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許多年後，當我抱著枕頭窩在床上看《天下無賊》時，看到劉若英聽到劉德華死去的消息時她不停的往嘴裏塞東西，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那幕，我真是覺得心都揪到了一起，對劉若英的演技也是第一次佩服到了不一般的地步——她怎麽能那麽貼切的表達出一個人心死的感覺呢？

那天，我雖然沒有跟向雲說分手，但我知道，我們是徹底完了。

那時年少，純粹的感情裏揉不得一點沙子，更何況是讓我覺得屈辱的沙子。

那天在河邊大哭時心情也許便是心死的感覺吧，以至於回到家時還有點魂不守舍，我媽看出我的不對勁，默默的把晚餐放在我的眼前，我甚至都沒看清碗裏到底是什麽我就往嘴裏扒，一口比一口快的把整碗都消滅掉了，然後放下碗我都看不清桌子了。

我還以為我在河邊哭完就算完結了，沒想到眼淚真是他大爺的多了，一頓飯的功夫，又是一臉的水，流到嘴巴裏都是苦的。

扔下碗筷後，誰也沒敢攔我，我自個就躲回房間裏了。六月的大熱天，我硬是拖出被子被自己埋進去，也不想嚎了，就悶著自己，大汗淋漓，然後才累到極致的迷糊睡去。

半夜裏我又夢見向雲了，沒有任何別的人，就我跟他倆人，跟傻B似的坐在江邊赤著腳丫泡水呢，他穿著我最喜歡的那件白襯衫，袖口挽起來露出很結實又好看的手臂，笑得燦爛又純粹的看著我說等我們畢業後就詔告天下我是他老婆，我舉著拳頭佯裝著往他臉上打，罵他不知羞恥，倆人鬧得真是十足幼稚又幸福。

我是真的開心呀，樂得東倒西歪的一不小心竟一腳踩空，手上本能的想去拉住向雲，卻突然發現他站的離我好遠，我驚恐的看著他就那樣站在岸邊，眼睜睜的看著我往江裏摔進去，我嚇得大叫著他的名字，猛的驚醒了過來，滿臉淩亂。

我想這也許我這輩子哭得最多的一次了吧，丫的真是太傷眼睛了，我摸著黑想去找點水喝，發現眼睛都快張不開了。終於給我摸到了開關，燈一開我就看到鏡子裏那個頂著兩只比金魚的眼睛好恐怖的自個，嚇得不輕。

不過也活該我自己賤，不就失個戀麽？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是滿大街一抓一個打的麽？我怎麽就那麽想不開的盡覺得沒了向雲，我的天就要塌了呢？

不過我這人也是真挺沒心沒肺的，我的難受來勢洶洶，但我不會總讓這些堵在我的胸口上，我藏不住情緒，就像我藏不住話一樣，我大哭一場之後，真的好了許多，雖然有些傷口真的不是哭一哭就能好的，但至少殺菌了，沒那麽痛了。

所以第二天起來，我雖然臉色十分不好，但我吃飯時至少會去看東西了，不至於讓我媽真是嚇的不敢做任何有刺有梗的東西往我眼前放了，真是生怕我一個激動，把魚刺都能生吞。

也許很多人以為，向雲至少應該來找我，給我個解釋，我也是這麽想的。我再恨我也想死得明白一點，向雲他不能這樣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就真的說完就完，要完也要完蛋得不那麽窩囊。

我在家裏囤了N多天，前前後後的把我們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歲月都回憶了下，當然也包括他跟蘇綰的一舉一動，我恨不得自己就是福爾摩斯，恨不得透過一丁點的信息來偵破向雲到底是有什麽苦衷，竟然能在那樣的情況下，明明知道我會把事情想得多混亂可怕，卻竟然沒有來找我？

我真的是沒法相信他這麽薄情，我等著，也咬牙切齒的恨著。

就是這段時間裏，我收到了來自S大的錄取通知書，而肖劍，收到了與我隔壁城市X市的一所學校通知書。我心裏想向雲肯定也收到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當初我們約定好的那所高校了。

可是有什麽意義呢？那麽多約定都被摔得粉碎了，再多一個也無所謂了。

肖劍後來告訴我，向雲是收到通知書了，不過他卻把通知書撕了。

呵，向雲可真是能耐呀，全國多少人伸長了脖子望穿秋水的等著Q大的錄取都快熬成望夫石了也不一定能熬到，他倒好家夥，撕了！

我瞪眼了眼睛看肖劍，那眼神只傳達了三個字：有病啊！

肖劍看穿了我的心思，解釋道：“沒病，有更好的去處了。”

更好的去處？我就想不明白了，當初這Q大就是向雲想好的最好去處了，難不成當今的男人也玩起善變了？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也是吧，我還不是就這樣說被甩就真的甩了麽？還一個解釋都沒有的莫名其妙！我真是從來沒想到，向雲看起來那麽溫潤的人竟然有這樣決絕的一面。我控制不住的想，難道真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苦衷嗎？不然不可能是這樣的，不可能的，我認識的向雲真的不應該這樣……

後來肖劍告訴我，向雲那好去處是，出國了。

我那麽些天，天天在等著向雲來跟我解釋，退一步——哦不，退一百步講，我那是把尊嚴扔在地上等著他來幫我撿起來呀。可是向雲太能耐了，他不跟我解釋也就罷了，他竟然會想到出國。

他這是想躲著我，徹底不用面對跟我解釋這個難堪了麽？

原本之前我哭、我難受，我對向雲的思念、對他的怨都讓我情緒失控著，可是當聽到這個最後的消息時，我突然平靜了。

真的，我也不知道怎麽突然就平靜了，也不想哭，也不想喊，就覺得好像有東西被抽走了，有點空，然後也很茫然，腦袋裏空白了好一段時間，有點懵。

我覺得自己挺徹底的，突然就不知道怎麽去怨向雲了，好像就找不著北的去怨一個人。

向雲這招做的真挺絕的，連我的恨都絕了，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後面要怎麽去恨一個突然在我的生命裏消失不見的人。也是這個時候起，我想，就算向雲真的有許多苦衷，我也是不會再原諒他的吧。

不告而別的感情，不過是不被珍視的一場笑話。

那個暑假，沒有了向雲任何消息的暑期，我很墮落的把自己從九十多斤變成一個一百二的胖子！整體面積橫向發展了至少四個單位，從頭到胳膊到腿，用‘珠圓玉潤’來形容都算從輕發落了。

後來我看《瘦身男女》時真的挺一感觸的，原來失戀是真的有可能化悲痛為食量的，不過鄭秀文胖得那麽喜感，而我，胖得真是讓人欲哭無淚，除了血壓升高了許多，沒有任何好處。

暑期過後，我們如期的迎接來了曾經期待已久的大學報道，我卻早已沒了當初的心境，肖劍也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疏忽了他太長時間，待我再仔細想著那些天他的各種行為時，突然覺得經過一個暑假後，他變了，變得收斂也穩貼了。不過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看看他還有哪裏變得更好，我們就分道揚鑣了。

在車站揮著手道別，肖劍巴眨了下眼睛，伸手就揉亂我好不容易梳了一早上的發型，然後在我發飆前，第N次叮囑我到了以後一定要先給家裏打電話。我撇撇嘴點頭，剛才想罵他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哼了一聲作為回答，然後看著他背著行囊上了車，回頭對我揮手。

陽光斜照在他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可愛的影子，襯著他整齊的白牙，晃花了我的眼，我突然想起那些年少時為他畫畫的單純時光，心裏有點難受，想到要跟這個從小一起長到的好朋友，第一次這樣長時間的分別。

大學四年，我渾渾噩噩的過著，跟肖劍保持著的所有聯系裏都是生活上的芝麻綠豆，有時甚至，我們會為了討論一頓晚餐吃什麽而爭執起來，爭執到最後再想到我們根本就沒有在一個學校還爭執個屁啊，然後不是他笑出來就是我笑起來。

對此，舍友們對我進行了不知道幾次的‘偵查審問’，威逼利誘的非要我交代跟肖劍的特殊關系，而每次我解釋的‘好朋友’說法都滿足不了她們的心，只因為我是宿舍裏唯一一個還單身的人。

其實並不是我故意不談朋友，大一大二時各談了一個，可是不懂為什麽，總是草草結束，以至於大三以後我都懶得再談。我把所有分手的理由都歸結為性格不合適，可是熱情的舍友們卻非要說我太不用心談了，根本就一臉心裏有人的樣子。

這樣的情況下，‘好朋友’三個字顯然解釋不清這個殘酷的事實，而肖劍，這個與我接觸最多、言談無禁的男生，便理所當然的被當成了最重點的懷疑對象。

舍長大人拿著筷子抵在我的腦門上要我坦白從寬，我被逼得沒有辦法，只好潦草的解釋了一下肖劍其實是我小時候一起長大的鄰居，兼幾年的同學，而我們之所以一直保持著和諧而美好的友誼，其實真的只是因為我習慣而已。

“擦！這年頭竟然還有青梅竹馬？！紀小果你有竹馬了還敢說你沒對象？怪不得不在學校裏找了，原來有主了，我就說嘛！”舍長一拍桌子，嚇了我好大一跳。

“就是就是，竟然說習慣！你丫知不知道兩個人的感情裏最可怕的是神馬？就是習慣！習著習著，就慣上了！”舍友繼續擡哄。

“不是，沒你們想的那麽浪漫，我們可真的什麽也沒有，我不喜歡……”我的話都還沒說完，就發現宿舍裏根本沒人準備聽我解釋，女人底子裏的八卦早已被她們自己YY得不可收拾，徹底淹沒了我的聲音。

緊接著各種討論層出不窮，主要圍繞在怎麽讓肖劍現真身，她們要驗明正身如此雲雲，把擠到一邊的我聽得一腦門的冷汗，這女人瘋狂起來，可真不是蓋的。

適時，宿舍的電話響了起來，下鋪的姐妹順手就給接了起來，然後就見她兩眼發光的喊我：“小果，找你！！”

“嘩”的一下，我都能感覺到宿舍裏瞬間湧起一股騷情的熱潮，差點沒把我淹死，我扶著額頭接的電話，心裏還想著要怎麽跟肖劍解釋剛才那‘嘩’的一陣起哄是怎麽回事，就聽到電話那頭一個陌生的、溫溫的聲音，輕輕的叫了我一聲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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