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我在醫院呆了兩天，然後明白了一件十分讓人想鉆地洞的事：原來我身上所有受的傷都並不是那司機大哥弄的，而是我自己被司機沖上來的陣勢嚇到了，自己暈倒在車前擦破的皮。

試問，世界上還有比這更丟臉的事麽？

不是車禍，卻傷得比被車禍更慘烈的樣子被擡進醫院，卻只是因為酒精過敏把身上的水泡擦破而已……怪不得人醫生看我的時候都輕描淡寫的樣子，虧我還以為是醫生太不重視，在內心把人家的醫德詆毀踐踏了一百次啊一百次，我錯了……我忽然覺得紀小果的人生，在那個夜晚之後，又圓滿了一次。

肖劍轉告了醫生的話說，破了的那些水泡已經消了炎，沒多大關系了，只要好好修覆，以後應該不會留疤。

我想了想覺得，就算留疤也沒什麽大不了，時間久了，疤自然就淡了，沒什麽了不起的，比起我心口上的那道，這根本就算不了什麽。

外表上的疤能好，可是心口上的呢？

我害怕去想這個問題，可是腦袋裏不聽使喚總是想到那個每每能刺激得我又疼又難受的畫面，我只好在每次淚腺接近崩潰時，就轉頭把臉埋到枕頭裏，再也不管小護士屢次傳遞過來催出院的糾結目光。

住院的兩天，為了不讓我爸媽擔心，肖劍以“分別在即，被班長熱情、強行的留在他家一起度過”為由，勉強的搪塞了過去。但顯然這個理由撐不了多久，兩天一夜過後，我不得不面對回家的問題。

我沒有辦法再把自己藏在醫院，假裝避世，該面對的遲早都會來，該拆繃帶的也遲早得拆。

拆了繃帶後，我看到手臂跟雙小腿上果然結了好多嫩嫩的小痂，碰上去坑坑窪窪的樣子，只是因炎癥已消了大半，不再疼了。肖劍卻看得很新奇，輕輕的拿了我的手過去近距離觀察了半天，然後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下了個結論：“嗯，手感摸起來有點像鴕鳥皮。”

“……”我兩只白目的看他，把手抽了回來。

“真是的，一點也不給面子，笑一個又不會懷孕！” 肖劍說完，自己笑了起來，扯著嘴角兒自己東倒西歪的瞎樂，可是我卻一點也沒有配合，相反的，我感覺到我的太陽穴邊上，狠狠抽的一下。

是的，‘懷孕’兩個字讓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腦海裏又回放了向雲與蘇綰赤~裸相擁的場景，很顯然肖劍也發現了，看著我發青的臉，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不怪肖劍，是我自己太敏感。

如果我放不下那個事的話，別人說什麽都會像根刺在掏我的心窩，除非我自己讓自己不要繃得那麽緊。

在醫院裏第一次看我難受時，肖劍試圖過開導我，可是當他嘗試著從男生的角度出發，告訴我向雲也許真的只是喝多了才認錯人時，才這麽一句，就立刻被我打斷了。

那時的我拒絕聽任何人為向雲開解，特別還是這樣爛的理由。

什麽叫認錯人了？人家都說酒後見真情，難不成向雲的真情還能認錯到蘇綰那裏去了？

肖劍的好意我明白，但我拒絕接受。

可是我心裏還是委屈啊，我就特麽賤的拒絕了肖劍的好意後竟然心裏還惦記著向雲能沖到醫院來大聲的告訴我，他真的跟蘇綰沒什麽，那些發生的事他都統統都不知道，甚至於，我多希望他能告訴他們就是躺在一塊而已，什麽都沒發生。

可是，天知道，這樣的場景多麽的天真，我想著想著都會嘲笑自己太可笑。

是的，當時的我不想聽他任何解釋，可是現在我後悔了，我真的是想聽他來跟我解釋了，只因為我發現我放不下。

我放不下那些在一起的日子裏像刻在腦子裏的記憶，向雲的一笑一動都在腦海裏生動靈活的存在著，眼看著我們就要延續著那些約定繼續走下去了，卻轉眼間變成這樣，我怎麽能夠放得下？

可要我放下他跟蘇綰發生的這個事，繼續假裝糊塗的跟他走下去，我也做不到。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在兩天裏把身體裏的眼淚都要流幹了，心裏每權衡一次就跟被人拿刀子再剮一次的疼，可是我還是得權衡。

心裏的天平還不知往哪傾斜，一擡眼的瞬間，卻看到最不願意的看到的一幕：熙熙攘攘的醫院過道裏，向雲動作輕柔的扶著蘇綰坐了一邊，然後低聲跟她交代了幾句什麽，才自己轉身去了櫃臺窗口。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發現在離他們十米開外的我，眼睛裏仿佛被生生的紮進了刺，看著他的背影，恨不得望穿過去，想看看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我想，老天爺是覺得前兩天的考驗還不夠帶勁吧，所以再接再厲，一次性的讓暴風雨來個夠。可是我真的很想求求他，別再折騰了，我真的受不了再折騰了，那赤~裸的畫面已經把我的心裏傷得千瘡百孔，我真的不想再接受任何考驗了，也經受不住。

肖劍跑去幫我辦理出院手續，所以他沒有和我一起看到這畫面，不然他一定會拉著我快速的走開吧。也只有我才那麽傻，把自己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怎能不叫對方發現。

蘇綰投過了那一瞥時也許只是隨意的轉動視線而已罷，卻沒想到會看到我，仿佛受到驚嚇的神色從她的臉上一閃而過，因為意外而微微張開的嘴，最終抿回了一條線，然後低低的叫了我的名字，像驚弓之鳥。

“呵，可真巧啊！”我能聽得自己的聲音是多麽的酸苦，可是我努力的扯出笑來，大步的走上前去，從上而下的俯瞰著她，把自己的氣場偽裝得強大。

可其實，那時的心情充滿失望、絕望，努力為向雲想的各種借口在見到他扶著她的那一刻已經被炸得支離破碎，再沒有任何語言能解釋得了一個人在自己女朋友親眼所見了那樣的場面後，沒有第一時間的去找她解釋反而繼續照顧那個導致誤會的‘肇事者’，這樣的種種，足以將我原本已經夠沒有自尊的姿態打得粉碎。

這樣想著，我不再傷心了，換而代之的是出奇的憤怒，因為他們這樣的姿態已經被我理所當然的當成了鐵錚錚背叛的證據！

我盯著蘇綰，試圖盯得她心虛慚愧，向我道歉！可惜我總是把人想得太簡單，蘇綰根本沒有心虛，她躲開了我帶刺的目光，轉頭看向向雲的方向。

我也看，然後就看到向雲手裏拿著東西，匆匆忙忙的往我們的方向走過來，在看到我的那一剎那，整個人都剎住了車，定在原地，久久的，才再挪了步伐快速的朝我走過來，微展開的雙臂仿佛我熟悉的擁抱姿勢。

可惜向雲並沒有像往日那樣擁我入懷，而是匆忙的沖到我們的眼前，將手裏的東西放置好在蘇綰的手上，才站起來握住我的手，我卻像被觸了電般迅速的抽了出來，而手上的新痂被這樣用力的摩擦到而傳上來的刺痛，讓我尖叫了一聲。

“小果你受傷了？！”向雲這才發現了我滿手臂上斑斑點點的小傷口，錯愕的目光看著我，滿是關切而著急的詢問，我卻避開了，再也不想迎接他的目光，以免再次被他所欺騙。

“行啊，別再假惺惺的關心我了，心上人還在這兒呢，也不怕她看了心寒嗎？不過我可真是眼拙了，看不出原來你們都這麽迫不及待了！行了！不打擾你們了，現在心裏指不定怎麽的罵我出現得真不是時候吧。”說完，我再沒有看他們一眼，也沒給任何人機會拉住我，大步的踏出醫院的門，刺目的陽光立刻從頭頂上砸下來，照得眼睛一陣陣的疼。

我知道我的心這下是徹底死了，向雲太讓我失望了。

我不停的往前走，這回雖然心裏也亂七八糟，但我知道不能再對自己的身體不負責任了。不是有人說過，對敵人最大的反擊就是好好的活著，活得比他長嗎？是的，我得活著，我得活得比向雲蘇綰還要好，不然不是逐了他們的意，所以我只沿著馬路的邊走，只顧著不要再瞎往馬路中走，卻也忘記自己走到了哪了，等到肖劍追上來拉住我時，原來我竟然都已經從醫院走到我們學校的護城河邊。

呵，實在是太可笑了，我滿心裏全是向雲的背叛，對他的恨，可是我的雙腳竟然違背著我的內心走到了我們最常來的老地方。

“呵，別擔心，我還不至於傻到要跳河，我就看一眼，就走。”我笑得滿眼淚水的看著肖劍解釋，然而視線裏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半晌後才感覺到他輕輕的拍在我的背上，邊拍著邊說道：“算了，肩膀借你靠靠好了，記得不要把鼻涕擦我身上。”

我原本只抽著氣，無聲淚奔著，可是在肖劍說完這句話後，卻很反常的沒笑出來，而是放聲大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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