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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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5

厲家這一代權利的交接是實打實發生過流血事件的。

八卦小報曾繪聲繪色將道聽途說的消息用浮誇修辭編織成廁所讀物,引人蜂擁前來觀看豪門家產爭奪大戰。

生母病逝,流放異地,厲廷川用十年忍氣吞聲完成了從0到100的完美覆仇。

自他出現在金融市場到徹底掌握家族財產的兩年內,黑騎士、白騎士紛紛湧動,個中資金流動達數百億。

金融賄賂醜聞、家族成員轉移資產、供應商鏈斷裂、股東大會辯論大戰、稅務部門入場、關鍵人物失蹤疑雲……

那時的金融媒體每個禮拜刊登的稿子像在連載都市小說。反轉情節連電視劇也要甘拜下風。

有撰稿人說厲廷川是地獄歸來的惡鬼,行事太過狠辣詭譎。

也有分析師毫不避諱站隊厲廷川,誇他是十年難見的天才操盤手。

然而觀眾很難從這些紙面新聞上確切感受到真實世界存在的刀光劍影,以及在巨額金錢驅動下催生出的血雨腥風。

多少錢能買一條人命?

多少錢能夠讓人豁出下半輩子去殺人?

從來沒有生活在一起,甚至只在成年後零星見過幾面的兄弟,在利益面前,還能有什麽親情可言。更不用說,其中一個是另一個悲慘童年的罪魁禍首。

旁觀者不憚以最無情的角度去看,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勝者為王,敗者食塵。

沒有雙贏的可能。

只或許當戲看的人沒有想到,血親之間,竟真下得了狠手,要讓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厲長柏最後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是媒體對他庭審的報道,他被指控教唆殺人等多項罪名,取保候審時也有警察24小時監守他的居所,怕他偷渡出境。

長槍短炮前,從來光鮮亮麗,帥氣逼人的豪門貴公子也顯得灰頭土臉,憔悴落寞。

而這場事關他人生轉折點的庭審,作為他的對手,他的兄長,厲廷川甚至沒有出席。

厲長柏對此作何感想已經是一場逝去的謎題,別人再也無從得知。

他坐牢的這些年,世界仿佛已將他徹底遺忘。

車流奔騰,燈光在厲長柏臉上流動著,帶著一種尖銳的視覺沖突。

即便並非一母所生,在他的臉上還是能輕易找到同厲廷川相似的地方,昭示著他們不可磨滅的血緣。

但同時,也透露出面前這個男人的危險程度。

姚睿下意識緊抿了唇,目光鎖在厲長柏身上,同時把手伸進口袋裏,握住了手機。一旦有什麽意外發生,他立馬用快速按鍵報警。

厲長柏笑了笑:“你不用害怕,我沒有敵意。”

姚睿:“…………”

“OK,OK。”厲長柏舉起雙手,以示安全,並且向後退了幾步,“這樣夠了嗎。”

姚睿沒有放松:“厲先生,或許你該找一個更正式的場合出現。”

厲長柏說:“我那個好大哥把你看得比什麽都嚴實,我哪裏找得到比現在這個更正式的機會。”

姚睿皺了皺眉,不太喜歡厲長柏這種輕佻的說話語氣。

姚睿問道:“你為什麽想見我?”

厲長柏笑了:“這不是很正常嗎,整個厲家人都想見你。當然,直系長輩恐怕就有點難度了,畢竟他們病的病,逃的逃,自己的日子都不好過。”

姚睿說:“如果你只是想找我抱怨,恕……”

“聽我把話說完。”厲長柏擺了下手臂,“你真的不想繼續演戲?我覺得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不發展起來有些可惜了。”

姚睿不由疑惑起來,厲長柏這是在說什麽?

“厲先生這是要指導我事業?”

“呵呵,不敢,只是有些遺憾罷了。若你早做打算,現在恐怕也是影帝的有力競爭者了。”

“厲先生太擡舉我了。”

“老實說,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麽自己沒有踏上演員這條路?”

“想沒想過,重要嗎?”

“當然重要,這裏面的區別可太大了。”

姚睿一方面覺得自己在大街上和素未蒙面的人討論過去的事業選擇問題十分可笑,另一方面隱隱覺得對方意有所指,不是簡單要展開這個話題。

姚睿下意識地感覺到危險,不想再和厲長柏繼續說下去。

恰好這個時候,他的車來了。

車子停在他身邊,代駕看看他,又看看厲長柏,問是否要等一下。

姚睿連忙拉開車門進去。

厲長柏沒有阻攔他,只是站在原地,聲音夾雜在引擎聲中傳過來。

“你真的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麽自從你換了經紀人之後,就再也沒有涉足過影視了?你在逃避什麽,姚睿,很多事明明只需要細心思考就能發現問題,你卻一直視而不見。”

“你的事業,你的人生,真的如你認為的那樣,是在你自己的選擇中進行的?”

代駕疑惑地在他們之間來回瞄了幾眼。

姚睿快速說道:“快開車,別理那個瘋子。”

代駕胡亂點了點頭,一腳油門踩了下去,將厲長柏甩在了車後。

很快,後視鏡裏便再也看不清厲長柏的身影。

姚睿靠在椅背上,一手撐著頭,心煩意亂。

他告訴自己,厲長柏是有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動搖他的內心,讓他胡思亂想,鉆牛角尖。

但是,姚睿不得不承認,厲長柏所說的疑問,的確是他長久以來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他曾經問過徐執,得到的回答總是避重就輕。

他對演戲並沒有什麽執念,過了那陣子自己也就釋懷了,專心搞音樂。

他不是沒想過,如果他沒有繼續唱歌,而是轉型成了演員,會是什麽光景?

他有尹琦那種拼命三郎的勁兒嗎,他有陳燁那種一點就通的天賦嗎?

姚睿不知道。

很多時候他都是被人推著向前走,看起來是他自己做的選擇。留在嘉合,繼續唱歌的事業,為了轉型唱作歌手,努力學習樂理知識和樂器。其實,他是選擇機會太少了。

他沒得選!

如果他有膽量跳槽,那麽在一個不同風格的經紀人手上,可能就會是不一樣的藝人姚睿了。

但他想象不出來,他會成為一個怎樣不同於現在的人。

徐執可能真的故意不給他影視資源,不想他演戲。但就像他離開嘉合前做的最任性的一件事,先斬後奏接了《日食》的片約,在他的固執己見下,徐執真的拿他沒辦法。

太多時候,他只是很難堅持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能主動一點,強硬一點……

姚睿自嘲地笑了聲,現在再去說那些有什麽意義。

他都已經決定退居幕後,再計較以前的得失,除了徒增煩惱,看清自己是個多軟弱的人,還能得到什麽。

與其想這些,不如多向前看吧。

想通了之後,姚睿長舒了一口氣,胸口也沒那麽悶了。

車子平穩開到了他家公寓樓下,代駕把車子停進停車位裏,從駕駛座上鉆出來,交還車鑰匙。

姚睿拿出手機確認付款。

“請一定給五星好評啊。”

“沒問題,你開車很穩啊。”姚睿順手給了全五星,問道:“這裏挺偏的,你回去沒事吧。”

大概少有被客戶這麽關心過,代駕楞了下,受寵若驚,“沒事,這裏離地鐵站也不是很遠,我走路過去就行了。”

姚睿點了點頭,“哦這樣,那路上小心點。”

“好的好的。”

姚睿上了樓,進家門。

家裏黑漆漆的,一看就沒有等門的人在。姚睿有些小小失望,他以為厲廷川在呢。

這些天厲廷川都是在他家過夜的,他還琢磨著是不是要給厲廷川那越來越多的衣服添個新衣櫃。

啪!

姚睿一股腦把玄關上的燈光開關全部按了下去。

黑暗瞬間被驅逐,明亮的燈光仿佛照進了他心裏。

雖然厲廷川不在,但茶幾上的外文財經報紙,客廳角落新添的插花盆景,矮櫃上徐徐轉動的水熏香……都在宣告著另一個人生活在這間房子裏的痕跡。

姚睿情不自禁咧開嘴,笑起來。

他換鞋進門,覺得有點渴,把西服外套脫掉扔在沙發上便徑直往餐廳走,想接點礦泉水喝。路過冰箱時發現冰箱箱門上貼著一張藍色便簽紙。

是厲廷川寫給他的,說是給他做了宵夜,他回來後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

姚睿正想打開冰箱看看厲廷川給他做了什麽好吃的,搭在冰箱門上的手忽然一頓,轉而把便簽紙撕了下來,湊近眼前。

厲廷川很少把工作帶回家,現在即時通訊又這麽發達,所以姚睿也只見過厲廷川簽署文件的字跡,那種一看就是設計過的前面,不是知道寫的什麽字,根本無法辨認。

這是姚睿第一次見厲廷川手寫長句。

第一眼看時沒什麽,多看兩眼便很難忽視那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厲廷川寫字有自己的風格,姚睿也不是會特別留意字體的那種人。

忽然,姚睿腦中一道靈光閃過。

他連水也不喝了,捏著便簽紙快速沖到工作室去。

在寫字臺的抽屜裏一陣翻找,姚睿照出來一個雙掌見寬的精美禮盒,打開盒子,裏頭放著他多年來收集的小卡片。他隨便抽了張出來,把卡片和便簽紙擺放在一起。

姚睿雙手撐在寫字臺上,眼睛死死盯著這兩張紙。

厲廷川寫字有自己的風格……

卡片和便簽紙上的字跡,幾乎就是同一個人寫的!

——Mr.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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