人,喝醉了,竟是這副模樣,咦,這倆人怎麽不對勁?

李衿倒是對慕緋和淩水月這樣“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的關系習以為常諱莫如深,也不覺得奇怪。

“好。”淩水月無奈搖搖頭,將酒壇放在桌上,一手攬著慕緋的腰,一手摸索著,在慕緋的指引下,向屋內走去。

“李衿,李衿——”慕緋回過頭來,靠在淩水月的肩膀上,笑著說,“你可莫要同我一樣貪杯,會口不擇言說錯話的。”

李衿:“……”這道理你還知曉啊?

剛想揶揄她兩句,說幾句玩笑話,忽然明白了什麽,斂了笑意。

“拿著酒,我還要喝!”慕緋在淩水月懷裏掙紮著,卻不肯走。

“好。”淩水月無奈,又應了。

李衿把酒壇遞過去,慕緋看到了,擡手去搶,“給我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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