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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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巴爾布斯大圓形劇場三天兩頭舉辦游藝，劇場附近的小店鋪主人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觀眾們進劇場前總愛買些橄欖、豆子、硬面點心或者蜜糖水。畢竟萬一他們善歌的“阿波羅”心血來潮，想要向觀眾們展示他神聖的嗓子，他們可沒辦法離開劇場。
男人們不讓家裏懷孕的女人來劇場了，他們怕她們把孩子生在劇場裏。至於他們自己嘛，翻墻他們現在不怎麽做啦，誰知道會不會也像之前那個鞋匠一樣摔斷腿呢！不過裝死倒是值得一試，只要躺下來做做樣子就可以讓人擡出去了。
此時，他們口中善歌的“阿波羅”正斜倚在巴爾布斯劇場觀劇平臺的臥榻上，他的皇後，“用驢乳洗澡”的波佩雅端坐他左邊的象牙椅上，他的右邊，自然是他的“摯友”——“風雅大師”裴特洛紐斯。一幹大臣們和維斯塔貞女端坐他們後面。提格利努斯鉚足了勁兒伸脖子，不甘寂寞，試圖加進尼祿和裴特洛紐斯的談話。
“你瞧，要騎著一頭大象穩穩地從繩索的這頭走到那頭可不容易！要是他成功了，我就賞給他四千枚賽斯特拉銀幣！”尼祿饒有興致地看著托喀斯，這位羅馬著名的騎士騎象走繩索的表演。
“願埃斯庫拉比烏斯保佑他！一根繩索怎麽能承受住一人一象的重量呢！”提格利努斯急沖沖地插話。
“願雅典娜憐憫你！你的腦袋裏大概裝滿了弗勒尼斯葡萄酒。陛下在的地方，什麽時候少過奇跡！既然俄耳甫斯的樂聲能令猛獸俯首，頑石點頭，難道我們皇帝陛下神聖的歌喉還無法讓一根平常的繩索承受超常的重量嗎？”裴特洛紐斯不緊不慢地說道。
提格利努斯被噎了回去，想要反駁又找不出話，憋得滿臉通紅。
“不愧是裴特洛紐斯，還是你最了解我呀。不過，我今天本來是打算為大家演唱悲劇《弒母者奧瑞斯特》的，昨天晚上睡覺前我還在胸前壓了好一會兒鉛板。但是今天早上我在吃油拌韭菜時突然得到朱庇特的啟示。今天將會有一場精彩的托加喜劇表演！我提前向你們透露，這出喜劇非常逼真。無論是道具還是舞臺背景都逼真極啦！我簡直無法相信，我怎麽能想出這麽好的一個主意呢！”尼祿洋洋得意地說。
“啊，那今天的喜劇表演真是讓人期待。但是陛下，再精彩的喜劇也比不上您神聖的歌喉，今天不能聽到陛下的詩歌，我簡直無法想象。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們渴求詩和美的耳朵吧！”提格利努斯跪下來祈求尼祿。
一幹大臣、維斯塔貞女和近衛軍長官們都紛紛祈求尼祿一展歌喉。尼祿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眼裏卻閃著愉悅的光芒。
“好啦好啦，演出結束後我會在巴拉丁宮的花園裏盡量滿足你們的要求的。現在先忍耐一下，欣賞這出逼真的托加喜劇吧！為此，我特意請來了這位金發的那喀索斯！”
大臣們這才註意到坐在角落裏穿著帶風帽鬥篷的少年。少年的金色卷發有些許從風帽漏了出來，那是福玻斯的顏色，耀眼而奪目。
裴特洛紐斯一下子就認出了他。畢竟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他也在場。幸虧他在場！這個希臘少年是多麽美好啊，哪怕斯科帕斯也雕刻不出他的美。更別說他的才藝，那可不是青銅胡子能比的。但是青銅胡子可不是他，他喜愛一切美好的事物，青銅胡子卻和他相反，不僅不停制造讓人作嘔的垃圾，還想在民眾面前表演出來！越是美好的事物青銅胡子越是容不下，因為它們會像鏡子一樣映照出他的一切醜惡！唉，少年人就是年輕氣盛。青銅胡子的心眼兒比針尖還小，他怎麽能相信青銅胡子會放過他呢？
“這出托加喜劇演的是阿符拉尼烏斯的《火災》！大家看仔細，要我說，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這更逼真的喜劇表演啦！”尼祿對少年露出不懷好意的假笑。
演出很快就要開始。劇場的雜役們已經在布置舞臺，安放道具了。他們正在用木板搭建房子，在房子裏放置各式各樣的華麗家具。
鬥篷風帽下，少年的臉龐越來越蒼白，下唇被他咬得像要滴出血來。
“天啦，這孩子怎麽在發抖！”波佩婭自從看見少年就對他非常好奇，一直關註他，這會兒見少年突然顫抖起來，不由驚呼。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下面的房子和家具都是這位金發的那喀索斯所熟悉的，所以他太興奮了吧？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自己家的東西能夠參與到這場無與倫比的演出裏來是多麽的光榮啊。但是，更加精彩的還在後頭呢。”尼祿笑瞇瞇地說。
少年聞言，猛地擡頭望向尼祿。風帽滑落下來，周圍的人看清了他的容貌。少年的金發耀眼而奪目，像是有無數陽光棲息在裏頭，一雙眸子蔚藍如愛琴海，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幾至透明。少年美好得如同希臘的塔拉格利瓷雕，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精致，但也易碎。此時，那雙仿佛蓄著愛琴海海水的藍眸裏，盛滿了驚懼、不安與哀求。
舞臺上，火已經點起來了。火蛇烈烈，飛速吞噬著剛搭建起來的木板和華美的家具，濃煙在劇場彌散開來。劇場裏的觀眾開始發出陣陣歡呼聲。兩個劇場奴隸壓著兩個人，粗暴地把他們推進燒著的房子裏，演員們蜂擁著往屋裏沖。他們當然不是去救人，而是爭著搶奪屋子裏華美的家具，把表演推向了高潮，人們的歡呼聲更響亮了，還有人往舞臺扔帽子和小飾物。
“太逼真啦，這是我見過最好的托加劇。”尼祿感動極了，一邊用手抹著不存在的眼淚，一邊用餘光偷覷旁人的反應。一幹大臣們紛紛附和。
“我特別恩準演員們可以把搶出來的家具拿回家裏用，這樣他們就會更賣力表演啦。嗯？怎麽啦？你也想去參與表演，搶奪家具嗎？”尼祿看向站起來想沖往舞臺的金發少年，褐色的眼裏是滿滿的惡意。
裴特洛紐斯暗道不好，尼祿是一心想致少年於死地。唉，美好事物的逝去總是讓人惋惜。他只能盡力挽救了。少年啊，願朱庇特保佑你！
“哦，陛下，別開玩笑啦。這個少年空有一副皮囊，怎麽比得上我們尊貴的歌唱者阿波羅呢！與其看這個肚無點墨的希臘少年的拙劣表演，我們不如把寶貴的時間節省下來，欣賞偉大的詩篇。這個火災場景和陛下您打算創作的長詩《特洛伊之歌》多麽契合呀。如果能在這個火焰烈烈的時刻聽到陛下的朗誦，我們將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應該把您的詩句鑄成金字，獻給卡庇托爾的朱庇特神！”
“裴特洛紐斯,只有你記得！這麽多人裏只有你記得我的《特洛伊之歌》！你實在太懂我了！我一直想完善最後一章《特洛伊的陷落》，可惜我沒見過大火中的特洛伊城，那該是何等的壯觀呀。這出《火災》的火還是太小了，要是我能見到大火焚城的場景，我的《特洛伊之歌》就可以完美完成啦！不過嘛，現在讓你們聽聽也無妨。”
尼祿一想起他的詩歌，立刻把其他一切都拋了在腦後。劇場頓時安靜下來。尼祿清了清嗓子，在大火吞噬房屋，焚燒家具的劈啪聲中，高聲朗誦起《特洛伊之歌》。尼祿組建的幾個由上千名騎士和平民構成的拉拉隊積極予以配合，在適當的時候爆發出他們專門學習的亞歷山大裏亞風格的鼓掌聲。
而那位金發少年呢？裴特洛紐斯早早打眼色讓一位百夫長把他制住，防止他沖到著火的房子裏送死。大火熊熊燃燒的聲音和尼祿朗誦的聲音如同利比蒂娜的呼喚。少年腿一軟，跪在了地上。舞臺上的火勢越來越大，少年目眥欲裂，心裏最後一點僥幸之火越來越微弱，最後熄滅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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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布斯大圓形劇場三天兩頭舉辦游藝，劇場附近的小店鋪主人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觀眾們進劇場前總愛買些橄欖、豆子、硬面點心或者蜜糖水。畢竟萬一他們善歌的“阿波羅”心血來潮，想要向觀眾們展示他神聖的嗓子，他們可沒辦法離開劇場。
男人們不讓家裏懷孕的女人來劇場了，他們怕她們把孩子生在劇場裏。至於他們自己嘛，翻墻他們現在不怎麽做啦，誰知道會不會也像之前那個鞋匠一樣摔斷腿呢！不過裝死倒是值得一試，只要躺下來做做樣子就可以讓人擡出去了。
此時，他們口中善歌的“阿波羅”正斜倚在巴爾布斯劇場觀劇平臺的臥榻上，他的皇後，“用驢乳洗澡”的波佩雅端坐他左邊的象牙椅上，他的右邊，自然是他的“摯友”——“風雅大師”裴特洛紐斯。一幹大臣們和維斯塔貞女端坐他們後面。提格利努斯鉚足了勁兒伸脖子，不甘寂寞，試圖加進尼祿和裴特洛紐斯的談話。
“你瞧，要騎著一頭大象穩穩地從繩索的這頭走到那頭可不容易！要是他成功了，我就賞給他四千枚賽斯特拉銀幣！”尼祿饒有興致地看著托喀斯，這位羅馬著名的騎士騎象走繩索的表演。
“願埃斯庫拉比烏斯保佑他！一根繩索怎麽能承受住一人一象的重量呢！”提格利努斯急沖沖地插話。
“願雅典娜憐憫你！你的腦袋裏大概裝滿了弗勒尼斯葡萄酒。陛下在的地方，什麽時候少過奇跡！既然俄耳甫斯的樂聲能令猛獸俯首，頑石點頭，難道我們皇帝陛下神聖的歌喉還無法讓一根平常的繩索承受超常的重量嗎？”裴特洛紐斯不緊不慢地說道。
提格利努斯被噎了回去，想要反駁又找不出話，憋得滿臉通紅。
“不愧是裴特洛紐斯，還是你最了解我呀。不過，我今天本來是打算為大家演唱悲劇《弒母者奧瑞斯特》的，昨天晚上睡覺前我還在胸前壓了好一會兒鉛板。但是今天早上我在吃油拌韭菜時突然得到朱庇特的啟示。今天將會有一場精彩的托加喜劇表演！我提前向你們透露，這出喜劇非常逼真。無論是道具還是舞臺背景都逼真極啦！我簡直無法相信，我怎麽能想出這麽好的一個主意呢！”尼祿洋洋得意地說。
“啊，那今天的喜劇表演真是讓人期待。但是陛下，再精彩的喜劇也比不上您神聖的歌喉，今天不能聽到陛下的詩歌，我簡直無法想象。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們渴求詩和美的耳朵吧！”提格利努斯跪下來祈求尼祿。
一幹大臣、維斯塔貞女和近衛軍長官們都紛紛祈求尼祿一展歌喉。尼祿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眼裏卻閃著愉悅的光芒。
“好啦好啦，演出結束後我會在巴拉丁宮的花園裏盡量滿足你們的要求的。現在先忍耐一下，欣賞這出逼真的托加喜劇吧！為此，我特意請來了這位金發的那喀索斯！”
大臣們這才註意到坐在角落裏穿著帶風帽鬥篷的少年。少年的金色卷發有些許從風帽漏了出來，那是福玻斯的顏色，耀眼而奪目。
裴特洛紐斯一下子就認出了他。畢竟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他也在場。幸虧他在場！這個希臘少年是多麽美好啊，哪怕斯科帕斯也雕刻不出他的美。更別說他的才藝，那可不是青銅胡子能比的。但是青銅胡子可不是他，他喜愛一切美好的事物，青銅胡子卻和他相反，不僅不停制造讓人作嘔的垃圾，還想在民眾面前表演出來！越是美好的事物青銅胡子越是容不下，因為它們會像鏡子一樣映照出他的一切醜惡！唉，少年人就是年輕氣盛。青銅胡子的心眼兒比針尖還小，他怎麽能相信青銅胡子會放過他呢？
“這出托加喜劇演的是阿符拉尼烏斯的《火災》！大家看仔細，要我說，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這更逼真的喜劇表演啦！”尼祿對少年露出不懷好意的假笑。
演出很快就要開始。劇場的雜役們已經在布置舞臺，安放道具了。他們正在用木板搭建房子，在房子裏放置各式各樣的華麗家具。
鬥篷風帽下，少年的臉龐越來越蒼白，下唇被他咬得像要滴出血來。
“天啦，這孩子怎麽在發抖！”波佩婭自從看見少年就對他非常好奇，一直關註他，這會兒見少年突然顫抖起來，不由驚呼。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下面的房子和家具都是這位金發的那喀索斯所熟悉的，所以他太興奮了吧？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自己家的東西能夠參與到這場無與倫比的演出裏來是多麽的光榮啊。但是，更加精彩的還在後頭呢。”尼祿笑瞇瞇地說。
少年聞言，猛地擡頭望向尼祿。風帽滑落下來，周圍的人看清了他的容貌。少年的金發耀眼而奪目，像是有無數陽光棲息在裏頭，一雙眸子蔚藍如愛琴海，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幾至透明。少年美好得如同希臘的塔拉格利瓷雕，每一處都恰到好處，精致，但也易碎。此時，那雙仿佛蓄著愛琴海海水的藍眸裏，盛滿了驚懼、不安與哀求。
舞臺上，火已經點起來了。火蛇烈烈，飛速吞噬著剛搭建起來的木板和華美的家具，濃煙在劇場彌散開來。劇場裏的觀眾開始發出陣陣歡呼聲。兩個劇場奴隸壓著兩個人，粗暴地把他們推進燒著的房子裏，演員們蜂擁著往屋裏沖。他們當然不是去救人，而是爭著搶奪屋子裏華美的家具，把表演推向了高潮，人們的歡呼聲更響亮了，還有人往舞臺扔帽子和小飾物。
“太逼真啦，這是我見過最好的托加劇。”尼祿感動極了，一邊用手抹著不存在的眼淚，一邊用餘光偷覷旁人的反應。一幹大臣們紛紛附和。
“我特別恩準演員們可以把搶出來的家具拿回家裏用，這樣他們就會更賣力表演啦。嗯？怎麽啦？你也想去參與表演，搶奪家具嗎？”尼祿看向站起來想沖往舞臺的金發少年，褐色的眼裏是滿滿的惡意。
裴特洛紐斯暗道不好，尼祿是一心想致少年於死地。唉，美好事物的逝去總是讓人惋惜。他只能盡力挽救了。少年啊，願朱庇特保佑你！
“哦，陛下，別開玩笑啦。這個少年空有一副皮囊，怎麽比得上我們尊貴的歌唱者阿波羅呢！與其看這個肚無點墨的希臘少年的拙劣表演，我們不如把寶貴的時間節省下來，欣賞偉大的詩篇。這個火災場景和陛下您打算創作的長詩《特洛伊之歌》多麽契合呀。如果能在這個火焰烈烈的時刻聽到陛下的朗誦，我們將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應該把您的詩句鑄成金字，獻給卡庇托爾的朱庇特神！”
“裴特洛紐斯,只有你記得！這麽多人裏只有你記得我的《特洛伊之歌》！你實在太懂我了！我一直想完善最後一章《特洛伊的陷落》，可惜我沒見過大火中的特洛伊城，那該是何等的壯觀呀。這出《火災》的火還是太小了，要是我能見到大火焚城的場景，我的《特洛伊之歌》就可以完美完成啦！不過嘛，現在讓你們聽聽也無妨。”
尼祿一想起他的詩歌，立刻把其他一切都拋了在腦後。劇場頓時安靜下來。尼祿清了清嗓子，在大火吞噬房屋，焚燒家具的劈啪聲中，高聲朗誦起《特洛伊之歌》。尼祿組建的幾個由上千名騎士和平民構成的拉拉隊積極予以配合，在適當的時候爆發出他們專門學習的亞歷山大裏亞風格的鼓掌聲。
而那位金發少年呢？裴特洛紐斯早早打眼色讓一位百夫長把他制住，防止他沖到著火的房子裏送死。大火熊熊燃燒的聲音和尼祿朗誦的聲音如同利比蒂娜的呼喚。少年腿一軟，跪在了地上。舞臺上的火勢越來越大，少年目眥欲裂，心裏最後一點僥幸之火越來越微弱，最後熄滅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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