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歐陽卿卿一定會對楚楚不利的原因。

一夜之間，A市少了一個名叫李黛西的婦人，那些曾經許慕辰不屑去幹預的報道言論，一夜之間也都變了風向，常人也許看不出來，可是他們身在高位，想要知道的事，絕對會知道，但有些不用刻意去關註的事，也會在第一時間知道。

許慕辰的淡漠，這一次體現的淋漓盡致，不光是那些有關於他的身世揣測，他與李黛西是母子的報道，全都銷聲匿跡，還有那些肆意散播的歐陽卿卿與許慕辰那段經由有心人添油加醋的曾經，也沒有人能看到一個字。

這樣的暗下之中的興師動眾，到底是為了誰不言而喻。

楚楚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歐陽卿卿，卻已經因為她輸了徹底，以後甚至這個名字，被徹底從許慕辰的關系網之內抹除，也會相繼被整個A市的上流社會，整個名媛圈內徹底抹除，怕是以後再有人想從報道之中看到有關於歐陽卿卿的任何消息都會變得異常艱難。

歐陽家恐慌，歐陽卿卿更加的恐慌。

霍驚覺微微瞇起雙眼。

巨大的引擎聲將一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自然也包括欲走向楚楚的霍驚覺。

那輛火紅的車子在這裏是獨一輛，開車的人是誰不言而喻，可這當下，除了霍驚覺之外，沒有一個人知道這裏將會發生什麽事。

“楚楚，不要再往前走了，離開，快離開！”

這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聲音明明這麽遠，卻好似穿透了洶湧的人群而來，楚楚竟然清晰的聽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誰在叫我？”

雖然除了她的名字外，她不曾聽清楚其他的話，可楚楚還是因此停下了腳步。

秀眉微皺，楚楚頓下腳步之後，忍不住認真掃了四周。

刺耳的撞擊聲，就在這個時候距離楚楚越來越近。

火紅的光芒即使在烏雲密布下也遮掩不住，更何況那車似乎是失了控，眼下正不顧一起的向著他所在的方向開了過來，遙遙的，似乎就鎖定了她。

楚楚眼眸裏掀起驚濤駭浪，只幾秒的時間，那烈焰一般燃燒而來的車子便離她又進了數米遠，而駕駛座位上的人斜斜的與她對視一眼，仍是那張完美的令人驚嘆的臉，可此時，卻宛若前來收割人命的惡魔。

沖沖撞撞的聲音在耳膜邊鼓動著，連同路障設施都被歐陽卿卿瘋狂的撞到一邊，油門的轟鳴聲沒有比此刻更加刺耳，而輪胎劃過地面的聲音，突然令楚楚失去了聽覺一般，只覺得四周靜的出奇，她只能聽到這尖利的聲音，宛若老香港的追殺電影，還有那急促之中，帶著血腥味道的背景音樂。

歐陽卿卿，她難道是真的瘋了？

火紅的跑車還有歐陽卿卿的那張臉在楚楚的眼底不斷的放大，她想躲開，遠遠的躲開，心跳幾乎已經到了極限，可她卻發覺自己根本動不了。

原來這就是對死亡的恐懼，這麽劇烈，這麽真實，楚楚甚至想象到了自己準備卷入這火紅跑車的車輪之下，生命連同靈魂一同被碾壓。

歐陽卿卿，到底恨她到了什麽地步？

那車闖過花壇邊緣，白色瓷片破碎，在半空中劃出尖銳血腥的弧度，還有仍帶著泥土芬芳的花草，楚楚看著幾乎已經到了她面前的車，歐陽卿卿口中似乎在說著什麽，可是尖銳的聲響已經填滿楚楚的整個心緒，她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自然也沒有看到，一個身影在歐陽卿卿的車掠過來之時，踩著一地的狼藉用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她的身邊，而後在歐陽卿卿的車撞到楚楚之前，抱著她護在懷裏，兩人一同倒向一邊。

車子在來到楚楚面前之前，歐陽卿卿已經撞翻了不少東西，她自己額上更是受了傷，一滴血蔓延到了眼裏，可她眼底的血色比那鮮血更濃，尤其是在看到霍驚覺突然出現，將楚楚帶離了她的車前之時，不光是歐陽卿卿失控了，她的車，也已經無法控制了。

血紅的眼已經無法辨別想要撞向何處，歐陽卿卿的車子在狂亂之中失去了準頭，更在楚楚被霍驚覺快速帶離之後，直直的朝著工作室的門撞去，巨大的玻璃破碎聲響，令從始至終都不敢置信，現在仍在怔楞之中的楚楚猛地回過了神。

歐陽卿卿早就偏離了方向的車，在這樣的巨大撞擊下，停了下來。

白煙冒起，帶著令人難以平靜的熱氣撲面而來，其實若不是剛才有人將她帶離了歐陽卿卿開車撞過來的軌跡，現在令那輛車停下來的，應該就是自己吧，用自己的生命，讓它停下來。

楚楚的身子突然劇烈顫抖了起來，霍驚覺剛才為了護著楚楚，不但身上多處被地上那些尖利的碎片刺傷，更狠狠的撞到了花壇一角，此時楚楚突然掙脫了他，他也無法阻止。

車禍，鮮血。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楚楚到現在都還不曾反應過來，可是那樣鐵銹般腥甜的味道離她近的出奇，她與歐陽卿卿的車，甚至只相距數十米。

車靜，裏面的人卻未動。

耳邊聽不大周圍急切的叫聲，也看不到那些幾乎是死裏逃生的人，到底是如何一副驚恐面容。

楚楚拿出手機，顫抖的手幾乎握不住手機，可她仍用最快的時間打了救護車的電話。

歐陽卿卿趴在安全氣囊上面，一動不動，就好像……好像已經沒有了氣息一樣。

楚楚下意識的跌跌撞撞的走過去。

“楚楚，不要過去！”

霍驚覺的叫喊聲阻止不了楚楚的腳步，她呆呆的看著歐陽卿卿，此時並沒有忘了在這之前，歐陽卿卿是想要開車撞她的，可是，她就躺在那裏，白煙裊裊，好似已經沒有了氣息一般。

不行……

楚楚本來軟到不行的雙腿突然之間有了力氣，她向已經撞得不成樣子的車子跑了過去，顧不得危險，使出全身的力氣，將歐陽卿卿從安全氣囊之中拔了出來。

本來完美的一張臉，現在卻滿是鮮血。

楚楚眼眸閃了閃，心底像是被一只大掌緊緊揪住了一樣。

此間恩怨情仇，好像都抵不過歐陽卿卿這樣淒慘的樣子。

“歐陽小姐，沒事的，沒事的，救護車馬上就要來了。”

楚楚語無倫次的安慰著，想要替歐陽卿卿擦一下臉上的鮮血，可是她看著，並不是覺得怕，而是，狠不下心，去看這滿臉鮮血之下，歐陽卿卿那一張完美的臉變成了什麽樣子。

楚楚的手不停在歐陽卿卿面前抖著，她睜了睜眼，直直的望著楚楚，好似奈何橋上沒有任何靈魂的幽魂，那一雙眼眸，空洞的厲害。

“啊！”

楚楚驚叫了一聲，是歐陽卿卿抓住了她的手腕。

纖細而柔涼的手腕握在手中，歐陽卿卿微微的用力。

“我的臉……”

臉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歐陽卿卿怎麽會一丁點感覺都沒有。

“不會有事的，不會……”

楚楚說著，卻在歐陽卿卿被恨意充滿的眼神下，沒有了聲音。

“為什麽不是你？楚楚，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好恨你……”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落到這樣淒慘的地步。

為什麽她不能如願以償，為什麽楚楚會這樣搶走她的一切，她明明這麽努力，將許慕辰對她的感情對她的眷戀都考慮到了。

握著楚楚手腕的手松了開來，歐陽卿卿似有所感，目光轉了一個方向。

霍驚覺，又是一個跟楚楚有關系，甚至要保護她的男人。

歐陽卿卿伸出手去，不知道想要觸碰什麽，最後忍不住想要撫摸上她的臉。

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可能對自己的臉不在乎，尤其歐陽卿卿之前還是那樣完美的女人。

楚楚心下不忍，這一次換她伸手握住歐陽卿卿的手腕，阻止她去體驗這種難以承受的痛。

歐陽卿卿的手腕同樣纖細，楚楚準確的握住她血管處，一片寒涼，好像她的血液已經沒有任何的溫度。

歐陽卿卿已經開始翻起眼白，卻仍眼眸一眨不眨的直視著楚楚，可慢慢的，她轉移了目光，看向了楚楚之外的天空，眼神渙散。

“我什麽都有，我什麽都比你好……”

楚楚不知道歐陽卿卿到底想對她說什麽，分明這種情況之下，她不適合再開口，即便歐陽卿卿的聲音，低的只有他們兩個人聽得到。

雨就在這時落了下來，歐陽卿卿覺得有幾滴落到了自己的眼睛之中，她什麽都看不清了。

過了一會，她聽到救護車的聲響由遠及近，歐陽卿卿反扣住楚楚的手。

“你記著，我什麽都比你好，楚楚，你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連你的家人，都不願意要你……慕辰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歐陽卿卿似乎已經瘋狂，但是救護人員來的這樣快，她傷的又重，當然不會任由她在這裏繼續將話對楚楚說完。

楚楚與她的手彼此松開，她與霍驚覺，同樣被擡到了救護車上。

A市的雨，從來都沒有下的這樣大過。

楚楚，你是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連你的家人都不願意要你……

眼底霧蒙蒙的一片，楚楚終於也什麽都看不清了。

墨發灑落在雪白的枕上，極美，卻也給人一種不言而喻的不安之感。

許慕辰捧著楚楚的手，看著醫生替她清理手腕上被那些碎石瓷片，看著她尚未清醒之時仍緊蹙的眉。

“慕辰……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突然楚楚會出車禍？”

戴笑容拔高的聲音突然被許慕辰的冷冽的眼神生生壓了下去，看到躺在病床上楚楚，連唇色都蒼白的厲害，躺在那裏，好似與世界隔絕了一樣。

他突然明白剛才許慕辰那一眼到底是怎麽樣的可怕。

猶記得上次楚楚這樣躺在病床上，還是她喝了許慕辰給她的湯，肚中的孩子差點失去的時候。

可時移世易，那時候許慕辰只能用冷然來形容，倒不是不擔心楚楚，但……

現在卻變得完全不同。

許慕辰這個不懂得以一顆柔軟之心對待喜歡女人的人，終於也被楚楚拉下了神壇，戴笑容的腳步驟然停在病房門口。

這樣大的空間，可似乎根本沒有他能插入的地方。

似乎是因為被處理傷口，實在太痛，楚楚緊皺的眉沒有被揉開，雙眸卻緩緩睜了開來。

“嘶……”

尚且沒有喊疼，許慕辰的一雙冷眸便直直的望向正在替楚楚處理傷口的醫生。

不用言語，便已經讓那醫生額上冷汗冒了出來。

“辰少，少夫人手臂上嵌了不少沙石還有白瓷碎片，要一個一個挑出來，這……”

言下之意，即便他們再小心，也不可能不疼。

楚楚本來還有一絲迷茫的雙眸突然變得清明，她甚至不等任何人反應過來，突然坐起了身來，那正在為她清理傷口的醫生沒有防備，尖利的鑷子最為鋒利處，直直的斜插入楚楚本就受傷血肉模糊的地方。

許慕辰雙眸突然緊縮，整個病房的溫度驟然降低了去，那些醫生一個個寒蟬若禁，再不敢碰楚楚一下。

可她猶不覺得疼，反而拖著受傷帶著血色的手臂，翻開身上的被褥就要下床。

“你出車禍了。”

沒有人敢攔著，除了許慕辰。

他伸手扣住楚楚的肩膀，一字一句的告訴楚楚之前她經歷了什麽。

而她出車禍之後，許慕辰又經歷了什麽。

“歐陽卿卿，還有救了我的那個人……”

這兩個人在許慕辰這裏都是禁忌，沒有人敢提，盡管那兩個與楚楚同在一家醫院裏。

“他們很好。”

許慕辰眼底平靜的宛若心跳停止過後的心電圖線，聲音也沒有什麽溫度。

她現在這個樣子，竟還要擔心別人？

“許慕辰，你知道歐陽卿卿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楚楚的聲音輕的像天空下一吹就散的雲，眼神同樣也渙散著，分明許慕辰就站在她面前，可楚楚的眼中沒有他。

“他們如何？跟我有什麽關系。”

他擔心楚楚尚且覺得不夠，哪裏還有心思管別人的事情。

楚楚的目光終於落到了許慕辰的臉上，這個男人到底能冷血到什麽地步。

“楚楚你現在是擔心別人的時候麽？”

病房裏一地的鴉雀無聲，甚至所有人的呼吸聲都低了下去。

“慕……”

戴笑容一個字還未說完，便聽許慕辰站在原地頭也不回的怒吼一聲：“全都給我出去。”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戴笑容深知許慕辰是什麽性子，他或許在真正生氣的時候，舍不得對楚楚做什麽，但是對他還有病房裏的其他人，絕不會手下留情。

片刻時間不到，整個病房裏只剩下了許慕辰與楚楚兩人。

戴笑容甚至貼心的將門關了去，許慕辰看楚楚的目光掠過他到了緊閉的病房門，心裏冷哼了一聲，那個家夥還真是周到。

“既然他們都沒事，我想再睡一會。”

多麽劣質的可笑理由，即便是再不想面對他，她倒是好好的找一個借口來。

許慕辰是誰？是她這樣一句話就可以敷衍的過去的人嗎？

“等好好包紮了手臂上的傷口，你有的是時間睡。”

他可真是好說話啊，居然在這種時候，還想著什麽都依著她。

可這個小女人，怎麽就不能好好聽話。

“你既然不想讓我好好睡，那我去看看那位救了我的人。”

那個男人楚楚並不認識，可是她回想起他擔心的臉，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但仔細去想，並不能想起那個人是誰。

她想，許慕辰並不樂意告訴她。

下意識的想往病房門口走去，卻被許慕辰一把抓住了手腕，不知道是不是楚楚的錯覺，許慕辰在周身怒氣飛揚的當下，仍沒有捏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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