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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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2
岑父在收到厲廷川已經抵達的消息後就立馬趕著岑英一同出去迎接。岑英對他父親這樣諂媚的態度多有不屑。
“他來就來了，有必要這麽隆重嗎。”岑英不滿地嚷嚷著。
“你懂什麽，他願意來就已經是屈尊降貴了。”岑父快速白了他一眼：“你若是有厲廷川一半厲害，我現在就是立馬退休也沒什麽好發愁的。”
岑英沒好氣地冷哼一聲。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厲廷川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在大多數富二代拿著家裏的錢自由揮霍，悠哉度日時，厲廷川已經鐵血上位成功，將一眾長輩掃地出門，自己接管了家族企業，且經營得更加如日中天。
岑英看了一圈會場，姚睿還沒來。他有些擔心，會不會是父母又從中作梗，讓姚睿沒辦法參加宴會。
知子莫若父，岑英一扭頭，岑父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找誰呢。”
岑英幹巴巴地回答：“沒誰。”
岑父說：“哼，就算你不說，難道我還猜不出來？我警告你，不要再和這種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你已經結婚了，這是你兒子的滿月宴會，你要是再敢做什麽讓岑家蒙羞的事，我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
岑英嘴上應著，心裏卻是不屑撇嘴，壓根沒把岑父的話當一回事。
已快接近簽禮臺，岑父連忙整了整西服，務必讓自己看起來一絲不茍。
厲廷川主動參加這場宴會著實有些出乎岑父的意料。厲廷川對社交的冷淡是出了名的，他有自己的圈子，圈子裏的那些人無不是超級豪門，以岑父的身家很難擠進去。所以他連請柬都沒往厲廷川手裏送，對方肯定懶得搭理，自討沒趣做什麽，又不是貪圖對方那份隨禮。可厲廷川居然來了，還是主動讓助理打電話過來問候的，岑父都有點受寵若驚了。他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來，他們岑家有什麽是厲廷川看得上眼的。但這也沒關系了，至少對他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說不定，就能借此搭上厲家這條大船了。
岑父很快捕捉到厲廷川的身影，也順帶註意到厲廷川並非獨自前來，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伴。
這倒是件稀奇事，厲廷川出席宴會一向獨來獨往，什麽時候有伴兒了，還是男伴！
不過岑父迅速把這個疑惑拋之腦後，待會兒他有很多時間來打探這人的底細。
“厲生，歡迎，真是難得見你一……”岑父話還未說完，笑容已經僵在臉上。他終於看清厲廷川身邊男伴的模樣，卻是震驚到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本姚睿還頗有些臨陣怯場的感覺，一看岑父如此誇張的反應，倒是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
他對著臉色發白的岑父笑了笑，說道：“恭喜岑總喜得金孫。”隨即微微偏頭，又對站在一旁的岑英道喜：“恭喜了。”
姚睿說完，厲廷川才淡淡地看了岑家父子兩眼，“恭喜。”
岑父到底是久經商場的人物，即使心裏已經駭得翻江倒海，面上也很快恢覆微笑，把厲廷川和姚睿迎進會場。徒留岑英一個人仍端著不可置信的表情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岑英失神地喃喃自語著。
他一直堅信姚睿心裏還有他，他們之間還有重歸於好的機會。姚睿說什麽暗戀厲廷川也不過是隨口胡謅出來的氣話，一個小明星能和厲廷川有什麽聯系。
不管怎麽看，他們兩個都是絕對沒可能在一起的人！
“岑英……岑英？”
肩上被人不輕不重地一拍，岑英驚得渾身肌肉具是一跳。來人笑嘻嘻地看著他，似是根本沒看出岑英的異狀一般。
“恭喜啊恭喜，一舉得男，以後可不就自由嘍。”
岑英看著面前狐朋狗友那輕浮的表情，心裏莫名升起一種惡心感來。他沒說話，白著一張臉扭頭往宴會裏頭走。身後傳來罵聲：“唉，岑英，你搞什麽鬼啊。”
姚睿很快接到電話，是公關公司的負責人，說主辦方又臨時改了人選，不需要他上臺獻唱了。末了似是為了安撫姚睿，多次強調酬勞絕對會一分不少打到他戶頭上。
姚睿掛了電話，讚嘆似的對厲廷川說：“你還真是面子大啊。”
厲廷川不明所以地回過頭來，他正從侍者手上端下兩杯飲品，遞給姚睿一杯。姚睿抿一口，當即皺眉：“憑什麽你喝紅酒，我喝檸檬汁？”
厲廷川只一笑，輕輕和姚睿碰杯。
有人認出他來，湊近想要攀談，他立刻恢覆冷淡疏離的面孔，說道，這是私人時間，不談公事。
這時，姚睿換了杯葡萄汁，檸檬汁的味道讓他口腔感覺怪怪的。
厲廷川跟前站定兩個高挑男人，姚睿認出了其中一個。那惹眼的發色和花美男般的面孔，不是盛若棠又是誰。
姚睿聽厲廷川對他說：“這是盛均望，我常和他一起去打網球。”厲廷川介紹的是盛若棠旁邊的男人。姚睿立刻反應過來，厲廷川是在說這個人和他私交不錯。意指以後他們很可能還會再見面。他打眼看去，似覺這人長相有些熟悉，該是在哪見過。
姚睿腦中一瞬間有一道電芒閃過，回憶起來他究竟在哪裏和盛均望相遇。
那個廁所，來回晃蕩的門，和蘇斯年赤果的身體……
是那個下流男人！
姚睿嘴角一抽，下意識朝厲廷川背後挪了一挪。
厲廷川問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盛均望笑了笑，一派儒雅，“聽說你要來，我也順便來看看。”
厲廷川：“那你現在看到了。”
盛均望：“看到了。”說著，拍了拍身側盛若棠的肩膀，“你看到了沒？”
盛若棠面色乍白，嘴唇顫動，一雙琉璃似的眼睛眨啊眨，眼見著就要掉下淚來。
盛均望搭在盛若棠肩膀上的手稍稍用力地捏了捏。
盛均望視線終於落見姚睿：“怎麽，不介紹介紹這位。”
厲廷川：“在這種地方？下次吧。”
盛均望旋即朝姚睿微笑：“那感情好，要不下次就來我家吃飯吧？一起打打網球也不錯。”他轉瞬便確認了姚睿的地位，這或許就是多年朋友間的默契，亦是上流社會的人們在談及重要人物時該有的態度。
盛若棠在聽到這句話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姚睿想，大概盛若棠是不會歡迎他去他家了。
厲廷川和盛均望的組合對於與會賓客來說有著無可比擬的吸引力，大有蓋過主人翁的架勢。只是厲廷川先前已經表露拒人於外的態度，各種蠢蠢欲動也只能止於唇齒。
姚睿和盛若棠多少算是生面孔，更引人猜測。
放在口袋內的手機嗡嗡震動，姚睿看了眼，同厲廷川悄聲搭話：“我去接個電話。”
厲廷川點點頭，姚睿便走開了。
是張五一打過來的，只不知為什麽挑在這個時候。
“你在哪？”
“赴宴，怎麽了？”
“我就是問你在宴會會場哪兒？”
姚睿懵了下，下意識回過頭縱覽會場，只是會場面積太大，男男女女亂花迷眼，沒有給他瞬間找到人的機會。
“你也在嗎？沒聽你說過。”
“邀請得很突然，我也是兩個禮拜前才收到的。更詭異的是，他們也來了。”
“誰？”
“zero。”
姚睿腦子嗡了聲，仿佛有一根筋崩斷一般，一瞬隱痛。
“怎麽會……”
他還未問完，自己率先猜到了答案。這太像岑英會幹的事了。自以為聰明的蠢材！
姚睿徐徐吐出一口濁氣，說道：“你在哪，我過來找你吧。”他和厲廷川離得太近了，姚睿不希望厲廷川知道這些。
張五一大概說了下他附近的布景，姚睿找了一會兒，終於看到一身黑色燕尾服的張五一，以及他身邊的三人。
“你看起來狀態不錯。”張五一看到他時，很是端詳了一番。
“我是去度假，又不是打仗，怎麽可能會狀態不好。”姚睿失笑，然後和其他三人打招呼。
賀森和陳燁倒都還正常，只是尹琦不知為何，看他時目光有些躲閃。
姚睿想起兩人之間的事，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只是環顧四方，竟能一齊看到當年舊友，還是頗有些感慨。
“這麽多年，好像只有這麽一次是人齊的吧。”張五一突然說道。
姚睿想了想，好像真的是這樣。不管是娛樂圈什麽大型晚會，亦或是私人聚會，從來沒有將zero五個人集中到一塊兒，不是缺這人就是少那人。外人紛紛猜測當年組合解散時，一定有人鬧得十分不愉快，導致後來的有你無我，老死不相往來。姚睿和張五一、尹琦還有交情這是人盡皆知的，其他兩人如何，就不太清楚了。漸漸的，一些私人派對在邀請時已經會貼心地讓他們交錯避開。
精明之人已經猜到這場聚會的怪異之處。
又不是什麽娛樂圈頒獎晚會，怎麽可能這麽巧合地將五人聚在一起，只要稍微動一動腦筋就能感覺到其中微妙。
只是知道的人不會主動說，不知道的也不會往姚睿這方面去想。
姚睿並不打算將自己和岑英的關系公之於眾，他已經完全不想和岑英有什麽牽扯了。
幾個人的身份到底和這宴會有些格格不入，又多與人不識，便只好畫個圈子，和熟人交談了。
故舊相見，沒什麽劍拔弩張的氣氛，大家都是成熟的成年人，早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湊起來反倒能夠平靜地共聊往事。
其實談及zero，並沒有任何不堪。無論從哪方面看，這都是他們頗為精彩風光的過往。少有藝人能夠像他們一樣，一出道就能那麽成功，他們幾乎是新世紀以來，教科書級別的偶像團體。多少經紀公司想要模仿他們再現男團輝煌，卻再沒有達到那個高度。
“你們還記得姚睿那個外號嗎，菠蘿弟弟。”
“餵！”
“其實當時我也很想吃那兩盤水果，但是為了形象硬是忍住了。沒想到姚睿真敢吃！”
“而且把一盤菠蘿吃光了。”
“對！吃光了！”
“下了節目我很後悔，我也應該吃的。”
“你們有完沒完啊！光說我！明明賀森糗事最多。”
“什麽？”
“哈，賀森被女粉絲強吻忘了？”
“根本沒吻到好嗎！”
或許每一個舊友聚會都會變成互揭黑歷史大會，調笑著揭開那一段段時光。
大家都是同行，聊著聊著難免就要聊到各自在娛樂圈的現狀。陳燁大抵是最狀況之外的人，問姚睿是不是真的要退了。沒有哪個明星會無緣無故銷聲匿跡，經紀公司也不允許藝人這麽消耗自己的價值。即便是號稱神隱的姚睿，也還定期發著專輯，上著通告，開著歌友會見面會等等，總之就算不是頭版頭條，也會在一個角落裏塞上些相關報道。否則很快，圈子裏就要查無此人了。
群眾的記憶和金魚沒多大差別。
尤其是姚睿，圈內人大抵都知道他沒有和經紀公司續約，新東家的消息也不曾有過。自由身聽著好聽，其實就是沒靠山沒資源的修飾說法。
不怪陳燁直接點名他的退圈意圖，只有不想混了，才會這麽幹。
姚睿詫異地看了眼陳燁，問道：“嗯，不會影響《日食》的宣傳吧？”
尹琦扭頭去看張五一，張五一無奈搖搖頭。
賀森有些不認同：“為什麽。”
“就是賺夠了，想休息了唄，還能有什麽啊。”姚睿笑了笑，惹來幾個人的瞪視。五個人裏只有姚睿最沒資格說賺夠了這種話，其他幾個誰不是他幾倍的收入。
“好吧，不開玩笑了。其實是生病了，一直在看醫生，才停掉工作的。”
“嗯？”
怎麽看，姚睿都不像得病的樣子。
姚睿隨手拿了杯果汁，喝一口，“抑郁癥，現在好得差不多了。”
除了張五一，其他三人俱是震驚模樣。尹琦臉色一白，快速看了眼張五一，張五一有些不自在地偏頭喝酒。
但姚睿的感覺卻很好，自那幾個字說出口，仿佛卸下了一個大包袱，渾身一陣輕松。
“退圈倒不至於，但再上前臺應該不會了。我還寫歌，有機會來接濟接濟我啊。”
“你哪裏還用人接濟。”
“總不能坐吃山空。”
“有厲廷川在，你要還能吃空，我只能說佩服。”
“他是他，我是我。”
“哈哈。”
沒人會這麽想。
姚睿不一會兒就把一杯果汁喝完了，他覺得自己該節制點，省得待會要頻繁上廁所。
他一通電話打到人失蹤，厲廷川已經找過來了。
“我以為你只是去打電話。”
“哦，看到朋友在就過來聊聊。反正你們那兒我也插不進話。”
厲廷川自帶鎮場氣質，或者說是冷場氣質，搞得大家都不太敢說話了。姚睿失笑，只好跟著厲廷川離開。
賀森忽然叫住他，“姚睿！”
姚睿回頭，疑問看他，賀森卻半天不開口，仿佛有什麽卡在他的喉嚨裏，阻礙聲帶震動。
“抱歉……”
姚睿鼻腔一酸，酸澀的感覺一股腦往上沖。
“不是你的錯，已經過去了。”
賀森眼神著急，他想說的完全不是抱歉這兩個字，然而姚睿已經利落地轉身離開，幹脆地為這段對話劃上句號。
支撐他挽留姚睿的那股氣忽然洩去，賀森眼神黯淡，玻璃杯的涼意是如此鮮明地滲透進皮膚內。
有些話，在那個時候沒有說出口，便永遠失去開口的立場。
他們曾經是親密無間，共住一屋的隊友。
但也僅此而已了。
姚睿伸手攬住厲廷川的腰，將側臉埋在他肩頭。一滴淚悄然滑落進昂貴西服面料裏，無聲無息。
他終於可以跟zero，說聲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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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父在收到厲廷川已經抵達的消息後就立馬趕著岑英一同出去迎接。岑英對他父親這樣諂媚的態度多有不屑。
“他來就來了，有必要這麽隆重嗎。”岑英不滿地嚷嚷著。
“你懂什麽，他願意來就已經是屈尊降貴了。”岑父快速白了他一眼：“你若是有厲廷川一半厲害，我現在就是立馬退休也沒什麽好發愁的。”
岑英沒好氣地冷哼一聲。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厲廷川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在大多數富二代拿著家裏的錢自由揮霍，悠哉度日時，厲廷川已經鐵血上位成功，將一眾長輩掃地出門，自己接管了家族企業，且經營得更加如日中天。
岑英看了一圈會場，姚睿還沒來。他有些擔心，會不會是父母又從中作梗，讓姚睿沒辦法參加宴會。
知子莫若父，岑英一扭頭，岑父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找誰呢。”
岑英幹巴巴地回答：“沒誰。”
岑父說：“哼，就算你不說，難道我還猜不出來？我警告你，不要再和這種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你已經結婚了，這是你兒子的滿月宴會，你要是再敢做什麽讓岑家蒙羞的事，我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
岑英嘴上應著，心裏卻是不屑撇嘴，壓根沒把岑父的話當一回事。
已快接近簽禮臺，岑父連忙整了整西服，務必讓自己看起來一絲不茍。
厲廷川主動參加這場宴會著實有些出乎岑父的意料。厲廷川對社交的冷淡是出了名的，他有自己的圈子，圈子裏的那些人無不是超級豪門，以岑父的身家很難擠進去。所以他連請柬都沒往厲廷川手裏送，對方肯定懶得搭理，自討沒趣做什麽，又不是貪圖對方那份隨禮。可厲廷川居然來了，還是主動讓助理打電話過來問候的，岑父都有點受寵若驚了。他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來，他們岑家有什麽是厲廷川看得上眼的。但這也沒關系了，至少對他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說不定，就能借此搭上厲家這條大船了。
岑父很快捕捉到厲廷川的身影，也順帶註意到厲廷川並非獨自前來，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伴。
這倒是件稀奇事，厲廷川出席宴會一向獨來獨往，什麽時候有伴兒了，還是男伴！
不過岑父迅速把這個疑惑拋之腦後，待會兒他有很多時間來打探這人的底細。
“厲生，歡迎，真是難得見你一……”岑父話還未說完，笑容已經僵在臉上。他終於看清厲廷川身邊男伴的模樣，卻是震驚到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本姚睿還頗有些臨陣怯場的感覺，一看岑父如此誇張的反應，倒是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
他對著臉色發白的岑父笑了笑，說道：“恭喜岑總喜得金孫。”隨即微微偏頭，又對站在一旁的岑英道喜：“恭喜了。”
姚睿說完，厲廷川才淡淡地看了岑家父子兩眼，“恭喜。”
岑父到底是久經商場的人物，即使心裏已經駭得翻江倒海，面上也很快恢覆微笑，把厲廷川和姚睿迎進會場。徒留岑英一個人仍端著不可置信的表情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岑英失神地喃喃自語著。
他一直堅信姚睿心裏還有他，他們之間還有重歸於好的機會。姚睿說什麽暗戀厲廷川也不過是隨口胡謅出來的氣話，一個小明星能和厲廷川有什麽聯系。
不管怎麽看，他們兩個都是絕對沒可能在一起的人！
“岑英……岑英？”
肩上被人不輕不重地一拍，岑英驚得渾身肌肉具是一跳。來人笑嘻嘻地看著他，似是根本沒看出岑英的異狀一般。
“恭喜啊恭喜，一舉得男，以後可不就自由嘍。”
岑英看著面前狐朋狗友那輕浮的表情，心裏莫名升起一種惡心感來。他沒說話，白著一張臉扭頭往宴會裏頭走。身後傳來罵聲：“唉，岑英，你搞什麽鬼啊。”
姚睿很快接到電話，是公關公司的負責人，說主辦方又臨時改了人選，不需要他上臺獻唱了。末了似是為了安撫姚睿，多次強調酬勞絕對會一分不少打到他戶頭上。
姚睿掛了電話，讚嘆似的對厲廷川說：“你還真是面子大啊。”
厲廷川不明所以地回過頭來，他正從侍者手上端下兩杯飲品，遞給姚睿一杯。姚睿抿一口，當即皺眉：“憑什麽你喝紅酒，我喝檸檬汁？”
厲廷川只一笑，輕輕和姚睿碰杯。
有人認出他來，湊近想要攀談，他立刻恢覆冷淡疏離的面孔，說道，這是私人時間，不談公事。
這時，姚睿換了杯葡萄汁，檸檬汁的味道讓他口腔感覺怪怪的。
厲廷川跟前站定兩個高挑男人，姚睿認出了其中一個。那惹眼的發色和花美男般的面孔，不是盛若棠又是誰。
姚睿聽厲廷川對他說：“這是盛均望，我常和他一起去打網球。”厲廷川介紹的是盛若棠旁邊的男人。姚睿立刻反應過來，厲廷川是在說這個人和他私交不錯。意指以後他們很可能還會再見面。他打眼看去，似覺這人長相有些熟悉，該是在哪見過。
姚睿腦中一瞬間有一道電芒閃過，回憶起來他究竟在哪裏和盛均望相遇。
那個廁所，來回晃蕩的門，和蘇斯年赤果的身體……
是那個下流男人！
姚睿嘴角一抽，下意識朝厲廷川背後挪了一挪。
厲廷川問道：“你怎麽會出現在這？”
盛均望笑了笑，一派儒雅，“聽說你要來，我也順便來看看。”
厲廷川：“那你現在看到了。”
盛均望：“看到了。”說著，拍了拍身側盛若棠的肩膀，“你看到了沒？”
盛若棠面色乍白，嘴唇顫動，一雙琉璃似的眼睛眨啊眨，眼見著就要掉下淚來。
盛均望搭在盛若棠肩膀上的手稍稍用力地捏了捏。
盛均望視線終於落見姚睿：“怎麽，不介紹介紹這位。”
厲廷川：“在這種地方？下次吧。”
盛均望旋即朝姚睿微笑：“那感情好，要不下次就來我家吃飯吧？一起打打網球也不錯。”他轉瞬便確認了姚睿的地位，這或許就是多年朋友間的默契，亦是上流社會的人們在談及重要人物時該有的態度。
盛若棠在聽到這句話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姚睿想，大概盛若棠是不會歡迎他去他家了。
厲廷川和盛均望的組合對於與會賓客來說有著無可比擬的吸引力，大有蓋過主人翁的架勢。只是厲廷川先前已經表露拒人於外的態度，各種蠢蠢欲動也只能止於唇齒。
姚睿和盛若棠多少算是生面孔，更引人猜測。
放在口袋內的手機嗡嗡震動，姚睿看了眼，同厲廷川悄聲搭話：“我去接個電話。”
厲廷川點點頭，姚睿便走開了。
是張五一打過來的，只不知為什麽挑在這個時候。
“你在哪？”
“赴宴，怎麽了？”
“我就是問你在宴會會場哪兒？”
姚睿懵了下，下意識回過頭縱覽會場，只是會場面積太大，男男女女亂花迷眼，沒有給他瞬間找到人的機會。
“你也在嗎？沒聽你說過。”
“邀請得很突然，我也是兩個禮拜前才收到的。更詭異的是，他們也來了。”
“誰？”
“zero。”
姚睿腦子嗡了聲，仿佛有一根筋崩斷一般，一瞬隱痛。
“怎麽會……”
他還未問完，自己率先猜到了答案。這太像岑英會幹的事了。自以為聰明的蠢材！
姚睿徐徐吐出一口濁氣，說道：“你在哪，我過來找你吧。”他和厲廷川離得太近了，姚睿不希望厲廷川知道這些。
張五一大概說了下他附近的布景，姚睿找了一會兒，終於看到一身黑色燕尾服的張五一，以及他身邊的三人。
“你看起來狀態不錯。”張五一看到他時，很是端詳了一番。
“我是去度假，又不是打仗，怎麽可能會狀態不好。”姚睿失笑，然後和其他三人打招呼。
賀森和陳燁倒都還正常，只是尹琦不知為何，看他時目光有些躲閃。
姚睿想起兩人之間的事，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只是環顧四方，竟能一齊看到當年舊友，還是頗有些感慨。
“這麽多年，好像只有這麽一次是人齊的吧。”張五一突然說道。
姚睿想了想，好像真的是這樣。不管是娛樂圈什麽大型晚會，亦或是私人聚會，從來沒有將zero五個人集中到一塊兒，不是缺這人就是少那人。外人紛紛猜測當年組合解散時，一定有人鬧得十分不愉快，導致後來的有你無我，老死不相往來。姚睿和張五一、尹琦還有交情這是人盡皆知的，其他兩人如何，就不太清楚了。漸漸的，一些私人派對在邀請時已經會貼心地讓他們交錯避開。
精明之人已經猜到這場聚會的怪異之處。
又不是什麽娛樂圈頒獎晚會，怎麽可能這麽巧合地將五人聚在一起，只要稍微動一動腦筋就能感覺到其中微妙。
只是知道的人不會主動說，不知道的也不會往姚睿這方面去想。
姚睿並不打算將自己和岑英的關系公之於眾，他已經完全不想和岑英有什麽牽扯了。
幾個人的身份到底和這宴會有些格格不入，又多與人不識，便只好畫個圈子，和熟人交談了。
故舊相見，沒什麽劍拔弩張的氣氛，大家都是成熟的成年人，早過了意氣用事的年紀，湊起來反倒能夠平靜地共聊往事。
其實談及zero，並沒有任何不堪。無論從哪方面看，這都是他們頗為精彩風光的過往。少有藝人能夠像他們一樣，一出道就能那麽成功，他們幾乎是新世紀以來，教科書級別的偶像團體。多少經紀公司想要模仿他們再現男團輝煌，卻再沒有達到那個高度。
“你們還記得姚睿那個外號嗎，菠蘿弟弟。”
“餵！”
“其實當時我也很想吃那兩盤水果，但是為了形象硬是忍住了。沒想到姚睿真敢吃！”
“而且把一盤菠蘿吃光了。”
“對！吃光了！”
“下了節目我很後悔，我也應該吃的。”
“你們有完沒完啊！光說我！明明賀森糗事最多。”
“什麽？”
“哈，賀森被女粉絲強吻忘了？”
“根本沒吻到好嗎！”
或許每一個舊友聚會都會變成互揭黑歷史大會，調笑著揭開那一段段時光。
大家都是同行，聊著聊著難免就要聊到各自在娛樂圈的現狀。陳燁大抵是最狀況之外的人，問姚睿是不是真的要退了。沒有哪個明星會無緣無故銷聲匿跡，經紀公司也不允許藝人這麽消耗自己的價值。即便是號稱神隱的姚睿，也還定期發著專輯，上著通告，開著歌友會見面會等等，總之就算不是頭版頭條，也會在一個角落裏塞上些相關報道。否則很快，圈子裏就要查無此人了。
群眾的記憶和金魚沒多大差別。
尤其是姚睿，圈內人大抵都知道他沒有和經紀公司續約，新東家的消息也不曾有過。自由身聽著好聽，其實就是沒靠山沒資源的修飾說法。
不怪陳燁直接點名他的退圈意圖，只有不想混了，才會這麽幹。
姚睿詫異地看了眼陳燁，問道：“嗯，不會影響《日食》的宣傳吧？”
尹琦扭頭去看張五一，張五一無奈搖搖頭。
賀森有些不認同：“為什麽。”
“就是賺夠了，想休息了唄，還能有什麽啊。”姚睿笑了笑，惹來幾個人的瞪視。五個人裏只有姚睿最沒資格說賺夠了這種話，其他幾個誰不是他幾倍的收入。
“好吧，不開玩笑了。其實是生病了，一直在看醫生，才停掉工作的。”
“嗯？”
怎麽看，姚睿都不像得病的樣子。
姚睿隨手拿了杯果汁，喝一口，“抑郁癥，現在好得差不多了。”
除了張五一，其他三人俱是震驚模樣。尹琦臉色一白，快速看了眼張五一，張五一有些不自在地偏頭喝酒。
但姚睿的感覺卻很好，自那幾個字說出口，仿佛卸下了一個大包袱，渾身一陣輕松。
“退圈倒不至於，但再上前臺應該不會了。我還寫歌，有機會來接濟接濟我啊。”
“你哪裏還用人接濟。”
“總不能坐吃山空。”
“有厲廷川在，你要還能吃空，我只能說佩服。”
“他是他，我是我。”
“哈哈。”
沒人會這麽想。
姚睿不一會兒就把一杯果汁喝完了，他覺得自己該節制點，省得待會要頻繁上廁所。
他一通電話打到人失蹤，厲廷川已經找過來了。
“我以為你只是去打電話。”
“哦，看到朋友在就過來聊聊。反正你們那兒我也插不進話。”
厲廷川自帶鎮場氣質，或者說是冷場氣質，搞得大家都不太敢說話了。姚睿失笑，只好跟著厲廷川離開。
賀森忽然叫住他，“姚睿！”
姚睿回頭，疑問看他，賀森卻半天不開口，仿佛有什麽卡在他的喉嚨裏，阻礙聲帶震動。
“抱歉……”
姚睿鼻腔一酸，酸澀的感覺一股腦往上沖。
“不是你的錯，已經過去了。”
賀森眼神著急，他想說的完全不是抱歉這兩個字，然而姚睿已經利落地轉身離開，幹脆地為這段對話劃上句號。
支撐他挽留姚睿的那股氣忽然洩去，賀森眼神黯淡，玻璃杯的涼意是如此鮮明地滲透進皮膚內。
有些話，在那個時候沒有說出口，便永遠失去開口的立場。
他們曾經是親密無間，共住一屋的隊友。
但也僅此而已了。
姚睿伸手攬住厲廷川的腰，將側臉埋在他肩頭。一滴淚悄然滑落進昂貴西服面料裏，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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