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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煙景【春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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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煙景【春天的樣子】

等百栽竹身體好後,他距離離開還有餘下半個月。這半個月,無論是哪裏,大家都能看到百栽竹和新來的醫師形影不離地走在一起。寺廟門前,你能看見醫師叉著腰指著百栽竹教訓他不禮貌;施粥的駐點,你能瞧見百栽竹站在醫師後面黑著臉給他撐腰,不讓潑皮無賴過來搗亂;在剛重新開墾的田野裏,你能看到百栽竹和醫師一起彎腰揮動鋤頭,翻動泥土。

還有很多很多地方,都有百栽竹和醫師的身影。

百栽竹站在山頭,看見遠處穿著鎧甲的士兵在清除山賊的餘黨,覺得心情大好。他晃悠著在山間小道走,哼唱著小時候母親教他的詩經:

“喓喓草蟲,趯趯阜螽。未見君子,憂心忡忡。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說。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既見止,亦既覯止,我心則夷。”

他背著手,右手卷著一本醫書,那是晴眉熬夜記錄下有些新生兒容易患上的疾病和治療方法,他昏昏欲睡之際把這本交給百栽竹,讓他去山上找幾樣藥材。

晴眉以為百栽竹沒有看到他在幾張藥方旁邊寫著密密麻麻的吐槽,趁他不註意施法去除,可百栽竹眼神好著,心裏冷哼幾聲,隨手拿了只毛筆帶著,窩在山頭頭上吐槽回去,就等傍晚交給他,一想到晴眉臉色五彩斑斕的樣子,著實能讓他心情更好一點。

在寺廟裏休息的晴眉忽然打了個噴嚏,他陪笑說失態,對面坐著的水雲道長無所謂這些,繼續給他泡茶。

水雲道長將熱茶遞出:“我徒弟……我兒子給仙人添麻煩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是水雲道長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認百栽竹的身份,他的言語局促,不是因為有這麽一位兒子而難堪,而是覺得自己的兒子有他這一位父親而內疚。

他繼續說道:“貧道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還沒說出口,晴眉就知道他的請求是什麽:“道長,你希望我能陪百栽竹去找他母親,對嗎。”

水雲道長點點頭:“他的身份特殊,若是一直待在這裏我還能保他安全,可出了城……很多人都在要他的命。”

晴眉不清楚當今朝堂局勢,只是聽說昨日晚上水雲道長和來訪的將領徹夜長談,多半也和百栽竹的事情有關。

“我答應你。”出乎水雲道長的意料,晴眉不假思索便應下,他又是安心又是恍惚:“謝謝,謝謝仙人。他……栽竹性格不好,不討人喜,還請仙人多多擔待。”

想起百栽竹那張常常臭著的長臉,晴眉忍俊不禁:“不過是小孩子脾氣。他很聰明,處處也都能自己拿主意。您不也是因為看得出來他能力出眾,才把很多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嗎?道長放心吧,我和百栽竹已經成為朋友了。”

水雲道長連連作輯,晴眉忙回禮,兩人相視而笑,隨而繼續喝茶聊天,不亦樂乎。

百栽竹冒著一身寒氣踏進客房時就看到很詭異的場景。

他的父親,水雲道長,儼然是打坐的姿勢,卻似乎渾身無力地依靠在案桌上,雙手轉動佛珠,嘴裏還念念有詞。而那位仙人晴眉醫師,雙手交叉抱緊自己,面對著角落,身子還一晃一晃的。

察覺到有人進來,水雲道長率先睜眼,他見是百栽竹,想恢覆嚴肅的模樣,身上卻真的沒力氣,只能故作咳嗽:“我和仙人喝茶聊天忘了分寸,醉茶了,醉茶了。”他擺擺手,緩慢起身,“你好好照顧仙人,我回屋了,回屋了。”

百栽竹撇頭看角落裏的晴眉,又看自己父親輕飄飄的腳步,抿嘴不說話,只是伸手去扶他,要把他送回去。

大概是真的醉了,水雲道長也沒阻止他,父子兩久違地並肩走在一起。

水雲道長:“一身寒氣,剛從山裏回來?”

百栽竹:“和王大哥練了一會。”王大哥是軍隊裏的副將,也是前夜和道長徹夜長談的將領之一。

一時兩人又是無言。臨到水雲道長的禪房,百栽竹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他幫忙推開門,想著去喊小和尚服侍,卻被水雲道長喊住:“進來吧,有些東西我要交給你。”

百栽竹一頓,他對上他父親那一雙年邁的眼睛,能感受到時光的深邃和那他曾經忽視的慈愛,不同於他看向佛祖的敬愛,而是對孩子的慈愛。百栽竹忽然意識到,他的父親今年已經五十幾歲,他好疑惑,這個人明明也不常笑,眼角的皺紋卻是最深的,黑黃粗糙的皮膚透露出他的幸苦。

水雲道長回看他很久,少見地嘆口氣:“你長得很像你母親。”

這是他父親第一次正面地提起母親,不似曾經的掩蓋和敷衍,現在他談起母親,似有貪戀回憶,又似早已釋然,僅僅講述故人而已。

父親搬出一個很舊的箱子,拾起兩本破舊的本子。他吹走厚重的灰塵,遞給百栽竹:“這是我和你母親以前聯系的書信,我裁成這兩本……可能少了幾張吧,記不太清了。”

或許還醉著,他父親說話有些沒條理。

他看向那兩則本子的眼神很深:“她離開前,把我給她的信都送了過來,一封都沒有少……”

百栽竹很難說明白他現在的心情。他從父親的禪房出來,心裏堵著一口氣,他試圖挑起以往他對父親的厭惡,明明之前每每感到關心時這招都很有用,這次卻徹底失效,他眼前閃現父親的神情,嘴上說著都忘了、不記得了,但他分明是在很用力的回憶,他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沈重的思念。

從前這寺廟的住持,是個白頭發白胡子的爺爺,他常替父親照顧幼年的百栽竹,對小孩子說的最多的話便是:“你父親的心怕是徹底屬於佛祖了。”

百栽竹現在可以肯定,他父親的偽裝真的是很厲害,那樣多經歷的老爺爺都被他騙過去。但他又忽然空落落,破碎的記憶裏,母親有時會對著月亮流淚,父親的偽裝,是否也騙過了母親。

他沒有半點心思去翻閱手裏的書信,他有點逃避心理,不知道其中種種,心裏或許就好很多。

但他還是翻開一頁,字跡很熟悉,出自他父親: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楚;之子於歸,言秣其馬。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翹翹錯薪,言刈其蔞;之子於歸,言秣其駒。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

他對小時候的事情都很模糊,但是他一直記得他的母親,記得母親身上很濃的檀香,記得他撒嬌躺在她的懷裏,記得母親一邊哼唱詩經一邊哄他入睡。

母親叫她的孩子不要擔心,無論遇到什麽事情,她會一直在他身邊,沒事的,母親永遠都在。

可等那個白露的夜晚過去,小小的人兒跑遍整個王宮都沒找到他的母親,他哭著喊著,最後累到無力癱在地上,被剛剛登基上位的舅舅抱走,告訴他要去素未謀面的父親那裏生活。

他不記得怎麽混亂地來到承忠廟的門前,只記得睜眼便看到一個穿著僧衣的男子,他背著身子洗漱錦布,似乎是要給他擦洗,卻沒想到小人兒睜著大眼盯著他。那男子眼裏忽然閃過無措,隨即又鎮定下來,說:“我號水雲,你叫我……叫我師父吧,以後我來照顧你。”

小人兒的聲音軟糯清亮:“你是我爹爹嗎?”

那男子頓住,不肯定也不否定,還是那一句:“叫我師父就好。”

“欸。”晴眉沒想到自己會醉茶,他強支撐著身子站起來,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攔住路過的百栽竹,“我的醫書呢?我剛想到之前有些婦人來葵水時總是不適,大概是飲食的問題,你把我醫書拿來,我給添上去。”

他以為百栽竹手上的就是他的醫書,剛要上去拿,卻被百栽竹一掌拍掉。

晴眉一下子醒了,百栽竹也有點楞住,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就這麽凝固住。

百栽竹:“抱歉,我下意識……這不是你的,你的那本我收起來了,明天再給你。”

看向百栽竹匆匆忙忙逃開的背影,晴眉嘟囔道:“奇奇怪怪的……”

百栽竹和晴眉離開的前一天,鎮上的許多人都提前來送別。瘧疾剛有好轉,田地剛開始重新耕作,鎮上的人沒有什麽可以贈與的東西,只是送了得有一大筐的祈福福袋,還有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桃湯和屠蘇酒。

晴眉沒什麽行李,只是把已經編著好的醫書交給寺廟和鎮上的醫師,有備了許多紙張在行囊裏,以前他不太接觸人,如今看到深受疾病折磨的人們,總覺得能出一點力是一點。百栽竹也只收拾了幾件衣裳和書籍,晴眉看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天的兩本冊子埋在衣服中間,更加好奇這是什麽。寺廟裏的人總覺得他帶這些不夠,忙前忙後給他收拾出兩大箱子,百栽竹黑著臉蹲在箱子面前,不解地問他父親的最小的徒弟:“你們把我棉被放裏頭是幹什麽?我是騎馬走,不是坐馬車。”

小和尚摸摸光禿禿的腦袋:“師父叫我們給你備些保暖的東西,師兄們搬來的。”後頭還在召喚大家吃飯的兩位師兄感受到百栽竹百米之外的殺氣,跟腳底下抹油一般把那床被子搬回去,喘氣都不敢出聲。

晴眉在旁邊邊看邊笑,見百栽竹又從箱子裏拿出梆硬的枕席、石板樣式的不知道什麽東西,晴眉湊近看才知道這是百栽竹那堆收藏之一,箱子裏頭還有更多。

百栽竹一邊頭大,一邊又叫人搬回去:“這些我帶走幹什麽,都放回去……以後若是有人來問這些,叫他們收了去也行。”

晴眉眨巴眼:“怎麽?這些不都是你的寶貝嗎,你都不舍得我翻一下,怎麽還願意出手了?”

他們兩個並肩蹲坐在階梯上,遠處的日光逐漸消散,霞光彩雲甚是好看。

百栽竹望向西邊,聲音都被揉進雲裏:“不是你說的嗎,神通都消失了,哦不對,就剩你一個了。剩下來的大多都是妖,我還會死。”

晴眉撇撇嘴:“是你只要向妖求做什麽事,就不會有好下場……你其實,是想借這些,找到你母親嗎?”

百栽竹:“是也不是。我其實就是想看一眼母親過得好不好。不過我現在要去找她了,也不用信這些了。”他看向晴眉,發現他的發髻末端翹起來一撮,光尋過來成的影子就貼在他的臉頰上,有些俏皮。

意識到百栽竹的目光,晴眉轉過去和他對視,結果對方又立馬前視西邊的屋檐。

百栽竹努力將胸腹呼吸的動作放緩,繼續說道:“我找這些,是因為我還在王宮的時候,親眼看見有只赤色的九尾狐貍,實現了當今王帝的願望。”

他收集這些消息的原因,不是找到神通實現他和母親的重逢,而是找到那只赤紅色的九尾狐,將它斬首。

那個廣為流傳的秘聞,其實可以不必是那麽一個結局。

當那時的大王子和異族轟轟烈烈地大戰時,有只赤紅色的九尾狐負傷溜進王宮,正巧跳進當年百卿雲道長的起居,正巧被坐在那院子裏賞月的王姬碰見。

王姬其實是個膽小的人,平日裏看見遠處的狗都要躲在宮人後面,叫人趕走,碰見這樣的異物卻只是壓住尖叫,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猶豫之下叫人抱走療傷。源頭是因為她曾經的愛人教她,萬物有靈。

那時在試圖奪權的二王子知道些傳說秘聞,知道王姬的宮裏有一只九尾狐,立馬想到可以利用,就叫人偷了去。養好傷蘇醒的九尾狐以為二王子就是它的救命恩人,嘴上說願意為報答恩人實現其願望,俯首稱臣。

二王子說他想要權力,他想成為下一個王。

於是在戰場上的大王子忽然重傷身亡,王姬成了換取和平的物品。

晴眉雙手抱胸,面色嚴肅:“九尾狐在試圖實現他的願望時,就應該發現這位二王子不是它的救命恩人了。”

“天地為了平衡,擁有靈氣的生物通常都被一些規則壓制力量。九尾狐便是講究交易二字,它是會有察覺它和二王子的交易並不平衡,但為什麽它還是做了呢?”

百栽竹:“因為九尾狐還講究狡猾二字。”

“那只九尾狐察覺到二王子並不是它的救命恩人後,找到了我的母親,告訴她自己可以實現她的願望。母親她……她說,她希望平定戰亂,世人平安回家。但你猜為什麽那只狐貍出現的時候滿身是傷?是因為它修煉邪術,就是只做偷雞摸狗之事,光明正大正義十足的事情它做不到,這會直接損害它的修為。於是它只取‘平戰亂’之願,將大王子一方的勝算拉至最低,實現了二王子,也就是當今王帝的願望。”

晴眉皺眉:“這樣算來,九尾狐借一些天地的漏洞,既還了壓在它身上的恩情,又提升了自己的修為。”

百栽竹點點頭,他握緊右手拳頭,哂笑:“你知道王宮那邊其實對我有所動作嗎?”

“知道。”晴眉想起水雲道長對他說的話。

百栽竹:“我那位二舅舅覺得我會北上,然後為我母親報仇,聯合大舅舅的餘黨刺殺他。”他冷笑一聲,“但我不想摻和這些事情。”

“我只想找到我母親,我想她。”

旅途很快開啟,百栽竹和晴眉跨上馬匹,朝鎮子口立足的人們揮揮手,朝著西面遠去。

他們總是白日裏趕路,晚上支開帳篷露宿。

兩個男人待在一個帳篷裏總是緊促。晴眉每每看著百栽竹生火、給帳篷裏塞草絮保暖的時候,他總是試圖開口說自己可以不用睡覺,更不需要百栽竹這麽繁瑣,但又覺得是自己有點自作多情,就算是他自己一個人睡,也是需要保暖舒適的。可當他看到百栽竹特意給往他躺的那一塊多塞了很多衣物,心裏又有一股異樣。

百栽竹這個人,雖然一路上和他拌嘴打鬧,卻在某些時候格外細心、格外照顧他。

深夜,晴眉第三次察覺到百栽竹起夜,偷偷跟著他走到一處蘆葦蕩,看見他岔開腿就蹲在水塘旁邊,嘴裏還叼著根狗尾巴草。

晴眉出聲嚇他一跳,百栽竹差點摔下去,當場展示了一下自己驚人的彈跳力。

晴眉憋著笑:“你在這幹嘛呢?”

百栽竹壓制著自己的惱火,盡量好聲好氣了:“別管。賞景。”

晴眉瀟灑地躍到一棵枯樹的枝丫上,低頭看動作別扭的百栽竹,又是奇怪又是好奇:“你最近經常晚上自己出來,也不怕遇到什麽野獸。你是不是又有什麽心事,別著急啊,離你母親也不遠了。”

樹底下的人幽幽地往上看去,只盼著這個人別再用這樣輕柔的聲音在這樣的夜晚同他說些什麽,如果是念誦經文就算了。

晴眉晃動自己的雙腳,覺得晚上看蘆葦蕩也別有趣味,有星星點點落在平靜的湖面上,風輕輕一吹,漣漪四起,寬長的羽毛般的蘆葦輕柔搖曳,很是愜意和浪漫。

好像這樣也不錯,陪著百栽竹一直走下去。

過了蠻久的,百栽竹起身拍拍身上的雜草,擡頭就對上晴眉的眼睛,看不太真切,但能感受到一點不一般的情緒。

百栽竹心間一跳,他不敢想,卻又不願不想。

晴眉輕輕一躍而下,落在百栽竹面前:“你還想找到那只九尾狐,還想要它性命嗎?”

百栽竹沒成想是這麽一句打破此時的氣氛,他假裝隨意地撿走晴眉肩頭的枯葉:“無所謂,事情已是定局,把它殺了又能改變些什麽?”

他們倆慢慢走回帳篷,晴眉背著手同意地點點頭:“不再糾結過去,挺好的。你其實對佛法是有研究的嘛!”

“那之後呢。找到你母親後,你又想幹點什麽呢?”晴眉的手指動動,樹葉沙沙作響,有鳥夜啼,使得這片荒野更加遼曠。

百栽竹看有只鳥從遠處飛來,停留在晴眉的肩頭,再往上偏,映入眼簾的又是他柔靜的臉。

晴眉說他學佛學得很好,實際上他卻半分不懂為什麽不允許□□的存在。

母親不懂,父親不懂,他也不懂。

他讓自己回神:“我只想看她過得好不好。若不好,我就把她帶回承忠廟,以後我孝順她。若過的好……那我,也就只能遠遠看一眼,告訴她我也很好就好。”

晴眉揮手讓那只鳥飛到百栽竹的腦袋上,小家夥蹭來蹭去找到塊極好的位置,就窩在那邊一動不動。百栽竹害怕自己不小心弄傷這只鳥,手忙腳亂的,晴眉在後面樂呵地哈哈大笑。

一個清晨,百栽竹難得比晴眉早醒來,得空有機會盯著晴眉的臉看了許久。之前的每個早上都不見他的身影,有時等百栽竹洗漱好冒出來,有時候要等百栽竹收拾好行裝才匆匆忙忙回來,總不知道他去哪邊晃悠。

晴眉的睫毛很長,有一小片陰影在眼下,他側身朝百栽竹這一面睡著,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嘴角有一抹笑。

百栽竹彎腰,他知道自己現在很糊塗,但不想清醒。

他想吻他。

下一秒,晴眉動了動在胸前的手,他勾了勾小拇指。

百栽竹一下子晃神,過一會兒又悶聲笑起來。他彎腰的動作停滯,而且有往後挺直的跡象。

旁邊的人明顯不自然地睜開眼,手快速伸出抓住百栽竹的發帶。

等發覺百栽竹嘴角的笑,晴眉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一番。

百栽竹從來沒見過晴眉的臉紅成那樣,像昨日他們一同看的晚霞,非常動人。

晴眉想假裝什麽都沒發生,有些僵硬地起身收拾,還沒走出一步,就被扯住衣袖往後一倒。百栽竹握住晴眉的手腕:“你早知道我想幹什麽。”

或許他們一直拌嘴打鬧這件事情永遠不會有所改善,晴眉頂嘴:“我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猝不及防,晴眉半合的嘴唇被覆上一個吻。

很短,很柔,很甜。

他們之間的距離早就違背佛教的□□教訓,在不知不覺中,在圖有所謀中。

百栽竹撇開眼,他覺得自己看著晴眉也會露出同樣晚霞一樣的神色,於是別扭地不讓他看:“那你現在知道了。”

不知道從誰開始,這兩個人發出第一聲爆笑後,抱在一起傻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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