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雙瀲灩的眸重新閉上，而蘇境體貼的將她的被褥掖好，靜靜的看了她許久。

“二少爺……”

房間外的人顯然等候了多時，蘇境並不理會，最後在楚楚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吻，才離去。

距離楚楚房間不遠的地方，蘇子序正在等著他。

“下一次她醒過來能夠清醒多久？”

這棟房子裏，除了楚楚的房間，全數是陰暗無比的。

蘇境現在才發現，他當真是喜歡這種陰暗的感覺，不用在明處便能利用自己所掌控的一切，將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個徹底。

但是他想要做的事，無非是想要護下一個楚楚而已。

蘇子序看著這有些昏暗之下，蘇境越發顯得陰鷙的輪廓，不由得牽唇輕笑。

“楚楚小姐以後每天都會醒來一段時間，下一次可能維持在半個小時左右，隨著時間的推移，她醒來的時間會越來越長，對過往的所有事，也會完全變成一片空白，甚至她不會記起與二少爺你是怎麽相識的。”

無論如何都覺得蘇子序這幾乎從未變化過的笑臉有些太過刺眼，眼下蘇境並不喜歡看到除楚楚之外有這樣明媚的笑容。

只有楚楚，才成成為他明媚的陽光。

“蘇子序，你是想要告訴我，那藥不但會讓她忘卻一切，沒有痛苦，但是到最後，會連我也一同忘掉？”

那麽剛才楚楚對他的依賴與溫柔，都會變成自己的一場夢一樣嗎？

“自然不是。”

蘇境周身的氣息變冷了去，即便蘇子序回答的異常快，也難免被他的怒氣波及到，脊背緩緩的爬上一抹駭意來。

但是越是察覺到蘇境內心的陰冷與黑暗，他便越是興奮。

本以為自己的家族被蘇遇棄如敝履之後，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做事像蘇遇那樣沒有任何顧慮，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人了，卻不想，蘇境的內心，比蘇遇還要暗無邊界還要可怕。

“只要二少爺在楚楚小姐每日醒來之時，都陪在她的身邊，即便她將往來這許久的記憶都忘掉，必然也會依賴你的。”

對於這樣的結果，蘇境自然滿意，只是……

“以後不必稱我為二少爺，我並不想再與蘇遇扯上什麽關系。”

“是，境少。”

風起，吹散一地的情愫。

仍舊是楚楚所喜歡的香味，但是這其中，又夾雜了些許，令她迫不及待想要睜開眼眸的味道。

“楚楚，小懶豬，我知道你醒來了。”

耳中是蘇境寵溺非常的聲音，楚楚有些小小的窘迫，卻也聽言睜開了眼眸。

床邊果然是豐盛異常的餐車。

蘇境親自幫楚楚洗漱，輕柔的用毛巾替楚楚將臉頰與手上擦的清爽無比。

“很餓是不是？”

見楚楚的目光幾乎是釘在了那些餐盤上，蘇境不由輕笑著問道。

楚楚因著這話望了蘇境一眼，眼底突然閃出一抹陌生來，楚楚的臉色頓時一變，似乎自己都不清楚為何突然會對蘇境有陌生之感。

才第二天而已，便讓楚楚連尚在她身邊陪著她的自己都產生了狐疑與陌生。

蘇境眼眸被暗色席卷，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不安。

“我想吃。”

兩人之間的氛圍一變，楚楚卻仍下意識的說到。

果然，他還不能太過心急。

楚楚醒來的時間仍十分的短，即便每次她醒來之時，蘇境都陪在她的身邊，但是楚楚對他，雖不至於忘記，卻有些認真的不與他有太多親密的接觸。

再過不久，楚楚此生所遇到的所有人，不管在她之前的人生裏留下什麽，都將消失的無影無蹤，除了他。

蘇境靜等著那天的到來。

只不過在此之前，蘇境惹出的動靜，要說蘇遇沒有放在眼裏，自然不可能。

“大少爺，蘇家那些旁支揚言大少爺的手段他們看不過，已經有不少表態支持二少爺了。”

淡淡的煙草味之中，蘇遇那張過於妖孽的臉上倒是多了一抹好笑出來。

“看來這次蘇境所做的事，令他們覺得自己找到了更加合適的人選。”

這才是蘇遇看不上那些人的真正理由，如今這些人成為了蘇境的助力，蘇遇依舊一樣看不上。

“但是那些人之中，有的拿走了我們迄今為止全部的藥物研究資料。”

這是最應該令他們忌憚的。

“那些東西放在我這裏與放在蘇境那裏並沒有什麽本質的差別，何須計較？”

煙霧繚繞，蘇遇的面容更顯得天人一般，似乎沒有什麽真實感。

蘇境，你好不容易得到這次的機會，可不要這麽快就重新敗在我的手上。

“可是大少爺，基地內有一個很有潛力的女人，也被帶走了。”

虧得蘇境計劃周詳，在帶著楚楚從他的勢力範圍內離開之時，還不忘調動蘇家的人，將秦可可也帶走。

他的這個弟弟啊…

蘇遇非但不惱，反而嘴角與眼角一並上揚，面容顯得滿含盅惑，雌雄難辨。

“大少爺當真要這樣放任二少爺嗎？”

這一次他們可是損失慘重，況且小鎮幾乎完全被摧毀，大部分還是因為蘇境勾結外人……

這是不可原諒的。

萊恩跟在蘇遇身邊的時間顯然還不夠多，自然摸不透蘇遇的心思，但是他話音還未落，便見蘇遇將雪茄按在了水晶臺裏，而後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看來你不適合待在我身邊。”

或許萊恩只懂得蘇遇這話表面上的意思，是要將他調離，但是其他近乎跟隨了蘇遇數年的人，卻聽懂了蘇遇話中的另外一層意思，他的身邊，不需要多管閑事的屬下。

在萊恩驚恐的神色之中，所有人都低下了頭去。

這是對蘇遇的絕對服從。

星河變幻，時日推移。

楚楚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與一般人比起來，她似乎睡的有些久，每一次醒來的時候，蘇境都在她的身邊，似乎已經等了許久，而她醒來的時間那樣短，便又會重新睡去。

今日她好不容易才能下床到能夠感受陽光的陽臺上，楚楚仍是懶洋洋的坐在椅中，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

“蘇境，為何我每日，醒來的時間會這樣短？”

楚楚懵懵懂懂的問，蘇境正在為她梳好墨黑的發，她皮膚白皙，正巧轉頭看他，背對陽光，周身似乎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暈，帶著無限蠱惑，仿若古時華夏之中備受人喜歡的水墨之圖，細致純真的令人神往，蘇境的手突然顫了一下。

他有那麽一刻的恍惚，好似看到了楚楚以後對他恨之入骨的眼神。

不會的，他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便不會讓那樣的以後到來。

“你只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才會每天睡這樣久，但是不久之後便不會了，你看，你每天醒來之後，清醒的時間，都會比之前更加長一些。”

蘇境諄諄誘導著，楚楚聽著倒也乖巧，高興的點了點頭。

“你說的沒錯，這段時間我睡得好安心，醒來之後也覺得精神很好。”

乖巧的任蘇境坐在她的身後，楚楚感受著蘇境輕柔的幫自己梳著頭發，不時發出滿足的喟嘆。

“但是蘇境，為什麽只有你一個人在我身邊？”

蘇境正要將楚楚的發束好，突然聽到她這樣問，手上不受控制的用了力，楚楚頓時一聲痛呼。

可是即便如此，楚楚也沒有生氣，反倒有些擔心的問道：“是我說錯什麽了嗎？”

記憶的逐漸失去，令楚楚將所有不愉快的事情忘記的同時，也因為對過去的不確定，而說起什麽話來都有一絲小心翼翼，上次她醒來看著蘇境竟也覺得有一絲從未有過的陌生，這樣的陌生令楚楚不由自主的躲避他，立時便看到了蘇境眼中的受傷之色。

蘇境不知道，自那之後，關於蘇境的事，楚楚一直在強迫自己記得。

他是自己唯一的親人，每次迫不得已陷入沈睡之時，楚楚都這樣告訴自己。

眼下蘇境看著她的目光有些怔楞，楚楚才會有此一問。

“沒有，楚楚所說的每一句話，對我來說都是珍貴無比的。”

反倒是等蘇境清醒過來之時，忍不住拂了拂楚楚方才被他弄疼了的頭頂那處。

“除了我，楚楚還想要誰陪在你的身邊？”

逃避不是辦法，不管楚楚還記得誰，他都一定要他從楚楚的記憶之中消失，無論是誰。

聽到蘇境依舊溫柔的話語，楚楚放了心，有些懷念的回答道：“我記得之前我們都是跟可可在一起的，她是不是又因為什麽事去了別的地方，幾時回來？”

說罷，楚楚不等蘇境回答，突然拍手憧憬道：“等她回來，讓她帶我們去那家老火鍋店吃大餐，我跟可可一同長大，最喜歡吃的便是火鍋，我記得那家店在……”

楚楚興奮異常的聲音突然頓住，她捂著腦袋低下頭。

“我怎麽記不起那家店在什麽位置了，蘇境……”

蘇境將她放在額上的手拿了下來，將她攬入懷中安慰她。

“楚楚，沒事的，沒事的，這些只是你之前做的一場夢，你忘記了？秦可可與我們，早就搬來了法國，這裏是富斯頓，只屬於我們的地方，在這裏，我們三個人想要做什麽都可以，可可她只是有些事，過幾天就會過來看你。”

大掌在楚楚的後背輕輕拍著，蘇境的聲音再輕柔不過。

只要是蘇境所說的話，楚楚都會相信，在他不斷的安撫之中，楚楚不再去想那分不清楚是現實還是夢境之中的事情，困倦如期而至，等到她呼吸綿長，蘇境才將她重新抱到了大床上。

原本以為楚楚已經將除他之外的所有人忘卻，所以即便已經將秦可可從蘇遇的手中帶了出來，蘇境也沒有令兩人久別重逢，相見的想法。

可是沒想到……

難道是那藥出現了什麽問題？

蘇境眼底的陰沈幾乎快要將整座古堡之中的陽光全數遮掩住。

盡管蘇子序最是喜歡的也是這樣陰鷙的味道，甚至恨不得蘇境變得更加無情一些，但是當那種似乎會威脅他生命的眼神掃過來只是，仍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蘇子序，楚楚她並沒有像你所說的那樣，將所有人忘記，她還記得一個人，除了每日陪在她身邊，提醒她還有我的存在，楚楚她毫無征兆的便記起了別的人。”

“這不可能！”

NT—12是他親手研制出來的，雖然是蘇子序獨自研制出的第一種新型藥，畢竟他才二十四歲，但是甚至從前那些抑制蘇境生長的藥物，他有參與研究，這個只比蘇境大了四歲的男人，是瘋狂的，也是不喜歡接受別人的質疑的。

“事實便是如此，蘇子序，虧我這樣相信你，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怪不得得不到蘇遇的信任對待。

蘇境的眼底已經出現厭惡。

這可不行，以他的能力，怎麽可能會忍受得了這樣懷疑的目光。

“境少，那個人，是陪著楚楚小姐時間很久的人嗎？”

蘇子序詢問之後，蘇境皺眉。

“的確是。”

雖說他不認為自己有必須回答蘇子序的義務，但是也必須知道，為何楚楚連家人都完全沒有了印象，更不用說，那些她原本就不願意記起的失望與痛苦回憶，可是她卻不用任何人提醒，便能想起秦可可，甚至在這之前，在他們兩個人都被蘇遇掌控之時，楚楚都沒有與他提過秦可可這個名字。

“這種藥的確可以讓人忘記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但是當人處於沒有任何痛苦的環境之中，卻也有一兩個從始至終都給她幸福感覺的人會被遺漏在她的記憶裏。”

藥物，到底沒有人的感情玄妙。

可是蘇境卻莫名相信這種解釋。

是了，秦可可對楚楚來說，可是比家人還要重要的朋友，那個男人婆一樣的女人，至少連他都是佩服的。

將秦可可帶到楚楚的身邊也不是不可以，蘇境並不忌憚她。

但是，他現在與以往的確不同了，這樣的變化瞞得過楚楚，可是瞞不過秦可可。

蘇境眼眸裏爬山一抹顧忌，甚至連蘇子序都看得清楚。

“境少，或許，我可以給楚楚小姐念念不忘的那個人註射一種藥……”

古堡裏一如既往的安靜，可是蘇子序的話只說了一半，便沒有再說下去。

“你覺得自己什麽時候能夠管我的事了？”

蘇境面無表情的看著蘇子序，甚至眼眸之中的神色連半分波動都不曾有，可是蘇子序分明覺得這樣的蘇境，令他覺得無比想要將剛才的話收回去。

他的喜悲不被除他喜歡之外的人看到，而他最為陰暗的一面，也絕對不會呈現給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蘇子序在驚懼之中，內心不由得泛出一抹可惜來。

可惜這個在蘇遇手上唯一活下來的兄弟，一開始便有了軟肋。

但是此時蘇境的眼神似乎能夠透過他的神情，看穿他所想的一切，蘇子序頓時將這一抹過於危險的心思收了回去。

“你只需保證楚楚在這之後，絕不會再記起其他人，那藥在她的體內也不會有任何不良反應便好了，至於其他的事，都由我說了算。”

楚楚想要她的好朋友，此生唯一一個與她在一起之時只會給予她溫暖的秦可可回到自己的身邊，蘇境怎麽可能不答應。

只是夜風稍涼，蘇境雖說先將秦可可接到了富斯頓，但是卻沒有讓她第一時間去見楚楚。

“再見你，的確與之前不同了。”

秦可可身上皆傷，一看便知在蘇遇那裏吃了不少苦，可是她眼睛輕眨，比蘇境要灑脫的多。

到底是她，一眼就能看出自己與之前的差別。

“如果不變，現在你我兩個，不可能這樣見面，這樣說話。”

其實這世上不只是只有楚楚一個人能夠使蘇境覺得難以隱藏自己，甚至令蘇境覺得任何多餘的想法都只是使自己難堪與挫敗，秦可可也有這樣的能力。

只是楚楚是用她的心包容一切，包括他，所以蘇境現在每一次對她笑，對她說謊，都覺得痛苦萬分，難以自持。

而秦可可，與楚楚天差地別是兩個極端，蘇境之所以覺得在她面前自慚形穢，是因為她與自己是一樣的，自小所體會的，便是最為極致的黑，只不過秦可可仍試圖不傷害任何一個人的來保護對她來說重要的人，而他卻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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