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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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鐘倩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離家多年的兒子突然出現在眼前，但說的話卻好像姚睿只是早上出門跟同學瘋玩了一天。
“回來啦，我也正要帶臟衣服回家，還要給老姚帶日用品，你過來幫把手。”
姚睿呆呆地應著，不敢拒絕，跟在鐘倩身後走。
“是洋洋給你打的電話吧。”
“嗯。”
“那孩子也是，明知道你工作忙還把你叫回來。老姚也就是住一下院，能有什麽大事。”
“還好，不算很忙。”
“那是不是能多待幾天了？”
“嗯。”
“明天你大姐會過來，到時候你們三姐弟正好見見。還有姚洋，你見得世面多，多教教他，省得他眼高手低，成天想些不切實際的。”
鐘倩自顧自地說著，姚睿愧疚痛苦地恨不得鉆地縫裏去。
姚洋現在從事什麽工作，結婚了嗎；大姐嫁了什麽人家，投胎是男是女，他一概不知。
他不是好兒子，他也沒有做個好兄弟。
找到停車場上的車子，鐘倩把行李袋塞到後座上，讓姚睿坐副駕駛。
夜漸深，道路旁的霓虹彩燈也偃旗息鼓，路上車流少，偶爾有夜間出沒的暴走族以狂躁的車速駛過，巨大的引擎噪音在空曠的馬路上久久回蕩。
車子慢慢開進姚睿熟悉的場景裏，那些他幾乎閉著眼睛都能走的街道，那些鐫刻著無憂無慮少年時光的店鋪。有些東西一直在改變，而有些東西，似乎永遠維持著當年的模樣。
最後，車子終於停在了他家樓下。
姚睿恍恍惚惚地跟著鐘倩上樓。
他家在三樓，不高，即便爬水管掉下來也就摔斷腿，所以小時候他和姚洋都是爬墻專業戶，每每把鐘倩和姚建國氣得跳腳。
鐘倩用鑰匙開門，姚睿走進去，燈光亮起，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的夏天，他和岑英偷偷摸摸約完會，他回到家，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一開客廳大燈，姚建國大馬金刀地在沙發上坐著，面色難看至極。
姚睿深吸一口氣，五味雜陳。
鐘倩回頭看他，說：“不用換鞋了，臟不到哪去。”
姚睿看了看腳底顏色鮮艷的玄關墊，小心往前邁了一步。
他以前想過，要踏出這一步會有多難，要經歷多少抗拒和謾罵。然而真正踏出這一步時，那些曾經幻想過的困境，大半是為自己的懦弱畏懼尋找借口。
姚睿站在客廳裏，問著：“要收拾哪些東西？”
鐘倩一邊把臟衣服倒進洗衣機裏，一邊說道：“衣服和幹凈的毛毯，吃的也帶些，牙膏牙刷還有臉盆這些下午已經帶過去了。對了，還有他的降壓藥和降血糖藥。”
姚睿張望了下，“藥是放在哪了？”
鐘倩說：“應該是在電視下面的櫃子裏，你找找。”
姚睿隨即走到電視櫃前，一個櫃子一個櫃子拉開找藥箱。拉開DVD機下方的抽屜，姚睿低頭一看，怔楞當場。前兩個櫃子裏都裝滿了日用雜物，唯獨這個櫃子收納齊整，留有大把空間。櫃子左側並排放著一摞專輯碟，另一邊則是一小堆宣傳冊、折疊起來的海報、寫真周邊等等。
姚睿抽出一張碟，是他在zero時發行的最後一張專輯；又抽出一張碟，是他單飛後發的第三張唱片；全部看過去，從他出道到隱退，連帶演唱會專，竟沒有一張落下。
姚睿握著那張專輯，終於無法控制，淚如雨下。
鐘倩自陽臺上追問：“怎麽了，沒有嗎？不對啊，應該是放在那兒了呀。”
姚睿大驚，連忙擦幹凈眼淚，把抽屜關上，打開旁邊的櫃子，裏頭正好堆滿了整整齊齊的藥盒。
姚睿應聲：“找到了，在這呢。”
鐘倩說：“那就好。”她從陽臺出來，又立刻進了廚房，姚睿拘束地站著，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麽用處。
姚睿聽到燃氣竈開火的聲音，以為鐘倩是要做點什麽熱食帶到醫院去。過了一會兒，鐘倩端著碗出來，碗筷放在餐桌上，對姚睿說：“北京那麽遠，就算是坐飛機回來也得五六個小時，我猜你也顧不上吃晚飯了吧。冰箱裏也沒什麽菜，我就煮了些餛飩，你將就著吃點。”她說完就進了臥室去找衣服，並不糾結於姚睿吃還是不吃。
姚睿坐下來，吃餛飩。
這兩日，他幾乎沒怎麽正經吃過飯，除了喝酒還是喝酒，精神上的打擊遠比肉體上缺少能量更顯著。他並不感覺餓，只是心裏堵得慌，不做點事轉移一下註意力不行，他怕自己現在就要扛不住。
鐘倩很快收拾好了東西，又洗了個澡，她是打算在醫院陪床的。
從家裏出發時，已經是零點時分，燈光零落，道路寂寥，就連小區門口的保安都在打瞌睡。
姚洋在等他們過來換班，他忙了一整天，已是精疲力竭。
姚洋問他今晚睡哪，姚睿說隨便訂個酒店房間湊合一晚就行了。姚洋有些不讚同，說還是回家來睡吧，不缺房間。
姚睿說，不是那一張床的問題。
姚洋悶悶不樂，姚睿又說，結果出來後可能得立馬啟程去北京，睡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姚洋聽了，算是接受這個說辭。
姚洋走後，姚睿又在病房外坐了會兒。
醫院附近的住宿向來走俏，沒有淡季旺季之分，知名醫院周圍的的酒店甚至一年到頭都少有空房。
現在能訂到房間的酒店一路從醫院外輻射開去，已經遠到了一公裏地外。
趁著手機還剩百分之十的電量，姚睿走路到最近的24小時便利店買充電器。收銀小妹睡眼朦朧，見了他後，清醒過來。刷條碼時，她幾次擡頭看他，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他是不是姚睿。
姚睿笑了下，說你認錯人了，好多人都說我和他長得像。
小妹的好奇心消退了許多，但面對帥哥還是非常熱情的。姚睿問她能不能在便利店充電，小妹也一口答應下來。
姚睿在打車軟件上叫出租，在地圖上一看，離他最近的一輛車都要開三十分鐘，跨越半個城市來接他。
他站了一會兒，又買了包煙。
姚睿是步行到酒店的，夜風彌漫，整個城市寂靜得仿佛沈入水下。
他在值班臺拿到房卡，徑直上樓。
酒店套房的裝修都是大致風格，更像把所有格調瀝幹，明明白白告訴住客這只是提供一張床的地方，不要尋求任何人情溫暖。
他把衣服全部扔進洗衣機裏，裹著浴袍坐在窗邊抽煙。
翻未接來電通訊錄，有江童的，有徐執的，有尹琦的，有張五一的，還有厲廷川的。
幾十個。
簡訊也很多。
【你在哪裏？】
【姚睿，你在哪兒？】
【姚哥，有空回個電話】
【你在哪兒？】
【別嚇唬人啊，快回個信】
【姚，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我在你家門口，你不在家？】
【姚睿，你去哪了】
【姚睿，接電話！】
【姚哥，你在家嗎？】
姚睿回電話給厲廷川，那邊接得特別快，仿佛無時無刻不在等這個電話。
厲廷川的聲音傳來。
“你在哪裏，安不安全？”
他幾乎是急切地問，話語裏有罕見的擔憂。
姚睿斜斜撐著頭，眼淚瞬間落下來。
“你不接電話，我很擔心。”
“……我很好……我回家了。”
“出什麽事了？”
“沒事，我就是坐飛機……太累了。”
“別哭……別哭……”
姚睿終是壓抑不住泣音，痛哭出聲。
“那你想我怎樣……”
想我怎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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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倩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離家多年的兒子突然出現在眼前，但說的話卻好像姚睿只是早上出門跟同學瘋玩了一天。
“回來啦，我也正要帶臟衣服回家，還要給老姚帶日用品，你過來幫把手。”
姚睿呆呆地應著，不敢拒絕，跟在鐘倩身後走。
“是洋洋給你打的電話吧。”
“嗯。”
“那孩子也是，明知道你工作忙還把你叫回來。老姚也就是住一下院，能有什麽大事。”
“還好，不算很忙。”
“那是不是能多待幾天了？”
“嗯。”
“明天你大姐會過來，到時候你們三姐弟正好見見。還有姚洋，你見得世面多，多教教他，省得他眼高手低，成天想些不切實際的。”
鐘倩自顧自地說著，姚睿愧疚痛苦地恨不得鉆地縫裏去。
姚洋現在從事什麽工作，結婚了嗎；大姐嫁了什麽人家，投胎是男是女，他一概不知。
他不是好兒子，他也沒有做個好兄弟。
找到停車場上的車子，鐘倩把行李袋塞到後座上，讓姚睿坐副駕駛。
夜漸深，道路旁的霓虹彩燈也偃旗息鼓，路上車流少，偶爾有夜間出沒的暴走族以狂躁的車速駛過，巨大的引擎噪音在空曠的馬路上久久回蕩。
車子慢慢開進姚睿熟悉的場景裏，那些他幾乎閉著眼睛都能走的街道，那些鐫刻著無憂無慮少年時光的店鋪。有些東西一直在改變，而有些東西，似乎永遠維持著當年的模樣。
最後，車子終於停在了他家樓下。
姚睿恍恍惚惚地跟著鐘倩上樓。
他家在三樓，不高，即便爬水管掉下來也就摔斷腿，所以小時候他和姚洋都是爬墻專業戶，每每把鐘倩和姚建國氣得跳腳。
鐘倩用鑰匙開門，姚睿走進去，燈光亮起，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的夏天，他和岑英偷偷摸摸約完會，他回到家，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一開客廳大燈，姚建國大馬金刀地在沙發上坐著，面色難看至極。
姚睿深吸一口氣，五味雜陳。
鐘倩回頭看他，說：“不用換鞋了，臟不到哪去。”
姚睿看了看腳底顏色鮮艷的玄關墊，小心往前邁了一步。
他以前想過，要踏出這一步會有多難，要經歷多少抗拒和謾罵。然而真正踏出這一步時，那些曾經幻想過的困境，大半是為自己的懦弱畏懼尋找借口。
姚睿站在客廳裏，問著：“要收拾哪些東西？”
鐘倩一邊把臟衣服倒進洗衣機裏，一邊說道：“衣服和幹凈的毛毯，吃的也帶些，牙膏牙刷還有臉盆這些下午已經帶過去了。對了，還有他的降壓藥和降血糖藥。”
姚睿張望了下，“藥是放在哪了？”
鐘倩說：“應該是在電視下面的櫃子裏，你找找。”
姚睿隨即走到電視櫃前，一個櫃子一個櫃子拉開找藥箱。拉開DVD機下方的抽屜，姚睿低頭一看，怔楞當場。前兩個櫃子裏都裝滿了日用雜物，唯獨這個櫃子收納齊整，留有大把空間。櫃子左側並排放著一摞專輯碟，另一邊則是一小堆宣傳冊、折疊起來的海報、寫真周邊等等。
姚睿抽出一張碟，是他在zero時發行的最後一張專輯；又抽出一張碟，是他單飛後發的第三張唱片；全部看過去，從他出道到隱退，連帶演唱會專，竟沒有一張落下。
姚睿握著那張專輯，終於無法控制，淚如雨下。
鐘倩自陽臺上追問：“怎麽了，沒有嗎？不對啊，應該是放在那兒了呀。”
姚睿大驚，連忙擦幹凈眼淚，把抽屜關上，打開旁邊的櫃子，裏頭正好堆滿了整整齊齊的藥盒。
姚睿應聲：“找到了，在這呢。”
鐘倩說：“那就好。”她從陽臺出來，又立刻進了廚房，姚睿拘束地站著，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麽用處。
姚睿聽到燃氣竈開火的聲音，以為鐘倩是要做點什麽熱食帶到醫院去。過了一會兒，鐘倩端著碗出來，碗筷放在餐桌上，對姚睿說：“北京那麽遠，就算是坐飛機回來也得五六個小時，我猜你也顧不上吃晚飯了吧。冰箱裏也沒什麽菜，我就煮了些餛飩，你將就著吃點。”她說完就進了臥室去找衣服，並不糾結於姚睿吃還是不吃。
姚睿坐下來，吃餛飩。
這兩日，他幾乎沒怎麽正經吃過飯，除了喝酒還是喝酒，精神上的打擊遠比肉體上缺少能量更顯著。他並不感覺餓，只是心裏堵得慌，不做點事轉移一下註意力不行，他怕自己現在就要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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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洋在等他們過來換班，他忙了一整天，已是精疲力竭。
姚洋問他今晚睡哪，姚睿說隨便訂個酒店房間湊合一晚就行了。姚洋有些不讚同，說還是回家來睡吧，不缺房間。
姚睿說，不是那一張床的問題。
姚洋悶悶不樂，姚睿又說，結果出來後可能得立馬啟程去北京，睡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姚洋聽了，算是接受這個說辭。
姚洋走後，姚睿又在病房外坐了會兒。
醫院附近的住宿向來走俏，沒有淡季旺季之分，知名醫院周圍的的酒店甚至一年到頭都少有空房。
現在能訂到房間的酒店一路從醫院外輻射開去，已經遠到了一公裏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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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睿笑了下，說你認錯人了，好多人都說我和他長得像。
小妹的好奇心消退了許多，但面對帥哥還是非常熱情的。姚睿問她能不能在便利店充電，小妹也一口答應下來。
姚睿在打車軟件上叫出租，在地圖上一看，離他最近的一輛車都要開三十分鐘，跨越半個城市來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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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睿是步行到酒店的，夜風彌漫，整個城市寂靜得仿佛沈入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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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的裝修都是大致風格，更像把所有格調瀝幹，明明白白告訴住客這只是提供一張床的地方，不要尋求任何人情溫暖。
他把衣服全部扔進洗衣機裏，裹著浴袍坐在窗邊抽煙。
翻未接來電通訊錄，有江童的，有徐執的，有尹琦的，有張五一的，還有厲廷川的。
幾十個。
簡訊也很多。
【你在哪裏？】
【姚睿，你在哪兒？】
【姚哥，有空回個電話】
【你在哪兒？】
【別嚇唬人啊，快回個信】
【姚，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我在你家門口，你不在家？】
【姚睿，你去哪了】
【姚睿，接電話！】
【姚哥，你在家嗎？】
姚睿回電話給厲廷川，那邊接得特別快，仿佛無時無刻不在等這個電話。
厲廷川的聲音傳來。
“你在哪裏，安不安全？”
他幾乎是急切地問，話語裏有罕見的擔憂。
姚睿斜斜撐著頭，眼淚瞬間落下來。
“你不接電話，我很擔心。”
“……我很好……我回家了。”
“出什麽事了？”
“沒事，我就是坐飛機……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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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我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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