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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橋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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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橋02

“解決了?”

喬橋擡眼問他。

秋風徐徐的江畔小樓上,喬橋坐在窗邊,煙灰色的長發被照得金白。桌上已經擺上了不少精致的蒸籠小吃,還在冒著裊裊白氣。

神笑坐到他對面:“什麽解決了?”

神笑是一個守時的人,離開酒店後緊趕慢趕過來,還是遲到了八分鐘,好在喬橋並不計較這些。

喬橋朝他擡了擡下吧,姿態驕矜優雅,眼中卻燃燒著八卦的光芒:“你的重要的事。”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想到任人言神笑還是鬼火冒,情緒都被牽動了,憤憤然:“才沒有。”

“騙人。”喬橋一挑眉,“沒有你這麽高興?”

神笑頓了一下,心說我看起來像是高興的樣子嗎?他不知道,他又看不到自己的臉,只能板起臉道:“我就不能是因為贏了你們百代桃花高興嗎?”

“笑話,一場常規賽而已,沒見過你這麽喜形於色的。”喬橋嗤笑一聲,“所以發生什麽了?”

神笑喝起茶來,不說話了。

喬橋等了一會兒,催他:“老樹開花了?”

“你才是老樹!”

喬橋捂著嘴笑了一會兒,又問:“跟你們那個牧師隊長有關?”

神笑梗著脖子,盯著流沙包又挺了幾分鐘,忽然低低開口,幾近嘟囔道:“我實在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喬橋一聽有戲,立刻精神了:“講講,講講。”

神笑有些臉熱,罵道:“八卦死了。”

“快講啦。”

神笑一邊講喬橋一邊笑,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幽默細胞,但每次跟喬橋聊天喬橋都笑得很開心,也不知道在笑什麽。講著講著他覺得仿佛時光倒流回了第一賽季之前沒多久,他們“初代八天神”面基的場景,那是一個很久遠的日子,他和喬橋是第一次見面,喬橋就是這樣笑的,這笑聲似乎融化了所有人之間的隔閡,讓因為不熟悉而略顯尷尬的場面逐漸熱鬧起來。

喬橋身上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能讓人對他敞開心扉、講出自己的心裏話。

雖然他們這幾年幾乎沒怎麽見面,但神笑居然就這麽自然而然地講出來了,他無人可以傾訴的,關於任人言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們現在是炮友啦?”等神笑講完今天早上的事情,喬橋樂不可支,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這是我這兩年聽到的最有趣的故事。”

神笑已經完全放飛了自我,開始跟喬橋控訴:“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麽,都到這個時候了,他說得出來‘都聽你的’。”講出來還是一肚子氣,“為什麽要聽我的?他自己就沒有想法嗎?”

完了看喬橋還在笑,他又不滿了:“你笑什麽?”

喬橋又笑了半天,才勉強停下來,道:“我沒想到你會有這麽雙標的一天。”

神笑這才覺得自己有點失態,臉熱道:“什麽呀。”

喬橋指出:“你上一句話還在嫌他控制狂,現在他說都聽你的,你又不滿意。”

神笑的表情頓了頓,好像有一瞬間的茫然,那團火氣也散了,聲調降下來:“我是覺得……他是不是沒有那麽喜歡我,確立關系都不迫切的。”

“你就是作。”喬橋點著頭道,“不喜歡你人家能幾年如一日地視/奸你的微博?”

“那只是迷戀!”神笑煞有介事,“而且微博上的那個又不是我。”

“愛情都始於迷戀。”喬橋卻忽然說出了一段頗有哲理的話,“人一開始喜歡上的都是自己心中的幻象,然後一邊接觸,一邊去魅,到坦誠相見的那天還能在一起的,才會走到永遠。”

神笑雙手抱住茶杯,盯著已經冷掉的茶水看了一會兒,又慢慢地、小聲地說:“可是他喜歡的‘幻象’部分也太多了。”

“但他見到的真實的你也很多啊。”喬橋一手支著臉,一手卷起自己的發尾玩,“不是連神谷豐、連你生病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嗎?”

神笑又是一楞,細想喬橋說得很是有理,他剛剛雖然放松跟喬橋提了一嘴自己生病的事,卻沒詳細說,更沒說自己病得不知今夕何夕那幾天,與任人言同床共枕的事情。現在一想,他那副醜態都給任人言看了去,似乎也不再有什麽秘密可言了。而轉念一想,他卻不知道任人言的什麽事。

喬橋還那麽一臉揶揄地看著他,還在說:“你作吧,你就盡情地作,等把所有煩人的本事都使盡了,他還喜歡你,就是真愛了。”

神笑被說得臉都紅了,不再言語,低頭喝茶。

他心裏是很把喬橋說的東西當回事的,也許是長相柔和的緣故,喬橋大概有一個團的“紅顏知己”,雖然自己沒有餘暇實踐,但在戀愛理論分析領域是完全的大師。

喬橋卻來按他的杯子:“倒點熱的。”

兩人對著喝了一會兒茶,喬橋註意到神笑時不時會瞄一眼手機,這是神笑以前從來沒有過的舉動。

他暗自好笑,心說愛情這東西實在是奇妙,不經意間瞥見窗外的秋日江景,思緒也飄走了片刻。

這時,神笑道:“好了,既然我的煩惱解決了,那就輪到你了。”

喬橋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你那是什麽眼神?”神笑笑道,“我還是你的朋友,不會一夜之間變成啥都不關心的戀愛腦,你可以放心。”

喬橋又笑起來,笑著笑著聲音漸小,表情也逐漸回歸平靜,細看還有一些沈重。神笑耐心地等著他,也不催促。

終於,喬橋開口了:“你覺得現在的百代桃花怎麽樣?”

神笑想了想,客觀評價道:“頂尖豪門。”

喬橋苦笑:“剛完敗在你手下的頂尖豪門。”

神笑一揚眉:“那可太多了。”

“……不得不說,你變回這樣,我又覺得好,又覺得想打你。”喬橋撥了撥自己的發尾,將雙肘擺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道,“我們之間不必說那些虛頭巴腦的了吧。我就想知道……在你眼裏,我拿不到冠軍,是不是必然的?”

“怎麽可能?任何人都有可能拿冠軍。”神笑下意識反駁道,接著又話鋒一轉,給出建議,畢竟他能聽出來喬橋的認真,也怕喬橋走入了某種心理學或者玄學的怪圈,“如果你只是想尋找百代桃花的問題的話,我倒是有一點看法。”

“你講。”

“我覺得……你管的事情有點太多了。”神笑自覺不是理論型人才,只能憑著直覺表達自己的想法,“你看像我,像付禪聲、範不識,包括莫策,我們都不是戰術指揮。”

這話簡單,喬橋卻能夠聽懂。神笑提到的這幾個人是聯盟中最以操作見長的突進型明星選手,在夢土神域的界碑上皆榜上有名,每個人身上都背著十數個甚至數十個經典場面,是整個聯盟中最閃耀的明星。

而他們,無一例外是團隊的尖刀,卻並不是指揮核心。

神笑在鬼哭的時候有薛瑜和許桑明,付禪聲有晏枝,範不識有姬知意,莫策曾經有孟雨,現在沒有了,迷城眼看著就要一蹶不振。

可喬橋,一直以來卻似乎有更大的野心。

他無疑也是以操作見長的選手,可他同時也是戰隊的戰術核心,他對冠軍有強烈的渴求,在數度轉會中所有人都可以看出他的偏好——他就是沖著冠軍,與指揮核心去的。

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可仿佛是一種詛咒,他曾五度站上最高決賽臺又五度鎩羽,與冠軍失之交臂,他不得不開始思考,是不是他本身有什麽問題。

他沈吟了一會兒,卻道:“但是,付禪聲奪冠的時候,他身邊也沒有晏枝。”

“這個我不能給你答案。”神笑頓了頓,擡頭直視他的眼睛,黑眸如同最黑的夜晚,“我只知道,你沒有當初強了。”

喬橋的指尖顫抖了一下,片刻後,輕輕一笑。

“謝謝,我再想想吧。”

一陣靜默,兩人一個盯著江水,一人盯著雕花木窗,陷入了各自的思緒裏。

直到服務員來換了一回熱茶。

“有些時候我會很懷念當初那幾年。”喬橋在氤氳的茶香中說,“還沒有職業聯賽的時候,大家一起在網游裏玩,那時候我們都很年輕。”

神笑:“我們現在也不老。”

喬橋未置可否,繼續道:“我覺得體育競技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它讓一個人在還不老的時候就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極限,與衰弱。”

神笑心中一痛:“我剛剛那句話的意思不是……”

“多殘忍呀,給我們那麽壯大的理想,用那麽光輝的榮譽吊在前方,在比賽中留出那麽驚心動魄的瞬間,卻是最短暫的一項事業。”喬橋卻自顧自道,“最虛妄的熱情,最短暫的光榮,讓我們在最年輕的時候老去,留下默默無聞的大多數。”

“如果沒有站到最高的那個領獎臺上,我就連那個最光輝的瞬間都沒有啊。”

“我不甘心。”

“神笑,我不甘心。”他盯著神笑的眼睛,又說了一遍,然後倏然一笑,如同曇花乍現般驚艷絕倫,“所以我一定要贏。”

“你說的沒錯。”神笑也跟著笑了,心中激蕩一點也不比對方少,“那一個瞬間,是來再多次也不會膩的——所以我也要贏。”

“我要走了。”他站起來,趴在窗戶上往下看了一眼,道,“我炮友來接我了。”

喬橋翻了一個天大的白眼,手心向下擺擺手:“滾吧……你可別沈迷戀愛啊,等季後賽再戰。”

“我沒有戀愛,只是身體關系!”神笑揮手離開,“走了,季後賽見。”

“季後賽見。”

神笑站在透明觀光電梯裏,在等待電梯門合攏時還能看到喬橋,日頭偏移,喬橋煙灰色的長發已經離開了日光,呈現出一種黯淡的灰。可能是受喬橋剛剛那番話的影響,他在某一瞬間覺得喬橋似乎真的老了,連同著那片舊日時光一起。

一切似乎都不一樣了,只有那顆想要拿冠軍的心,還在倔強地跳動。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為什麽會覺得喬橋和施雲凡親切了。

因為在那群人中,只有他們三個,是真正一樣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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