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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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衛淩還沒親到夢境裏的小可憐, 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再次回到了男主的身體裏,以他的視角在夢境裏生活。

他依舊無法控制男主的這具身體,只能以旁觀者的視線, 去知曉男主的日常。

這一次的夢尤為漫長,仿佛是按照一日日的算。

久到衛淩甚至忘了自己在做夢,真的變成了夢境裏的這個男主。

而至此之後, 他再也沒有見過他家小可憐,直到小可憐按照原軌跡殺兄弒父,登上了皇位, 他才得知了他的消息。

之後就像是小說寫的那樣,男主和反派沒有見過一面, 卻間接或者直接成為了對立面,不斷的博弈。

衛淩跟著男主在夢境裏經歷了多年, 終於到了男主帶領軍隊,沖破皇城那道看似無堅不摧的宮門。

一路殺到了暴君所處的大殿。

這並不是兩人的第一次會面,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想起早在多年前他們見過短暫的一面,甚至可能會由此產生無數交集。

可是命運的齒輪誰都無法阻擋, 他們註定只能當陌路人。

他們甚至都來不及說上一句話, 衛淩就眼睜睜看著男主將手中沾滿血跡的劍, 準確無誤地刺入了暴君的心口。

衛淩透過這具身體恍若看到了暴君眼裏的苦澀, 仿佛在說, 果然如此。

本該恢覆死寂的眼睛, 卻還是那麽明亮,甚至當著他的面一點點紅了眼圈。

衛淩看到這雙眼, 驟然掙脫了夢境的束縛, 伸手將本該已經死亡的男人撈到了懷裏。

“阿梨。”

“騙子。”男人憤怒看著他, 背後卻掩藏著濃郁的絕望, “你終究還是又一次殺了我,說娶我護我,卻又殺我,衛淩,你就是個卑鄙的騙子!”

哪怕是夢,他也不要原諒他。

有一就有二,他怎麽就蠢兮兮的上了兩次當,真以為重來一世是老天給他的施舍,過上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可是衛淩就是衛淩,他既然能殺了他一次,就能殺他第二次。

衛淩想解釋這是個夢,殺了他的是男主,不等他解釋,方才還生龍活虎指責他的小可憐,沒有任何預兆斷了聲息。

仿佛已經死了很久,身體都是涼的,空洞無神的眼睛還睜著,衛淩又一次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看到男主伸出手,闔上了他的眼睛。

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好似剛才的那一幕只是他的夢中夢。

衛淩不想將這個夢境繼續下去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醒來,只好繼續以男主的視角在夢境生活。

直到男主二十八歲這年,戰死沙場。

這是小說裏沒有提到的結局,在五皇子登上皇位,男主成為一字並肩王後,故事就落下了圓滿大結局。

故事之外,沒人知道男主的這一生沒有娶妻生子,終究死在了註定屬於他的舞臺。

衛淩原以為男主死後,夢境就結束了,然而並沒有。

他又一次換了場地,回到了十歲。

看著窗外的天幕,掩藏在記憶深處的盒子終於沖破堅牢的桎梏,揭開了盒子裏的記憶。

男主是衛淩,衛淩就是男主。

他原以為自己是在現代死亡,投生到古代世界的穿書者,這是他的第二世。

事實上,這一世是他的第三世。

在現代死亡後,他轉世到了古代,並沒有現代人的記憶,更不知道自己是小說的主角,把自己活成了一部小說,平天下,殺暴君,助好友登上王位。

可是他的這一世同樣如此短暫,戰死沙場後,他重生到了十歲,遺忘了上一世的記憶,卻逐漸想起了自己作為現代人的記憶。

想起了一切,衛淩的眼前終於陷入了一陣空茫。

在離開夢境的瞬間,他想到小可憐在夢裏的聲聲控訴。

原來,他真的親手殺了他。

……

回程的路上,衛姝覺得二哥,和未來嫂嫂都有些奇怪。

他們昨天早上啟程,然後在客棧住了一宿,又繼續啟程,期間兩人都心不在焉,對話的次數也是屈指而數。

因為不了解衛梨,衛姝只當他性格本來就是這樣,但是衛淩明顯不對勁。

他總是會用一種覆雜的眼神註視對此一無所知的衛梨。

衛姝從來沒有看過衛淩這樣,出發前她們一直住在鎮上,並不知道兩人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衛姝避開眾人,把陳九拉到角落盤問:“我二哥是不是和我未來嫂嫂吵架了?”

陳九肯定:“沒有。”

衛姝不滿意這個答案:“你難道不覺得他們氣氛不對?”

陳九撓頭:“有嗎?”

他最近忙著收拾師父的藥材,找靠譜的鏢師押送,還真沒有留意到衛淩和阿梨有哪裏不對。

而且衛淩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後,就搬到其中一間收拾出來的藥房住,這兩人每天都睡在一起,要吵架的話,那也是床頭吵架床尾和,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

衛姝知道問不出什麽,趁著衛淩去和李神醫講話的功夫,直接去問了衛梨本人。

她不去問衛淩,是知道他肯定不會說,所以沒必要白費功夫。

聽出小姑娘的試探,衛梨心不在焉:“可能是最近累到了吧。”

衛姝不提,衛梨也沒有意識到衛淩這幾天有點怪。

因為他這幾天一直在想最近一次做的夢。

他夢到上一世,他其實早就碰上了衛淩,衛淩還請他吃了兩碗餛飩。

或許是後來被舊部找到,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他忘記了衛淩的名字,也記不清衛淩的長相,只隱隱記得有這麽一件事,那人似乎姓衛。

後來也沒想去找。

本以為只是一場情景再現的夢境,誰知道他在夢裏恢覆了意識,知道自己在做夢,還見到了那個會溫柔喚他為“阿梨”的衛淩。

這是衛淩第二次闖入他的夢境。

這也就罷了,他不僅沒有醒,又一次夢到了被殺的畫面。

重生後的那幾天,他反反覆覆都能夢到這一幕,記得每一個細節。

被殺時,時間是那麽的短,卻又顯得格外漫長。

這一次的夢,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直到劍穿過心口,他又一次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緊接著聽到了一聲“阿梨”,然後被擁入了熟悉的懷抱。

然後,他看到了重生後遇到的衛淩,還是個少年郎君的衛淩。

望著這張臉,他只感覺自己又一次死在了他的手上。

本該早已死去的他,被無邊際的委屈找上來,憤怒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絕望和不甘。

醒來之後這抹情緒就一直縈繞在心頭,讓他吃不好也睡不好。

這場夢更像是一個預警,他終有一日還是會喪命於衛淩手上。

上一世,他們看似毫無交集,死亡又是一瞬的事情,他甚至都來不及恨他。

這一世,他們朝夕相處四個月,他對他百般呵護照料,甚至做了很多親密之事,卻註定有一日,他還是被他殺死。

這讓他如何甘心,如何不恨?

恨賊老天的用心險惡,讓他重生後被人寵如雲端,最後卻要被對方親自拉入萬丈深淵。

恨衛淩怎能如此狠心,上一世也就罷了,這一世他已經決定放棄重蹈覆轍,走上那條鋪滿白骨累累的路,他卻還是要殺了他。

倘若不是還有理智尚在,曾經的謝雲黎,如今的衛梨,真的很想揪著衛淩的衣襟,質問他這幾個月的相處,究竟幾分是真的,幾分是假的。

衛淩並不知曉小可憐和他一起經歷了夢境,還帶著記憶重生了,初遇時他還一直用看仇人的心態面對他。

一想到自己真的殺過小可憐,衛淩的腦袋就變得亂糟糟的,不太願意面對此刻一無所知的小可憐。

他不覺得自己上一世的選擇有什麽錯,如果小可憐這一世仍舊要走上那樣的路,他仍然會舉起手裏的利劍。

明明認為自己沒錯,可是心裏始終悶得慌,總會下意識避開他。

也幸好這一路上衛姝嘰嘰喳喳,會和衛梨搭話,沒讓他發覺異常。

兩人都不知道,這幾天他們都在為了同一件事避開對方。

他們走的是官道,相較安全,但比起小路又遠,又要走走停停,回到將軍府起碼也要半個月。

今天是第七天,除了兩位當事人,其他人都發現倆人有異樣。

包括路上也在研究醫書的李神醫,確定真有問題後,他直接叫來了兩人問話。

一個是他的義子,另一個雖然是個男子,但也是他義子口口聲聲保證,會明媒正娶的“娘子”,他當然有這個權利將人叫到跟前問話。

衛梨同為男子,李神醫也不用顧忌著顧忌那,直接開口數落。

“你們兩最近是怎麽回事?這親是要結?還是不接?”

“別告訴我到了目的地,你們就立馬給老子演一出不熟,之前都是做戲,就為了騙老子治病。”

李神醫罵起人來百無禁.忌,衛淩可是見識過很多次的,他臉皮厚,左耳聽右耳出,任由老爺子罵痛快。

但小可憐明顯是個薄臉皮,之前已經因為受委屈,就當著他的面哭了好幾次了。

那時候他可沒對他說過什麽重話。

老爺子的攻擊力不減當年,還無差別攻擊,幸好其他人都出去逛街透氣了,不然在聽墻角的時候,也能從這一聲聲罵裏,拼湊出小可憐是男子這件事。

不然到時候這一路上,還不知道要怎麽天翻地覆呢。

在老爺子把話頭轉向衛梨的時候,衛淩扭頭看他,小家夥低著腦袋乖乖受訓,眼睛又蒙著綢帶,他還真分辨不出來他是不是在委屈。

只不過……

他是不是瘦了?

衛淩陡然發覺小可憐清瘦了不少,他回憶起來,發現這一路上他似乎都沒怎麽好好吃東西,通常都是吃一兩口就放筷了。

衛淩揉揉眉心,努力回憶,似乎從那場夢醒來後,他就這樣了?

衛淩不太確定,可是一想到夢境裏,他每次喚阿梨,夢境裏的小可憐就有些奇怪。

而且……

——“你終究還是又一次殺了我,說娶我護我,卻又殺我,衛淩,你就是個卑鄙的騙子!”

控訴聲仿佛就響在耳邊。

衛淩精神一震,看向坐在輪椅上垂首不語,乖乖挨訓的女裝少年。

想來,夢裏確實有很多古怪,就好似小可憐和他一起共同經歷了夢境裏的樁樁件件。

而且那一聲“又一次殺了我”,豈不是說明,他也有前世的記憶?

如果這些猜測都是對的,那也意味這個坐在輪椅上的乖順少年,其實是他親手斬殺的暴君謝雲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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