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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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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瓏

葉菱紗性格活潑,身手伶俐,撂下這一句話之後,便翻上了樓梯,追隨方才那人而去。看來她勢必要做一塊狗皮膏藥纏上淩水月,任打任罵也不離開。

呆瓜,呆瓜。面對如此稱呼,沈青卓也只能無可奈何地笑笑,問道,“慕姑娘可知她的目的?”

慕緋聳聳肩,“我是真猜不出來了。”

沈青卓也不好多問什麽,正轉身準備去吃酒,卻看到了慕緋身邊,那位蒙著眼睛的老婦人。

他心中不禁一驚,拱手作揖,謙卑地問道,“閣下莫非便是赫赫有名的華山七絕劍一目大師?”

這個曾威震江湖的名字,已經被諸多人淡忘了,以至於一些人聽到這名字時,很久才反應過來。

十三刀也勾著頭,頗為好奇。

一目大師卻緩緩道,“老身如今右眼已盲,這個外號,也已經忘卻好多年了。”她語氣平靜,臉上也看不出悲喜,仿佛在說一段與自己無關的陳年舊事。

若她是一目大師,那慕緋便是傳言當中那名身份撲朔迷離的小弟子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想到這些,沈青卓心中暗喜,再次拱手,“在下沈青卓,天海幫少幫主。相逢是緣,慕姑娘可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天海幫雖比不得天下第一的丐幫,好歹也算有些名聲,生意廣門路多,再加上又是少幫主親自請求,大多數江湖人都會給她三分薄面,可慕緋不一樣。

慕緋頭也沒擡,淡淡道,“我與師父獨來獨往慣了,不喜與他人過多相處,還望公子見諒。”

沈青卓碰了一鼻子灰,尷尬的退了回去,生悶氣喝悶酒,同桌的手下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小公子摸著自己的臉,想起那個說自己“斯文敗類”“衣冠禽獸”的姑娘,心說有趣。

同坐的燕門大師兄李雲起看她想入非非,問他何事這麽出神。

他卻搖搖頭,“無事。”

眾人沒有被方才的事擾了心智,繼續喝酒吃肉。

也有一些人惦記起那武林盟主的令牌,正冥思苦想一些陰險招數。

慕緋吃完了一大碗素面,心情愉悅,正準備休息,卻聽得客棧外一陣騷動,一個人冒冒失失沖了進來,比先前的葉菱紗還要風風火火,他結結巴巴,上氣不接下氣,“打起來了,打起來了,狂刀門的人和雪宮的人打起來了……”

狂刀門和之前敗於一目大師的大漠狂刀沒什麽關聯,是武林的後起之秀。江湖人常有“狂刀怒劍斷魂槍”的說法,講是便三個擅用刀劍槍,地位不相上下的門派。

既稱為狂刀,刀法必然猖狂淩厲,舉手投足應有一股張狂豪邁氣,因此刀中門人也使用大刀、重刀,無論男女。

連前任掌門小女兒譚明華,一個年齡不過二八有餘的妙齡少女,也總是背著一把八尺多長的大刀。

大刀比她自己還高,沒有刀鞘,銀色刀身,金色刀刃。一旦染血,刀身上便有血光流轉,寒光閃閃,讓人不寒而栗。

狂刀門的人再不濟,也應使一柄長刀,不然何來狂刀一說?

可新掌門弄月公子柳扶風——“刀劍四公子”之一,卻是個使用彎彎的月牙小刀的清秀男子。

月牙小刀的刀刃不過數寸長短,和藏匿身上的飛刀暗器類似,握在雙手,只露出三寸有餘。

不過暗器飛刀殺人,大多需要趁人不備出其不意。可柳扶風與人對陣,從不會暗箭傷人,他會亮出自己的武器月牙小刀,一手一把。

使用月牙小刀也讓柳扶風身上少了些殺戮之氣,多了些文雅之感。

與人對陣時,柳扶風出手極快,小刀傷口又窄又細,有時與他對陣之人在恍惚之間,已被她取了性命。

他的招式也擅長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因此有人形容說,柳扶風與人比試,如同“清風弄月”,於是他便得了一個“弄月公子”的稱號。

習武之人常言,“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兩方廝殺,長劍短刀,誰更有優勢也說不準,說白了還需看功夫高低,與武器終究關聯不大,不然,一目大師當年也不會只憑借三尺多長的柳枝就大敗大漠狂刀。

聽聞柳扶風和雪宮的人打起來了。好事的人都追了出去,他們倒不是好奇勝負——他們對結果已經心知肚明,只想看看這惹了玉玲瓏的人是何下場。

沈青卓鎮定自若,回到天海幫圍坐的桌子坐下,用眼神示意眾人切莫輕舉妄動,只盯著那開了半扇的窗子。

透過窗子,正好可以將對峙的三人看得一清二楚。

客棧外不遠處,一顆碗口粗細的楊柳樹下,立著兩人——弄月公子柳扶風和他的師弟。

柳扶風是個文雅的俊公子,師弟卻是個草莽出身的壯漢,喚作“金無懼”。

金無懼身高八尺有餘,胳膊上的黝黑腱子肉幾乎要把袖子崩開,力大如牛,左手一柄黑色的大刀插在土裏,形如巨闕。

而與她們對峙的,卻一個女子,玄色衣襟,手中不見兵器。

“這人便是玉玲瓏嗎?”慕緋不知玉玲瓏是男是女,故而鬧了笑話。

沈青卓聽後卻笑道,“你是這樣以為的?帳中人才是玉玲瓏,那女人不過是他手下的流輝聖使。雪宮有三位聖使:流輝,神風,星雲。”

天海幫,消息靈通,果真是名不虛傳,慕緋心說。

沈清卓盯著不遠處的紗帳,那裏八名素色衣著的婢女立著,微風拂過,輕揚紅帳,裏面的人高深莫測,透出逼人寒氣。

也不知先前金無懼與流輝聖使鬥了幾招幾式,此時已累得氣喘籲籲,不住得喘著粗氣,如同一個剛耕完幾畝田地的牛,幾乎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而那流輝聖使,鎮定自若,連一絲氣喘也不曾有。那張臉雖是絕美的,可透出的殺氣讓人不敢靠近。

先前出去湊熱鬧的眾人此時也只是遠遠地圍觀,還要顧忌流輝聖使的臉色,只能在背後趁她不註意時竊竊私語紙上談兵,對這戰鬥指點一二,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兩方對峙之時,忽然起了一陣風,南風卷起地上鋪著的一層竹葉,打了個旋,慢慢升起。

說時遲那時快,在這落葉飄起來的一瞬,金無懼拔出插在泥土裏的大刀,飛身而去,越過流輝聖使,瞄準地正是不遠處玉玲瓏端坐的紗帳。

婢女見狀飛身四散,大刀便直挺挺地砍向了紗帳。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誰人不懂?只是,連小嘍啰都對付不住,金無懼又拿什麽去對付玉玲瓏?

金無懼刀還未落下,只見短短一瞬,一名白衣人從破賬而出,呼嘯成風,直接將金無懼的身體震出了數丈之遠,趴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玉玲瓏被金色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光滑的下巴和一雙眼睛,衣袂翩躚,出塵脫俗。

坐在客棧裏的沈清卓和慕緋看不真切,只能聯想到戲臺上的唱詞: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玉玲瓏全身散發著逼人寒氣,輕輕擡手,手中漸漸用內力凝結成一朵淡青色冰蓮。

看到這一幕的沈清卓笑了,飲盡杯中的酒,向陸遲說道,“那人真是莽撞了。”

流輝聖使見狀,臉上露出驚訝神色,向玉玲瓏微微點頭示意,然後飛身出去,居高臨下看著直不起身的金無懼。

金無懼卻突然擡頭,掙紮著起來,手中巨刀劈向流輝聖使。

刀有幾十斤之重,一刀下去,就是流輝聖使的項上人頭,怕是也會血肉模糊如同一攤爛泥。

流輝聖使卻不顯得慌亂,腰身向後微微彎曲如弓,足尖點地,身形輕盈地後退著,雙手撐開,如同撫琴一般,定格在前方,與此同時,金無懼手中的刀卻停住動彈不得了。

慕緋揉了揉眼,實在難以置信——流輝聖使手中明明看著空無一物,卻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竟生生抵住了刀刃。

二人僵持之時,柳扶風也沒閑著,手中兩把月牙小刀朝著流輝聖使的背後飛了過去。

這是為人所不齒的偷襲行為,不太符合弄月公子光明正大的形象,可這千鈞一發的時刻,命都快沒了,還顧忌什麽江湖名聲?

流輝聖使十分警覺註意力明明在前面,背後卻仿佛長了一雙眼睛,在那月牙小刀還沒有靠近的時候,她竟然飛身而上,翻到了金無懼的身後,將金無懼的身子當成了擋箭牌。

眼看兩把月牙小刀就要一左一右插在身上,金無懼趕緊揮刀用寬大的刀身去擋,結果身後的玉玲瓏卻繼續用手中的那股力量捆住了刀身,將刀連同金無懼的雙臂鎖到一起動彈不得。

不必說也能猜出來,那兩把小刀不偏不倚,插在了金無懼的胸口,沒進去一半之深,冒出來的鮮血瞬間染紅了胸前的衣服。

好在金無懼皮糙肉厚,傷口雖深,他卻還像沒事人一般,拼了命的扭動雙臂,試圖掙脫開來。

流輝聖使卻沒有給他一絲機會,伸出雙手纏繞他的脖頸,微微使力,過了好一會兒才收了力松手。

金無懼已是一動不動了,身軀如同一頭牛一般重重地砸在地上,脖頸之處三道血痕,已經血如井噴。

沈清卓閉上了眼睛,心底不由得感嘆一聲,血宮之人殺人如麻心狠手辣,果真所言不虛。

眾人心裏咯噔一聲,氣氛瞬間僵硬下來,死氣沈沈,好像下一刻,那倒在地上被割破喉嚨的人便是自己。

為求自保,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人士,平日將行俠仗義掛在嘴邊,此時卻終究暴露了烏合之眾的本來面目——不僅沒有出言阻止,還自覺地給流輝聖使讓出了一條路,甚至心中流露出羨慕之情。

狂刀門的兩個小門徒也戰戰兢兢,恨不得將身上繡著印記的衣服立馬給脫掉,好僥幸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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