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分桌以後，蘇綰跟向雲分別找了我談話，他們這樣的默契叫我難堪，仿佛我是真正的第三者，所以我拒絕交談，只給了蘇綰一個冷冷的側臉，不接任何話，以免再落入他人口舌，而向雲，在我對他緊閉嘴唇不支片語後，卻依然留了話給我，讓我放學後老地方見，有話跟我說。

“老地方是哪？”向雲走後，肖劍便迫不及待的跟我求證地點，眼睛裏灼灼的目光盯著我，仿佛那個老地方是個刀山火海，不允許我去。

我咬了牙不告訴他，然後在放學後抓了書包就往校門口那條護城河邊而去，身後是肖劍大聲的罵我沒出息的聲音。

那天的向雲試圖跟我解釋他對蘇綰的照顧，以便化解我們連日來尷尬的局面，可是我卻發現，向雲一向流利的口才，在那日變得很是磕絆，斷斷續續的說了一些，我卻都沒聽出重點，只知道他在很沒必要的強調他只當蘇綰是妹妹這件事，希望我能理解。

我想向雲是在乎我的吧，要不然他也不用為那天沒有聽我解釋而道歉，也不會解釋的時候帶著緊張，以至於握著我的手心裏都能感覺得出汗。只是，我的腦海裏怎麽也揮不走蘇綰哭著對他靠過去時他那保護的模樣。明明我並沒有怎麽她，卻被他那樣誤會，抵掉了大多現時他對我的在乎。

我要是說我能理解，我能體會，那我也太聖母了些，可是我也下不了決心真的就這樣逐了蘇綰的心意，對向雲冷戰到底。

我被矛盾困擾得夜不能寐，到期末考時，成績以飛流直下三千尺的速度，直線下滑，直接跌出了班級前十。這導致的後果是，班主任被隆重的驚動了，緊接著，也連同驚動了我爸我媽。

被深刻的輪番教育後，班主任意味深長的總結陳詞，意思差不多就是馬上就要高考了，所有的事都要為這個中心讓道，雲雲等等。她的言外之意我是聽懂了，不過我爸我媽沒怎麽明白，還以為在說我不能再貪玩的事，用手指在半空裏戳指我的腦袋，用眼神警示我不許再胡鬧、態度需端正。

我吶吶著答應，然後低落的回了位置，心裏想著，也許是真的該把那戀愛的事擱一擱。不能不說這也是個機緣巧合，如果不那麽湊巧碰上我心裏有疙瘩，我想誰也勸不了年輕任性的我們去冷卻一場初嘗戀愛的滋味吧。

像是感應了我的決定，向雲也來跟我說了學習上的事，然後把所有的責任都怪到了他自己的頭上。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定力不夠，還以為自己可以把學習跟感情分配得好，是我太自信。”我說。

“我是不是有讓你失望了？”向雲側了頭，看著我，目光沈寂。

“不是。”我咬了咬嘴唇，深呼吸了一口氣，才說出那些想法，“可能是我還不懂怎麽談戀愛，一點點小事就讓我患得患失，是我自己沒考慮那麽多，也事先不知道你跟蘇綰的事，所以才把事情弄成這樣，怪我自個。這樣下去，肯定也會影響到你的，那就先冷靜一段時間吧，我想也不過一年多而已，如果……如果你也像我這麽喜歡你的話，我相信一年的時間，不長。”

那天談話後，我沒有跟肖劍一起回家，而是，又等了向雲一起，讓他送了我到家門口。雖然一路上沈默了許多，可是我內心還是很開心，感覺好像換了種新的方式，便又是新的開始。

肖劍對此很是恨鐵不成鋼，也不知道是不是暗藏私心，教育了我好幾天該以‘學業為重’，碎碎念得好像他是我媽，終於忍無可忍的我反擊了，霹靂開炮直擊他的痛處：“你少五十步笑百步，是哪只烏龜這次數學又不及格被發緊急通知書了？！又是哪只被班主任耳提面命的抓去開了半天的教育課了？！”

肖劍一臉吃到大便的臉色看著我，無言反擊，看得我第一次是那個暗爽啊。

日子便在這樣的拉鋸式中一天一天的走過，我與向雲保持著淡淡的戀人關系，不再牽腸掛肚，但也幾乎每天都有只言片語，或者一個眼神、一個動作，搞得好像在拍純愛電影似的，很是蜻蜓點水。而我也假裝再不關心他跟蘇綰之間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還甚有交集，當然也是因為實在鞭長莫及，他們住得那麽近，就好像我無論如何也躲不掉肖劍對我的百般摧殘。

在同桌的那段時間裏，肖劍對我的欺負幾乎比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給我一種錯覺，讓我覺得肖劍對我的那股沖動的情感表露，其實根本就是我的幻覺，要不然哪有人能做得到對喜歡的人這麽……不客氣！

是的，絕對的不客氣。

上課上一半時，他突然說他口渴了，然後不經我同意，直接端了我的杯子，一口氣全部喝掉，一滴不留；三天兩頭就說他鉛筆圓珠筆自動筆、各種筆壞了都找我要，還是像我欠了他八輩子的那種口氣，非給不可；遇上課本漏帶的，也不問我可不可以共看而是霸道的拉了過去放他自己跟前，回頭再漫不經心的問我要不要一起看點……

怎麽會有這種人？！！長城是他家修的嗎，臉皮怎麽會比長城拐角還要厚啊？？！！！我在煎熬中淚流滿面，並發間歇性的捶胸頓足。

轉眼間，高二就這樣飄走了，而一進入高三，全年段便被一種濃濃的、沈重的沖刺氛圍重重的籠罩著，壓抑得仿佛要喘不過氣。好幾次，我手裏拿著課本心卻不知道神游到了哪裏，被點破後簡直有種心絞痛的感覺，為此，我偷偷的跟肖劍抱怨過，肖劍往往回覆我一個比我還要糾結痛苦一百倍的苦逼神情，然後幽怨的拔著睫毛，罵我不該在這個時候還動搖彼此軍心。

呃……我錯了，我不該跟赤腳走路的人抱怨我的鞋破，肖劍一讀書就掉頭發的人怎麽經得起我的訴苦，搞不好一沖動，就帶著我罷課了。

找錯人訴苦果然是件特麽危險的事，我乖乖的拿回課本，繼續看岔著行，孜孜不倦。

在這樣的日子裏，向雲的成績一如既往的盤踞在學校的風雲榜上，作為他的女友——雖然是低調得很多時候我自己都忘記的女友，我還是很高興很自豪的，覺得自己占據了這麽棵優秀的苗兒是件頂拉風的事，時時往肖劍那一打擊，特麽有成就感。

不過蘇綰倒是還好，比往常竟然低調了許多，連那些囂張的傳聞也都沒以往那樣鋒芒畢露了。我有一次心血來潮，仔細的研究了一下蘇綰的成績，意外發現她偏科得非常嚴重。不知怎的，在得知這個結果時，腦海裏不自然的想到一個畫面，向雲在幫她補習那些科目，恍若當年的我和他，和諧溫馨的在一起……

這個畫面虛幻的一閃而過，卻讓我不舒服了一整天，我將它歸結為畢業前夕，我們即將曝光我們的男女朋友身份而產生的焦慮綜合癥，向雲對我的這個看法很是無奈的一笑置之，順便揉亂了我的頭發，督促我趕緊做題。

不在題海滅亡，就在題海中迎來高考……終於，偉大而又充滿黑色凝重色彩的那天到達了。前一晚上我都在莫名的激動亢奮，肖劍抱著個大西瓜坐在我家門口看著我焦灼的走來走去，很是鄙夷的說道：“不就是個高考嘛，至於這麽緊張嗎？來來，給你根勺子，再不過來，我就吃光了。”

“高考啊六哥，還不緊張，那要什麽時候才緊張？”

“又不會因為你緊張考題就會變容易，但因為你緊張的不消停，我一個人幹這個大西瓜，很撐啊。”

“……”最後我不得不承認，肖劍說服我淡定下來的理由，的確很充分。

沒有西瓜的高考前夕，簡直是個不完美的前夕。不過，深更半夜跑了N趟廁所的悲催經歷，也給這高考前夕劃上了難忘的一筆。

在這個晚上，我包含著對高考的各種忐忑和期待，以及膀胱裏時不時就膨脹起來的尿感，對我和向雲在高考後的重新建立革命性愛情，充滿了信心，因為這一年多來的微妙處理，讓我們的距離產生了更多的美。

一年多前的那次沖突早在時間的沖刷下淡淡被我們所忘懷，向雲在我的關註中越來越完美，所以我對我們畢業後的各種美好充滿期待，心裏也便漸漸的平靜了下來，樂著樂著，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睡著了，第二天精神飽滿的迎接來了舉國嚴肅的高考。

我想許多人都跟我一樣，以為高考過後便都覺得自己跟浴火後的鳳凰似的，特別解脫，殊不知，有許多鳳凰都經不起這場煎熬的大火，被燒成火雞。

很幸運的是我沒淪落到那個境地，一考完我十分的自我感覺良好，再偷偷的抓了我們班長過來對了幾道，果然更加得意了，膨脹的自信感讓人飄飄欲仙，好像眼前都已經浮現出我跟向雲朝夕相處在約定好的那所大學裏的各種膩歪情景。

想著想著，都快把自己給美死了，搞得看誰都覺得倍有親切感。以至於肖劍跑來接我回去時，我一個情不自禁，竟然忘了男女授受不親這條亙古不變的箴言，猛一記撲，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向他宣布了我那一刻心裏至大的樂騰。

肖劍動作是那個神速的，沒一秒就把我扒拉開了，近距離的盯著我的眼睛，嚴肅的說道：“抽了吧？”

“……”呃，等我發現自己以如此暧昧的姿態掛在肖劍脖子上時，我覺得自己的確是抽了，竟然撲倒的第一個人不是向雲！OMG，我真的對不起向家的祖宗……

在我的碎碎怨念中，肖劍滿頭的黑線站我旁邊上，不斷用譴責的目光譴責我把他錯當成向雲，同時，我們一起接受了團支書告知我們，晚上的畢業聚會。

畢業聚會，顧名思義，要畢業了、要各奔東西了，所以要聚了，所以要開心的舉杯道別了。我以為，這只是同學們的一個微型告別儀式，但我不知道，這也是我即將與我的那場戀愛的大告別。

那應該是老天爺跟我開的最大玩笑吧，都說感情不經歷考驗磨難，便難見真情。我是曾YY過我們像所有戀人那樣經歷各種磨難，然後成長起來的美好，但當現實來臨，我沒有任何驚喜，只有措手不及的被打得人仰馬翻。

原來不是任何愛情都經得住考驗，我的愛情在那場畢業典禮上，被擊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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