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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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波瀾
韓辛夷一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讓人汗顏。
李衿無言以對自慚形穢。小了，格局小了。
慕緋仍不死心，“若是你師父東璧先生，這毒能解麽？”
韓辛夷搖頭。這世上多得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癥，她師父雖名揚天下，卻也不是萬能的，在東璧先生手上死掉的人比救回來的人要多得多。
“這毒狠些會要命，少了無濟於事，分寸把握得極好。看來下毒之人既想借此控制著淩姑娘，卻又舍不得下死手。”
這樣一說，慕緋就有些懂了。
韓辛夷繼續道，“兩位姑娘不若冒險一試，去求那施毒之人，應了他們的條件。”
李衿訝異，心說，這韓大夫說的是什麽傻話，去找施毒之人？這不是羊入虎穴自討苦吃？慕姐姐啊，此法萬萬不可，你別犯糊塗。
慕緋沈默不語，楞楞地望著淩水月，不知在想什麽。
“不必治了。”淩水月突然起身，向門外走去。
“月！”慕緋出言挽留，第一次這樣稱呼她。
鏡中花，水中月，近在咫尺，遙遙不可及。
“我說不治了，聽不懂麽！”淩水月聲音大了許多，顯然，她生氣了，還在極力忍耐。
她性子素來清冷，喜怒不形於色，如今發起脾氣來，倒把李衿嚇了一跳。
“我想靜一靜……”她語氣溫柔了許多，輕喘了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將布帶重新綁好，摸索著往屋外走去，語氣竟有幾分祈求，“別過來……求你。”
冷風陣陣，將人吹得心涼。
“她，哭了。”透過窗欞，李衿望著那落寞孤單的背影，輕聲呢喃。
慕緋握緊拳頭，指甲刺進掌心，下了決心，“我去找施毒之人拿解藥。”
“慕姐姐，你知曉誰是那施毒之人？”李衿好奇，這兩位姐姐功夫高又聰明，是誰有那麽大的本事，可以毒瞎淩水月的雙眼？
“錦衣衛。”慕緋恨意喧囂，眼神幽怨。
謝榮華等人所為，樁樁件件，她記得很清楚。
與淩水月結盟，卻又背信棄義反戈一擊，此事怎麽可能忘記？
聽說是錦衣衛，李衿詫異，忙勸說慕緋別去。
她雖年幼，對那幫朝廷中人卻最是了解。錦衣衛既然下毒，必是讓淩水月去求他們，要得到解藥，付出的代價遠遠大於一雙眼睛。與虎謀皮之事，務必三思後行。
看慕姐姐不為所動，李衿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心說，慕姐姐冰雪聰明的人，怎麽這事開始也犯糊塗？
不說別的，單那個千戶大人謝榮華，便是工於心計之人，城府深不可測，可千萬不能和他打交道。
如此淺顯的道理，慕緋豈會不知？只是如今，已別無他法。
若讓淩水月一輩子看不見世間繁華，她做不到，亦不忍心。
想到此，她氣急攻心，胸口又開始不舒服起來。
她跌坐在椅子上，輕喘著氣，指甲嵌進肉裏而不自知。
“姑娘可是沒有……痛覺？”韓辛夷盯著慕緋的手心，回想起之前的種種情景，道出心中疑惑。
慕緋詫異，一想，這韓辛夷師承神醫東璧，能一眼看穿自己的病癥並不算難事，便點頭認了。
韓辛夷繼續道，“這便對了，我就說姑娘心口處明明有銀針游走，怎麽還能神色如常？”
體內銀針游走？李衿瞬間小臉煞白，既心疼又震驚，說不出一句話來。
什麽！！！慕緋先是震驚，繼而苦笑，她終於明白了，近日為何一積聚內力，心口便有些異樣的感覺，原來竟是因為如此！
是那時遭了暗算的麽，自己竟不知？
韓辛夷看著她，輕吐一聲嘆息，只說沒有痛覺本身不算什麽要命之事，然而她內裏傷痕累累卻不自知。
如今，這身體已如槁木。而心口處的銀針，日久加深數寸，無疑火上澆油，催她走上鬼門關。
慕緋聽後眼中露出淒愴之色。
韓辛夷也在心裏感嘆，這輩子遇到的病人無數，大多都可憐可嘆，激起惻隱之心。
可眼前這女子，卻是讓她更哀傷。
“可有法子？”李衿問道。
“若在四肢倒是容易取出，只可惜是在心口處……”韓辛夷表示為難，心口這部位不同其他地方，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倘若一直不運功，銀針游走得便慢些，暫時應會相安無事。
可惜這總歸是治標不治本的法子，還是取出為宜。
只是需要另尋高明，她才疏學淺，當真無能為力。
她面有愧色，自己是神醫高徒，竟對二人的病癥束手無策，既愧對師父名號，也愧疚這二人。
慕緋苦笑，“另尋高明？呵，姑娘不必安慰我了。若神醫東璧的傳人都為難，天下還會有誰有法子？”
韓辛夷嘆道，“非也。”
也不知是不是謙虛，她只說單論起醫術的話，其實她師父算不得天下第一。
在江湖上，有一人與師父不分伯仲，只是其人心狠手辣，喜怒無常，故而聲名狼藉，聲譽比不得師父。
“韓大夫您說的，莫非是傳聞中的鬼醫？”一旁的李衿聽得清楚，想起爹爹和她說過的江湖傳聞，能與東璧先生比肩的，世上唯有鬼醫一人而已。
鬼醫這人醫術不走尋常，專愛些旁門左道的法子，據說能起死回生。
說不定那壞女人淩水月的眼睛也可以覆明。
不過，她也聽聞，這鬼醫行事大膽詭譎，非死不救。
而且鬼醫向來行蹤不定，找到他頗費些功夫，反而比求醫問藥更難。
幾年之前，更是下落不明杳無音信，或許已經死了也說不定。
“正是。”韓辛夷點頭，她清楚鬼醫的秉性，喜怒無常手段令人發指。要鬼醫救人，付出的代價可不會小——尤其是兩位姑娘這樣的‘美人’，鬼醫最是喜歡了。
這也是一開始韓辛夷不肯告訴兩位姑娘的原因。
不過眼下，似乎沒有別的法子了。
她盯著慕緋的臉，想起了鬼醫的一些傳聞，眼神幽幽，情緒覆雜。
鬼醫喜美人，卻不好美色，而是拿她們做特別的事，口味十分獨特。
院中，淩水月立在冷風中。
眼前不是黑暗，而是虛無，好似從來沒有長那一雙眼睛似的。
一青衣男子悄然而至，端坐在對面的屋頂，撫琴的模樣風雅無雙。
他眼中並無殺意波動，琴音卻如飛刀般淩厲，劃破墻上的磚瓦，園中的枝葉，以及淩水月的一縷青絲。
淩水月憑雙耳聽聲辯位，正要運功，琴聲陡然停住。
秦情按住琴弦，擡起頭，眼眸清澈，目光灼灼，“阿離，你不辭而別，可真是讓我一路好找。”
話語如同情人一般訴苦埋怨，卻讓人不寒而栗。
從屋子走出來的慕緋，冷冷看著秦情，抿唇沈默，臉色幾近慘白。
若非沒有痛覺，單是心頭的那根銀針，就足以將人折磨得死去活來。
掐指一算日子，銀針必是在碧海雲天之時被種下的。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和眼前這人脫不了幹系。
秦情假裝沒看到慕緋眼中的厭惡與憤恨，仍舊自顧自說著，“阿離，如今的你，已不是我對手，還是不要做無謂的掙紮，免得又傷了自己。掌中之物，逃不掉的。”
“呵，秦公子，收起你虛偽的陳詞濫調吧。我淪落至此，不知拜誰所賜！”
慕緋難掩心頭憤恨，死死盯著秦情，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武捕頭不知何時已經上了屋頂，就在秦情身後，噤聲沖她們做著手勢。
韓辛夷心領神會，故意說話來分散註意力。
武青鋒壓低了刀鞘。
他要偷襲！
千鈞一發之際，秦情卻猶如未蔔先知一般，輕輕側身，躲了過去，看著武捕頭，驚訝道，“哦，無名的小鎮還有如此高手，我竟失算了。”
手中古琴橫在二人身側，秦情抓起三根琴弦，輕輕一撥。
琴音為刃，傷人無形。
武捕頭以刀尖點地作支撐，向後一翻，右腳朝著秦情的面門踢去。
秦情抱琴格擋，卻正中下懷。
武青鋒腳踏在琴弦上，輕輕一甩，靴子前便飛出一枚刀片，明晃晃。
他腳輕輕一偏，刀片劃得卻不是秦情的脖頸，而是古琴的琴弦。
好厲害的身形步法！慕緋暗嘆。
見狀，秦情使力，手中古琴在二人中間轉了個圈，又後退幾步，離武捕頭遠了些。
“我與閣下無仇無怨，何必強出頭？再鬥下去，會兩敗俱傷的。”秦情露出極為可惜的神色，自己只想帶阿離一人離開，讓姑姑給她解除銀針，怎麽就這麽難？
這些人什麽都不懂，卻攔著自己，著實麻煩。
偷襲失敗，明著又打不過，武捕頭只得翻身從屋頂下來。
“青鋒！”韓辛夷想上前，卻止住了腳步——前面的地面，滌蕩起一片灰塵。
“我不願傷及無辜之人，莫要再靠前了。”秦情按著琴弦，出言警告，“阿離，你應該也不想連累他們吧，乖乖跟我走吧。”
慕緋呵止眾人，獨自走上前去，“我就是死，也不助你。”
秦情目露哀傷，搖搖頭，這又何必？認祖歸宗有什麽不好？
慕緋不聽他廢話，本能提氣運功，還未出招，便只覺氣急攻心，吐出一口鮮血，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沒有痛覺並不意味著不會受傷，只是感受不到罷了。
這未必是一件好事——會讓人無所顧忌，等到病入膏肓之時悔之晚矣。而疼痛恰恰是身體在求救，在警示，顯然，慕緋的身體並不會如此。
看她“出師未捷身先死”，秦情心情覆雜，抱著琴，三兩步從屋頂下來，步履輕盈，落在慕緋身側，語氣依舊溫柔，“你這樣真叫人心疼，又何必呢？跟我回去，取出銀針，不必再忍受這噬骨鉆心的疼痛，不好麽？”
慕緋擦去唇角的血跡，擡眼，勉強吐出了兩個字，“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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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衿無言以對自慚形穢。小了，格局小了。
慕緋仍不死心，“若是你師父東璧先生，這毒能解麽？”
韓辛夷搖頭。這世上多得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癥，她師父雖名揚天下，卻也不是萬能的，在東璧先生手上死掉的人比救回來的人要多得多。
“這毒狠些會要命，少了無濟於事，分寸把握得極好。看來下毒之人既想借此控制著淩姑娘，卻又舍不得下死手。”
這樣一說，慕緋就有些懂了。
韓辛夷繼續道，“兩位姑娘不若冒險一試，去求那施毒之人，應了他們的條件。”
李衿訝異，心說，這韓大夫說的是什麽傻話，去找施毒之人？這不是羊入虎穴自討苦吃？慕姐姐啊，此法萬萬不可，你別犯糊塗。
慕緋沈默不語，楞楞地望著淩水月，不知在想什麽。
“不必治了。”淩水月突然起身，向門外走去。
“月！”慕緋出言挽留，第一次這樣稱呼她。
鏡中花，水中月，近在咫尺，遙遙不可及。
“我說不治了，聽不懂麽！”淩水月聲音大了許多，顯然，她生氣了，還在極力忍耐。
她性子素來清冷，喜怒不形於色，如今發起脾氣來，倒把李衿嚇了一跳。
“我想靜一靜……”她語氣溫柔了許多，輕喘了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將布帶重新綁好，摸索著往屋外走去，語氣竟有幾分祈求，“別過來……求你。”
冷風陣陣，將人吹得心涼。
“她，哭了。”透過窗欞，李衿望著那落寞孤單的背影，輕聲呢喃。
慕緋握緊拳頭，指甲刺進掌心，下了決心，“我去找施毒之人拿解藥。”
“慕姐姐，你知曉誰是那施毒之人？”李衿好奇，這兩位姐姐功夫高又聰明，是誰有那麽大的本事，可以毒瞎淩水月的雙眼？
“錦衣衛。”慕緋恨意喧囂，眼神幽怨。
謝榮華等人所為，樁樁件件，她記得很清楚。
與淩水月結盟，卻又背信棄義反戈一擊，此事怎麽可能忘記？
聽說是錦衣衛，李衿詫異，忙勸說慕緋別去。
她雖年幼，對那幫朝廷中人卻最是了解。錦衣衛既然下毒，必是讓淩水月去求他們，要得到解藥，付出的代價遠遠大於一雙眼睛。與虎謀皮之事，務必三思後行。
看慕姐姐不為所動，李衿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心說，慕姐姐冰雪聰明的人，怎麽這事開始也犯糊塗？
不說別的，單那個千戶大人謝榮華，便是工於心計之人，城府深不可測，可千萬不能和他打交道。
如此淺顯的道理，慕緋豈會不知？只是如今，已別無他法。
若讓淩水月一輩子看不見世間繁華，她做不到，亦不忍心。
想到此，她氣急攻心，胸口又開始不舒服起來。
她跌坐在椅子上，輕喘著氣，指甲嵌進肉裏而不自知。
“姑娘可是沒有……痛覺？”韓辛夷盯著慕緋的手心，回想起之前的種種情景，道出心中疑惑。
慕緋詫異，一想，這韓辛夷師承神醫東璧，能一眼看穿自己的病癥並不算難事，便點頭認了。
韓辛夷繼續道，“這便對了，我就說姑娘心口處明明有銀針游走，怎麽還能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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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辛夷看著她，輕吐一聲嘆息，只說沒有痛覺本身不算什麽要命之事，然而她內裏傷痕累累卻不自知。
如今，這身體已如槁木。而心口處的銀針，日久加深數寸，無疑火上澆油，催她走上鬼門關。
慕緋聽後眼中露出淒愴之色。
韓辛夷也在心裏感嘆，這輩子遇到的病人無數，大多都可憐可嘆，激起惻隱之心。
可眼前這女子，卻是讓她更哀傷。
“可有法子？”李衿問道。
“若在四肢倒是容易取出，只可惜是在心口處……”韓辛夷表示為難，心口這部位不同其他地方，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倘若一直不運功，銀針游走得便慢些，暫時應會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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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緋苦笑，“另尋高明？呵，姑娘不必安慰我了。若神醫東璧的傳人都為難，天下還會有誰有法子？”
韓辛夷嘆道，“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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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湖上，有一人與師父不分伯仲，只是其人心狠手辣，喜怒無常，故而聲名狼藉，聲譽比不得師父。
“韓大夫您說的，莫非是傳聞中的鬼醫？”一旁的李衿聽得清楚，想起爹爹和她說過的江湖傳聞，能與東璧先生比肩的，世上唯有鬼醫一人而已。
鬼醫這人醫術不走尋常，專愛些旁門左道的法子，據說能起死回生。
說不定那壞女人淩水月的眼睛也可以覆明。
不過，她也聽聞，這鬼醫行事大膽詭譎，非死不救。
而且鬼醫向來行蹤不定，找到他頗費些功夫，反而比求醫問藥更難。
幾年之前，更是下落不明杳無音信，或許已經死了也說不定。
“正是。”韓辛夷點頭，她清楚鬼醫的秉性，喜怒無常手段令人發指。要鬼醫救人，付出的代價可不會小——尤其是兩位姑娘這樣的‘美人’，鬼醫最是喜歡了。
這也是一開始韓辛夷不肯告訴兩位姑娘的原因。
不過眼下，似乎沒有別的法子了。
她盯著慕緋的臉，想起了鬼醫的一些傳聞，眼神幽幽，情緒覆雜。
鬼醫喜美人，卻不好美色，而是拿她們做特別的事，口味十分獨特。
院中，淩水月立在冷風中。
眼前不是黑暗，而是虛無，好似從來沒有長那一雙眼睛似的。
一青衣男子悄然而至，端坐在對面的屋頂，撫琴的模樣風雅無雙。
他眼中並無殺意波動，琴音卻如飛刀般淩厲，劃破墻上的磚瓦，園中的枝葉，以及淩水月的一縷青絲。
淩水月憑雙耳聽聲辯位，正要運功，琴聲陡然停住。
秦情按住琴弦，擡起頭，眼眸清澈，目光灼灼，“阿離，你不辭而別，可真是讓我一路好找。”
話語如同情人一般訴苦埋怨，卻讓人不寒而栗。
從屋子走出來的慕緋，冷冷看著秦情，抿唇沈默，臉色幾近慘白。
若非沒有痛覺，單是心頭的那根銀針，就足以將人折磨得死去活來。
掐指一算日子，銀針必是在碧海雲天之時被種下的。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和眼前這人脫不了幹系。
秦情假裝沒看到慕緋眼中的厭惡與憤恨，仍舊自顧自說著，“阿離，如今的你，已不是我對手，還是不要做無謂的掙紮，免得又傷了自己。掌中之物，逃不掉的。”
“呵，秦公子，收起你虛偽的陳詞濫調吧。我淪落至此，不知拜誰所賜！”
慕緋難掩心頭憤恨，死死盯著秦情，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武捕頭不知何時已經上了屋頂，就在秦情身後，噤聲沖她們做著手勢。
韓辛夷心領神會，故意說話來分散註意力。
武青鋒壓低了刀鞘。
他要偷襲！
千鈞一發之際，秦情卻猶如未蔔先知一般，輕輕側身，躲了過去，看著武捕頭，驚訝道，“哦，無名的小鎮還有如此高手，我竟失算了。”
手中古琴橫在二人身側，秦情抓起三根琴弦，輕輕一撥。
琴音為刃，傷人無形。
武捕頭以刀尖點地作支撐，向後一翻，右腳朝著秦情的面門踢去。
秦情抱琴格擋，卻正中下懷。
武青鋒腳踏在琴弦上，輕輕一甩，靴子前便飛出一枚刀片，明晃晃。
他腳輕輕一偏，刀片劃得卻不是秦情的脖頸，而是古琴的琴弦。
好厲害的身形步法！慕緋暗嘆。
見狀，秦情使力，手中古琴在二人中間轉了個圈，又後退幾步，離武捕頭遠了些。
“我與閣下無仇無怨，何必強出頭？再鬥下去，會兩敗俱傷的。”秦情露出極為可惜的神色，自己只想帶阿離一人離開，讓姑姑給她解除銀針，怎麽就這麽難？
這些人什麽都不懂，卻攔著自己，著實麻煩。
偷襲失敗，明著又打不過，武捕頭只得翻身從屋頂下來。
“青鋒！”韓辛夷想上前，卻止住了腳步——前面的地面，滌蕩起一片灰塵。
“我不願傷及無辜之人，莫要再靠前了。”秦情按著琴弦，出言警告，“阿離，你應該也不想連累他們吧，乖乖跟我走吧。”
慕緋呵止眾人，獨自走上前去，“我就是死，也不助你。”
秦情目露哀傷，搖搖頭，這又何必？認祖歸宗有什麽不好？
慕緋不聽他廢話，本能提氣運功，還未出招，便只覺氣急攻心，吐出一口鮮血，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沒有痛覺並不意味著不會受傷，只是感受不到罷了。
這未必是一件好事——會讓人無所顧忌，等到病入膏肓之時悔之晚矣。而疼痛恰恰是身體在求救，在警示，顯然，慕緋的身體並不會如此。
看她“出師未捷身先死”，秦情心情覆雜，抱著琴，三兩步從屋頂下來，步履輕盈，落在慕緋身側，語氣依舊溫柔，“你這樣真叫人心疼，又何必呢？跟我回去，取出銀針，不必再忍受這噬骨鉆心的疼痛，不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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