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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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這個猜測出現後, 很多不能理解的地方瞬間豁然開朗。

難怪他一開始這麽抗拒他,總會露出讓人看不懂的譏諷和自嘲。

並不是因為他怕他對他如何,而是知道救了他的人, 是親手了結他餘生的仇人。

因為自己活了三世,衛淩並不覺得這個懷疑匪夷所思,反而越想越覺得這才是唯一的答案。

這一世, 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刻,小可憐就已經是暴君謝雲黎。

或許是天譴的緣故,他這一世才會雙目失明, 其他地方在這四個月都有所好轉,偏偏眼睛始終無法醫治, 也找不出失明的原因。

如果是從重活一世這一點來看,都能說得通了。

恍然大悟的同時, 衛淩又不解,不明白讓他失去第二世記憶,想起現代記憶,知曉小說軌跡, 隱藏了什麽深意?

更不明白, 為何也讓暴君謝雲黎重來一世。

比起心態扭曲的暴君謝雲黎, 難道不是一無所知的小可憐更好感化?

罵罵咧咧的李神醫, 發現衛淩又開始心不在焉, 立馬轉移火力, 開始數落衛淩。

衛淩猛然看過去,鄭重其事的保證:“我會和阿梨好好談談的。”

與其在這裏瞎想, 還不如當面求證, 說不定是他想多了呢。

李神醫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裏, 本來還想說什麽, 可看看兩個人的表情,又說不下去了。

他倆要真的決定散夥,李神醫也不可能真的逼衛淩一定要把人娶進門。

感情終究是兩個人的事情,他擺擺手,不耐煩:“滾滾滾,明天一大早還要上路,別來煩我,你們愛如何如何。”

衛淩他們住在最裏面的那一間,隔壁是陳九在住,他現在不在,有些話現在說了正好。

到了屋內,衛淩覆雜凝視坐在輪椅上一言不發的女裝少年。

這會兒仔細看,能看到他唇色泛白,這是身體虛弱的表現。

衛淩花了四個月,好不容易把他的氣色養好了,長肉了,還長高了,一轉眼他就逐漸清瘦下去,說不生氣自然是假的。

可是也知道,經歷過那場夢境後,他們誰都無法不在意。

衛梨遲遲沒聽到衛淩說話,不由從輪椅上站起來,轉身面朝他,聲音晦澀:“你想談什麽?”

在李神醫那裏他也察覺到了衛淩的古怪,心裏隱隱浮起猜測,可又覺得不可能。

衛淩將輪椅挪開,上前一步,才覆雜地開口試探:“陛下。”

他一直盯著衛梨,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在話音落下的頃刻間,他明顯看到了衛梨臉上的呆滯,緊接著往後退了一步。

倉皇的腳步明顯是在驚慌。

在衛淩說出舊部的人員那天,衛梨就猜測過衛淩會不會也是重生的,不然他是如何知道的如此詳細,還成功一網打盡。

可是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猜測,衛淩對待他的種種,都不像是一個重生的人該做的事情。

如果衛淩和他一樣重活了一世,難道不該第一時間殺了他這個隱患?又怎麽會將他帶在身邊,親力親為的照顧他。

能知道舊部的存在,或許是因為他的重生,導致了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又或者衛淩是想幫他找到家人,結果查到了他的皇子身份,又順著他出宮的線索找到了舊部。

上一世,衛淩能輔佐五哥登上皇位,就知道他是個有能力有手段的人,這一世做到這點並不難。

可是現在這一聲“陛下”,徹底推翻了他之前的結論。

衛淩如果不是和他一樣重來一世,又為何毫無緣故叫他陛下?

凡事都要有個緣由,這一聲陛下,已經說明了一切。

可是他還是心存僥幸:“你在說什麽?”

剛才的表現,衛淩已經完全確定了,站在他眼前的這個就是暴君謝雲黎,而不是他的小可憐衛梨。

或許是早有猜測,這一刻的衛淩心情格外平靜。

“那場夢,你也在是不是?”

這一刻,不知道是該繼續叫謝雲黎,還是衛梨的少年別過臉,不肯言語。

在他有所猜測的時候,就想過那幾次夢,其實並不是憑空捏造的,而是衛淩本人真的也在夢中,知曉夢裏發生的一切。

可是太過離奇,哪怕他重活一世,還是覺得不太可能。

現在衛淩把一切都揭開,他連裝下去的勇氣都沒有,最後只發出一聲冷笑:“是又如何?怎麽?知道我是誰後,衛將軍又想殺我一次?”

“衛將軍還真是好手段,明知我將來會是誰,所以才千辛萬苦在那種地方找到了我,還提前斬斷了我的生路,那日告知我時,你是不是很得意?”

“何必多此一舉,不如當時就直接殺了我?還是說衛將軍真想娶我進門當夫人,囚於內院之中,讓我像個深閨怨婦般整日為你垂淚?”

衛淩無奈,耐心解釋:“我那時並未想起過去種種,在那日夢後,我才想起你我之間的淵源。”

衛梨可不信他的鬼話,如今仔細想來,衛淩總是反覆強調讓他乖,不要做惡事,這不明擺著知道他上一世的惡行。

這麽明顯的破綻,他竟然沒看出來,果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衛淩也知道這話從他以前的言行來看,根本站不住腳,站在他面前的又是那位多疑暴戾的君王,自然不可能僅憑這幾句話,就信了他。

現如今也沒什麽隱瞞的必要了,衛淩略過了現代的那一世,將自己死後重生,失去前世記憶,但卻得知他們生活在話本子,又屢次做夢預警的事情,悉數告知。

不知道衛姝他們什麽時候回來,衛淩盡量精簡內容。

小可憐全程不說話,也不知是在固執己見,根本不願意聽他在這裏辯解,還是在認真傾聽,甄別這件事後的真假。

衛淩該說的都說了,便安靜下來,等小可憐的回應。

接受,還是不接受,亦或者想要更多的時間靜靜。

衛淩都可以接受,並理解。

無論對錯,被殺的那個人終究是他,他過不了心裏那道坎屬實正常。

就連衛淩,在看到這張蒼白的臉時,都不由想起死在他劍下的那張臉。

即便他現在只字不提,誰又能保證以後不會因為一個不經意的細節爆發。

這件事不論說與不說,它都始終在那裏,誰都不知道它會在哪一天出其不意的給雙方造成隔閡和裂痕。

“謝雲黎。”

又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少年如同驚弓之鳥陡然驚醒。

他只聽見對面傳來:“你若是不願見我,往後我便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待你雙目痊愈,除了京城,你想去哪都可以。”

這話讓少年險些擡起手,取下蒙在眼睛上的緞帶,惡狠狠告訴眼前人,他已經恢覆了,不用他假好心。

往後路歸路,橋歸橋,他去哪,將來會成為什麽樣人,與他一個外人何幹。

他動了動手指,最終還是放在兩側沒動,發出冷笑:“虛偽。”

“稍等。”

聽到衛淩離開的動靜,他終於忍不住抓下了眼睛上的緞帶,看著衛淩離開時關上的門。

他眼睛陡然酸澀,不等酸脹到極點,門外再次傳來動靜。

正當他做好準備被對方發現,然後毅然決然的分道揚鑣的那一刻,視線裏的光亮再次一點點黯淡下去。

當衛淩出現在視線中的瞬間,徹底恢覆了無邊際的黑暗。

這人一定是賊老天專門派來克他的!

眼淚終於從眼眶滑落,衛淩一眼就看到取下緞帶,在屋子裏偷哭的小可憐。

他真的好愛哭。

意識到自己真的流淚了,瞎眼少年狼狽地別過臉,恨不得就這樣奪門而出,往後該如何就如何。

察覺有人靠近,他想避開,腳跟如灌了鐵動彈不得半步,只能繼續死死抿唇。

手被熟悉的觸感牽起,不等他甩開,手掌心就放下了一樣東西。

“或者以命抵命。”

伴隨話音響起,他也反應過來手上拿著的東西是一把刀。

刀尖似乎已經頂著對面人的某個地方。

衛淩包裹著小可憐的手,牽引他擡起,朝前,直至刀尖抵住他的心口。

“謝雲黎,我就在這裏,你想報仇,現在就可以。”

他松開手,等待他選擇,被淚水浸泡的眸子失神“看著”錚亮的短刀,許久都沒有動靜。

“我也可以幫你。”

手再次被包裹住,牢牢的抓住,讓他逃脫不得分毫,他能感覺到那雙手在控制自己將手裏的短刀往心口紮去。

他似乎聽到了刀尖刺進去的聲音,還有那道壓制在喉間的悶哼。

他甚至聞到了血腥味。

他近乎拼盡全力掙開,當刀掉在地上發出哐當聲後,才如夢驚醒,想也不想就撲過去,咬住他。

就如同他們這一世相遇的那一天,他恨極了,卻也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報覆這個叫衛淩的人。

和那時一樣,他不躲不閃,甚至還擡手安撫他,溫聲細語,一點點撫平內心那只從未消失過的暴戾兇殘,喪失理智的野獸。

他生來就是為了他克他的!

“謝雲黎。”

“我不是謝雲黎。”衛梨咬牙切齒,好似恨不得將這人拆骨入腹,用力嚼碎。

“我以前叫趙梨花,現在叫衛梨,不認識什麽謝雲黎。”

“……”

衛梨等來的是良久的緘默,正當他又感覺牙癢癢,終於聽到了這人的反應。

“不後悔?”

衛梨冷笑:“你斷了我所有的退路,我有後悔的餘地?”

他知道,只要有衛淩在的一天,他永遠都無法成為謝雲黎。

衛淩聽出他背後的意思,沈吟,又道:“你可以選擇不當衛梨。”

衛梨繼續冷笑:“我有的選嗎?”

衛淩許諾:“有,只要你想。”

“衛淩!”衛梨發出怒喝,還未完全恢覆的嗓子用力時感到了明顯不適,“你想擺脫我這個麻煩就明說,不用在這裏繞彎子。”

說來說去,不就是因為想起了前世的記憶,開始後悔那一天將他買回來細心照料。

他想要的是一個沒有被鮮血浸染,逐漸依賴他的衛梨,並不是已經活過一世,沾染無數血腥,劣性根深蒂固的謝雲黎。

得知他誤解了自己的意思,衛淩解釋:“我並非這個意思,整日和仇人朝夕相處,你難免心有芥蒂。”

衛梨嘴上不說,臉色看起來比剛才好了一點。

見他肯聽自己說,衛淩也放下心來,他就怕小可憐鉆牛角尖,人一旦鉆了牛角尖思想就很容易走岔。

“嗯,你還是衛梨,我的阿梨。”

“哼。”

熟悉的,如同小貓鬧脾氣的冷哼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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