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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磔刑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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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磔刑地獄

他真像他母親啊

十八層地獄第十五層磔刑地獄, 回溯如畫卷般緩緩拉開。

畫面定格於趙渡奔向樓上的背影然後鮮活起來。

他幾步跨至樓上,顫抖著指尖猛然擰開浴室門把手。

接著......他瘋了。

滿地的血,滿墻的血, 滿浴缸的血。

陳歲安沈在渾濁的血水浴缸裏, 蒼白肌膚與血水瑰麗交雜,像幅失真的油彩畫。

殘破的手腕還放在嘴邊死死咬著,深可見骨的傷口遲遲不能愈合,鮮血縷縷逸散開來,然後溶於水中。

墻上有無數道深淺不一指痕, 有的幹涸發黑,有的殷紅。

他胸膛已經沒有起伏了......

趙渡跪在浴缸邊,伸手進浴缸撈他,手忙腳亂滑落好幾次,明明也不需要怎麽使力的......可他卻試了好幾次。

嘩——平靜水面打破,終於, 趙渡將陳歲安打橫從浴缸中抱出。

叮叮當當的水滴砸在地板上,像有人在擰幹濕衣。

陳歲安頭無力垂著, 仰倒著,匯集成小股的淡淡血水從眉骨往兩邊滑落, 露出一張蒼白到極致的臉。

走動中,明明好好放在懷裏的手臂, 突然軟綿綿墜落於半空。

趙渡硬生生停下腳步。

該幹什麽?

大腦一片空白......

裴瑎在浴室門口剎住腳步, 瞧見陳歲安這副鬼模樣尖聲大喊。

“把他給我!”

趙渡像是如夢初醒般, 喃喃道:“對,醫生, 找醫生!”他抱著陳歲安往外走。

裴瑎擋在門口。

“醫生救不了他!把他給我!”

“滾開!”

裴瑎直接上手搶, 爭搶中一道命令強行闖入腦海, 他整個人如果一顆急速彈射而出炮彈,在沒有任何外力情況下彈飛重重砸在墻上!

現在要是再不給陳歲安續註,他真的會死,裴瑎顧不得大口咳血,情急之下高聲喊。

“再不續註他就要死了!”

聞言,趙渡腳步一頓。

“什麽?”

“七天前他註射了ERV病毒,病毒半衰期也是7天,今天是最後一天,現在你把他交給醫生就是讓他等死!”裴瑎揩掉嘴角鮮血,強忍著痛意撐著墻爬起來,“現在只有機制能救他,你要是想他死,你就把他交給醫生!”

趙渡扭頭欲走,又被裴瑎叫住。

“別癡心妄想了,蕭勁他們身上提取的ERV病毒根本就是假的!而且那管假貨早就被陳歲安自己用過了!”他慢慢移動靠近,看著趙渡猶自存疑的神情,“你不知道?他沒有告訴過你?”

兩次,趙渡根本不清楚,兩次,他哪次都不清楚!

怒火中燒!

“你也不過如此。”裴瑎冷笑:“不續註會非常難受,而這種難受程度你想象不到!如果你還不信,那我告訴你,不續註是一種懲罰手段,你能明白這代表什麽嗎?殺人不過頭點地,不然你憑什麽認為他能從基地平安回來!”

趙渡眼底寒光一閃,窺探發現,裴瑎所說句句屬實。

很快做出決策:“我必須同行!”

“你現在還不明白嗎!要不是你囚.禁他他會忍受這些痛苦嗎!明明有七天時間可以想辦法,再不濟去求機制都可以,但是你做了什麽!這七天你做了什麽!”裴瑎厲聲詰問,“初次註射副作用最劇烈也最痛苦,更別提斷註!”

他指著趙渡懷裏昏迷不清的陳歲安,“知道嗎?有的人在第三天就承受不了,乞求別人殺了他,而他活生生忍了七天,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他!”

“現在他已經自.殺了,你還想幹什麽?挫骨揚灰嗎?!

“你為什麽還不明白!”

“你就是他的催命符!”

趙渡渾身一僵。

是啊,這七天裏自己為什麽沒有發現他的異樣,為什麽這麽愚蠢,為什麽親眼看他流逝生命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懷中陳歲安半昏半醒,難受地低低嚶嚀一聲。

裴瑎一臉決絕上前,“跟不跟我走。”

陳歲安半闔眼眸,艱難地往上望了片刻,視線裏全是趙渡,他微微凸起的喉結,他削瘦緊繃的下巴,還有那雙紅血絲遍布的眼睛。

“我怎......麽還......沒死?”

趙渡將他往懷裏緊了緊,下巴抵著他額頭,感受到了一片冰涼和濃郁血腥。

“不會死的,你不會死的。”

陳歲安孱弱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很短很短,轉瞬即逝。

裴瑎神色覆雜,後退開來。

接著,陳歲安幾乎是拼盡全力咬著牙從趙渡懷裏掙脫。

“滾開......我不想看到你。”

他落地時腿腳一軟差點摔倒,裴瑎和趙渡同時伸手扶,陳歲安卻穩穩扶住裴瑎,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裴瑎,哀求:“帶我走。”

身後的趙渡保持原有姿勢,雙臂空空懸在空氣中。

裴瑎反托住陳歲安雙肘,點頭滿口答應:“好好好,我現在就帶你走。”說畢他架起陳歲安一邊臂膀離開。

趙渡也跟著邁出腳步。

陳歲安忍住劇痛示意裴瑎停下,他於長廊末尾的光亮處回頭,渾身濕淋淋,臉色蒼白得快化了,眼神卻鋒利無比,他氣喘籲籲,一字一句地說。

“趙渡,這七天我恨不得殺了你,所以你再跟來。”他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殺不了你,但是我一定會弄死自己。”

重劍無法穿心過,耳邊輕語最攻心。

趙渡剎那停在原地。

眼中背影越來越模糊,腳步聲越來越遠。

房子冷清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趙渡身形一晃,勉強撐住走廊墻面堪堪站穩。

自責、後悔、挫敗、頹喪所有情緒就像冰塊將他凍住!壓得他不能呼吸!

第一天他吐了,他明明吃不下飯,明明難受,自己為什麽還要那麽對他?為什麽要把他困在床上,為什麽要把他鎖進浴室?

——啪。

一記響亮耳光驟然爆發,連周遭空氣都震蕩開來!

他扇在自己臉上。

昏暗走廊,一滴白點閃落於地板隱秘縫隙。

那道寬闊挺拔的背影像是洩了氣,無力跌坐於地。

緊接著又是一記更加響亮的耳光!

明明知道他另有隱情,明明清楚他出於無奈,這幾天他該有多難受,他該有多絕望!

這麽殘忍對待他。

再愛,也不會愛了吧。

他不會愛自己了吧。

趙渡茫然睜著眼睛,空洞地看著對面墻。

想死,想倒轉時光。

不知哪裏來的暗風刮過長長走廊,悄無聲息帶走哽咽......

-

裴瑎忘了自己是怎麽把陳歲安帶上圓形倉的,也忘了自己是怎麽顫抖著指尖輸入地址坐標的。

等回過神來之時,兩人已經下潛至地下600千米深度。

陳歲安看上去糟透了,他昏睡在主駕駛的座椅裏,濕噠噠的單薄睡衣不斷淌著血水,他渾身上下也盡是紅蒙蒙一片,除了胸膛還在微微起伏,他沒有一點生機。

哪怕腕骨傷口已經愈合他也無半點好轉,ERV病毒的斷註反應愈發明顯起來。

很快,他就顫抖起來,明明186cm的身高的他竟然能全部蜷在座椅裏,喉嚨不受控制地溢出如小獸般的痛苦哀叫。

裴瑎顧不得那麽多,繼續操作屏幕輸入第二階段位置座標,同時再次調整加速下潛速度,發動機嗡鳴更大,動力已經來到極限!他弄完這些後三下五除二摘掉陳歲安雙腕間的手銬,摘掉陳歲安臉上眼罩。

手指按在陳歲安頸間。

脈搏跳動頻率越來越低,一聲比一聲弱。

此時距離抵達基地還有一小時二十分鐘,肉眼可見陳歲安等不了了!

裴瑎急病亂投咬破自己手腕血管,對準陳歲安嘴唇,死死按上去。

“活下去,活下去!”

富含ERV的血液或許管用,或許能管用......

起初陳歲安無動於衷,裴瑎強行捏開他下巴,自上而下將血滴他口腔。

陳歲安皺著眉頭無意識吞咽,急促呼吸了下,接著尋著味道仰頭,迫不及待抓住裴瑎小臂,開始大口吮吸吞咽起來。

裴瑎從未見過如此主動的陳歲安,如此脆弱依賴自己的陳歲安,他失神地僵在原地,那柔軟濕潤的觸感從腕骨肌膚處無比清晰地傳來!

唇瓣含著,舌尖蠕動著,咂摸出來不及吞咽的水聲。

一股滅頂的占有快感如同一鞭子,直抽骨髓!

他失神地望著陳歲安潮濕發頂,望著他光潔的額頭,微微蹙緊的眉心,還有宛如粉瓷般的側頰,這一刻,簡直不能用語言來形容!

他屏住呼吸,鬼使神差伸手,僵硬地落在陳歲安肩上,安撫似的拍了拍。

陳歲安更加主動,半跪在座椅上,將正顆頭埋進裴瑎小臂!

冰涼鼻息噴在皮膚上,裴瑎將他攏地更加緊,他專註地看著陳歲安,眼皮都不曾眨過一瞬,已完全在淪陷這無法言喻的境地!

殊不知,懷中的陳歲安早已睜開眼睛,將厭惡嫌棄悉數壓進瞳底!

下潛器操作屏近在咫尺,透過裴瑎腰身間隙,他飛快一瞥。

標有基地完整地址座標的數字編碼散發著幽幽藍光,霎時映亮了他的眼睛!

也就在這一刻,陳歲安如同喝夠了般松開嘴唇,以一種半昏迷狀態重新倒回座椅裏,裴瑎遲疑幾秒,顧不得尚在流血的傷口,如法炮制地將手銬眼罩重新給他戴上。

回到基地後他不像離開北半球那樣架著陳歲安一邊肩膀,而是直接將陳歲安打橫抱起,疾步穿梭在甬道內,來到機制面前。

還是那座空曠大廳。

機制似乎見到裴瑎這般很感興趣。

“你這麽怕他死了?”

裴瑎表面鎮定自若,實則慌得不行!

“陳歲安要是死了,裁決官徹底沒了顧及,他會不顧一切攻擊基地,如果他把持地熱能各個入口,那麽我們失去新鮮的活體實驗目標,而維持整個基地的ERV病毒不過三天。”他冷靜說道,“培養艙嬰兒剛剛重新建立,還無法提取ERV血清和病毒,而我當著裁決官的面將陳部長帶走,所以他暫時不能死。”

機制饒有趣味:“哦?裁決官為了保他性命而來求我,不是更加有利嗎?”

裴瑎咬牙道,“ERV病毒和血清掌控在您手上,他會求您,但若是陳歲安在我手上死亡,他一定殺了我。”

“孩子,你當真是這樣想的?”機制一步步走下臺階,黑袍逶迤,沒有丁點腳步聲,他像只有鬼魂般輕飄飄問,“不是因為愛慕陳歲安,不是為私心?”

“沒有,愛情是愚蠢的東西。”裴瑎低頭看了眼仍在昏迷的陳歲安,擡頭定定說,“您一直告誡我,而我永記於心。”

這裏沒有回溯,也沒有察,更沒有震懾。

在這管控森嚴的地心深處,雖身體是禁錮的,但思想卻是無法窺探的。

機制沈吟半晌,朝黑暗裏招了下手,下一秒便走出一名端著托盤而出的白色制服。

“我讓你把蕭勁和徐壇帶回來,人呢?”

裴瑎抓過托盤裏的ERV註射器,將陳歲安放平在地,捋起他手臂,同時回:“雖然接任執行部部長一職,但我仍然沒有地下九層權限,而陳歲安這幾天都被趙渡關了起來,我也無法讓他開門提走蕭勁。”

機制沈默。

良久後才說。

“我不喜歡無能力的下屬,如果下一次你再返回基地還是兩手空空,你的位置很快有人取代。”

裴瑎穩穩推註進陳歲安手臂,冷汗劃過後脊。

他應聲答是。

兩側石柱火苗排排跳動,氣氛一點一滴變得詭吊起來。

裴瑎緩緩抽出註射器,血珠頃刻間便從小小針眼冒出,匯集成大顆粒,順著肌膚紋理蜿蜒而下,他將註射器放回托盤時視線劃過旁邊那團雪白止血棉球,遲疑一瞬,最終之時緩緩拉下陳歲安濡濕的衣物蓋住。

機制不動聲色地站在兩人面前,他端詳著看著陳歲安臉,沒由頭來了句。

“12年前他母親也曾躺在這裏。”

裴瑎沒有抱起陳歲安,而是任由他躺在布滿劃痕的堅硬石板上,他緩緩起身說,佯裝問:“是嗎?”

籠罩在黑袍下的機制似乎短促笑了下,由衷說道。

“他母親很美。”隨後自我糾正,“不,他們陳家人都是這樣,長著一張蠱惑人心的臉。”

說完他彎下腰,近距離貪婪地觀察著陳歲安,慢悠悠地說:

“所以我不怪你。”

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裴瑎僵直著,一動不敢動。

良久後,機制感嘆:“他可真像他母親啊。”

裴瑎心神俱寒!

一些可怕聯想湧上心頭......

他硬著頭皮說:“我先帶他離開吧。”

“你先出去。”機制淡淡說。

裴瑎想當然帶走陳歲安,沒料到耳畔傳來一句吩咐。

“僅你自己。”

裴瑎遲疑一瞬:“您——”

機制恍若未聞,枯槁手指撫上陳歲安臉頰,頭也不擡冷喝道:“出去!”

裴瑎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力氣才邁腿離開,離開前最後一眼餘光。

他看見......機制離陳歲安臉頰只剩一尺之距......

白色制服也朝大廳中央看了一眼,意有所指地催促道:“裴糾察,請您立即離開。”

——嘭,大門轟然關閉。

作者有話說:

機制讓我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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