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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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頭已經升高,有職業的平民早早就起來工作了,只有無職游民才有大把空閑時間睡懶覺,比如住在米爾烏斯橋下涵洞的希德硫斯。

希德硫斯慵懶得伸了個懶腰,思考著今天是去蘇布拉區的小飯館蹭上幾杯廉價的裏提亞酒還是去那些貴族家門口蹭一頓剩飯。他慢吞吞地穿上一件打滿了補丁的希臘鬥篷,後知後覺的想起來今天是星期一。

“啊,今天可以去倉庫領糧食,還能順便逛逛中心市場。”希德硫斯對自己的安排滿意極了,隨手拿過昨天吃剩的無花果當早飯,心情愉悅地出了門。

穿過阿米裏亞柱廊的時候,希德硫斯碰上了裴特洛紐斯公館的廚房奴隸,尤裏斯。

“希德硫斯,你好呀。願諸神保佑你今天一切順利。你今晚要過來嗎?老爺的侄子今晚要來拜訪老爺,廚房要準備一頓大餐啦。你瞧,我剛從中心市場買菜回來。”

“啊,你家老爺的公館我最喜歡去了,你們的剩菜比一般人家的晚宴餐點還要奢華萬倍。今天星期一,可以去倉庫領糧食,我今晚本來不打算去的,聽你這麽一說,我今晚一定要去蹭點飯!記得給我留點兒好酒!回見!”

希德硫斯告別了尤裏斯,又走了幾分鐘就來到了中心市場。市場上各種小店鋪密布,還有拉騾子和推小推車的小販在叫賣。大部分在賣吃食,像水果,葡萄酒,山羊幹酪和白面包還有廉價的摻水無花果汁。有一小部分則是賣各種香料、羊皮紙、燈油和小飾品。中央的廣場上還有變戲法的,算命的攤子……市場上人來人往,有戴著羽盔和大金耳環的努米提亞人、有紫檀木一樣黑的埃塞俄比亞女人,有穿著黑衣的廚房奴隸、有穿不起白色托加披著深色鬥篷的窮人、有穿愛克梭米斯汗衫的工人、有身上塗著橄欖油的角鬥士……廣場的石板上有好幾群鴿子,搶著孩子們撒的谷子吃得正歡。每走幾步路就能遇到一個或彈奏搖琴或撥弄亞細亞豎琴或吹著希臘笛子的藝人。百夫長和騎士長官帶著巡邏隊維持著街道秩序。

希德硫斯聽著市場上小販們的叫賣聲、廚房奴隸討價還價的說話聲、鴿子咕咕咕的叫聲、各式樂器的樂聲還有巡邏隊整齊有力的腳步聲,瞇了瞇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睛。

“嘖,一如既往的熱鬧呢。”

希德硫斯慢吞吞地繞過中心市場,來到發放糧食的倉庫。

“又是你這家夥來這麽晚!再慢一點連無花果皮都不剩了。”發放糧食的長官白了希德硫斯一眼,沒好氣地說。

“沒有人能夠抗拒騷姆努斯的力量,起得晚也是情有可原嘛。”

希德硫斯接過他這星期的口糧,看了看,只有一些粗面包、幾個青的無花果、幾塊山羊幹酪和一些棗椰子。他慢慢往回走,心裏想,今晚果然還是去裴特洛紐斯家蹭頓奴隸們的剩飯吧。這些無花果他都吃膩了。

裴特洛紐斯家的廚房奴隸都和他混熟了。當然了,去貴族門前蹭剩飯的無職游民有很多,那些奴隸們之所以對希德硫斯印象深刻,很大部分原因還是他那張好看的臉蛋和與平民身份不搭的貴族氣質。他們不明白,希德硫斯有這樣一張臉,為什麽他還老是戴著風帽呢?他們都很好奇希德硫斯的來歷。但是他總是獨來獨往,一個朋友也沒有,聊天的時候也從來不談及自己的身世。他們只知道他是一個希臘人,獨身住在米爾烏斯橋下的涵洞裏。他們猜測,他的親人可能都收到了利比蒂娜的召喚。

不過這會兒,裴特洛紐斯家的廚房奴隸沒工夫去猜測希德硫斯的身世了,廚房忙著烤蘑菇、烹調火烈鳥舌頭等菜肴,尤其是老爺的侄子□□裘斯最喜愛的一道菜——酒香蘆筍。尤裏斯正盯著燉這道菜的鍋,十五分鐘後取出來,等稍涼後加入蛋黃撒上椒鹽就大功告成了。前廳裏,女奴們也在忙著用常青藤和桃金娘裝飾柱子和餐桌。三腳銅火盆生起了炭火,奴隸們往裏添松枝和馬鞭草香料,老爺最喜歡馬鞭草的味道了。

相比廚房和前廳的忙亂,溫水浴室裏可謂悠閑愜意。裴特洛紐斯靠在溫水池的護壁上心情愉悅的和□□裘斯談話。兩名弗裏吉亞奴隸跪在池邊為他們修剪指甲。

“□□裘斯,你應該多看幾本優秀的詩集,像賀拉斯和阿那克裏翁的作品。尤其是阿那克裏翁,他的詩歌大多歌頌醇香的美酒和甜蜜的愛情,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會喜歡它們的。這樣一來,當青銅胡子朗誦他的作品時你可以在心裏悄悄回憶這些詩句,這會緩解你嘔吐的欲望,維持你臉上的笑容。我倒是不怎麽寫詩,但是現在的這些詩作太差勁了。你在公共浴場、會議廳甚至隨便哪條街的街角都能看見那些裝模作樣的所謂詩人。掛在他們胸前的青銅筒子裏有時候倒是會裝著幾卷還過得去的冊頁,但是他們的心思可不在這上面,嘴上念著《諷刺詩》,眼裏卻只有你的錢袋子!”

“哦,我對這些不感興趣。讓我去念詩遠遠不如讓我去騎馬、擊劍或者觀看角鬥比賽讓我覺得刺激。”

“馬爾斯完完全全把你征服啦。在你眼裏恐怕只有射箭者阿波羅而沒有歌唱者阿波羅!年輕人怎麽可以不讀點詩呢。我到現在還記得七年前那個孩子,他還是個少年呢,但他在詩歌上的才華與生俱來,只要再努力幾年就能超過我啦。他有著一頭金子般耀眼的卷發,海水般蔚藍的眼睛,就連青銅胡子也稱他為‘金發的那喀索斯’。只可惜少年人年輕氣盛,無知無畏,居然直接指出青銅胡子詩作的一處小錯誤。這可捅了大簍子。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不喜歡麻煩。可是,為了他,我進言了兩次,保住了他的小命。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啦,從七年前那場‘偉大的宴會’結束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了。要是他在的話,我還可以和他談談我寫的《特裏馬爾奇奧的宴會》。□□裘斯,你要是有那個希臘少年詩歌才華的一半我就心滿意足啦。”

□□裘斯聽得不耐煩了,會詩歌又能怎麽樣呢?和他比一比擊劍或者賽車,十個會詩歌的金發少年也比不過他一根指頭!

“別管什麽金發少年了,我們聊聊過幾天在大競技場舉行的角鬥比賽吧。聽說角鬥士學校的校長大力士克羅頓會參加比賽。”

裴特洛紐斯無奈搖搖頭,“好吧,□□裘斯,我們去冷水浴室納個涼,讓你發熱的頭腦冷靜一下,我們再來聊聊角鬥比賽吧。願朱庇特保佑那些和克羅頓對戰的可憐人,如果他們輸了比賽就會得到青銅胡子朝下的大拇指了。利比蒂娜使者只要一見著這個手勢就會給他帶去甜蜜的白面包和葡萄酒。啊,毒藥總是裹著蜜糖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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