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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的代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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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誤的代價(二)

長縭的心隨著馬蹄咚咚跳動,兩側的風景向後流去,仿佛飄動的綠色絲帶,在空曠的大地上,她呼吸著自由的空氣,她感覺自己像一只箭一樣飛馳,這種新奇之感真的讓她暫時丟開了沈重的心情,好像被落在了身後。

“休息一會兒吧。”長縭對白馬說。

白馬放緩了腳步,前面的蓮冰聽不到後方的馬蹄聲,他勒住馬,調轉過來,慢慢朝她走去。

“怎麽樣,感覺好些了嗎?”親王的笑容再次充滿了活力,他的金發被風都吹亂了。

長縭點頭:“我感到很自由,我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蓮冰驅馬靠近,探出手揉了揉長縭的頭發:“可憐的孩子!你看那裏。”

不知不覺間,他們竟然已經靠近那座封印著炎魔的火山了,火山巍峨地佇立在天空中,是沈睡的巨人。

“人類就是這樣。”蓮冰望著火山的影子,不知道是在自嘲還是譏諷他人:“這才過去多久,他們就已經忘記了感恩。”

感恩。長縭垂下眼睛,想起那些傲慢的目光,似乎從一開始他們就只把她當做野獸般的異類。

蓮冰忽然笑了一聲,轉過頭來:“阿縭,知道祭司為什麽不喜歡你嗎?”

長縭看向他,等待答案。

“因為祭司認為你對王的影響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你明白嗎?”

長縭露出吃驚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也就是說,因為你的存在,祭司已經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王了,而這對王國的穩定構成了威脅。”

“我不懂,我什麽都沒做。我從沒想過要危害王國。”長縭說。

“你確實什麽都沒做,但這是一種隱患,而祭司不允許存在任何隱患。”

“所以,”長縭皺眉:“祭司想讓我離開?”

蓮冰註視著長縭認真說道:“我的建議是,按照你的心意去生活,何必去滿足別人的期待呢?”

他又嘆了口氣,對沈思的長縭說:“走吧,我們去集市,我給你買好吃的。”

無論是下午在市民集市,還是傍晚回到宮廷,人們處處都在談論婚禮,處處都可見為籌備這次盛世婚禮忙碌的景象。

長縭避開那些歡喜的人們,一邊走上臺階,一邊想曠野上自由的風——“按照你的心意去生活”。

她回到植物園,展開一封信給學者法裏安寫信,寫在夢境溢出事件中錯亂的時空,只寫了一個開頭,她就感覺他過來了。

好吧,她的嘴角浮起一個笑容,正好。

“主人,王過來了。”門外,落櫻通報道。

終於,他來了。魔王身穿純黑鑲金邊的衣袍,墨發披散,圍住他象牙白的面容,紫色的眼睛是深不可測的潭水,他依然美麗非凡,與人類不同,他們都是。

“王。”長縭站起來,給予他遙遠的笑容。

美麗的面容結冰了,他看著她虛假的笑,終於開口:“我該給你什麽,你才能不再這樣慪氣。”

慪氣!長縭微微皺眉,她連這個笑容都維持不下去。

“你給不了。”她直截了當地說。

“是什麽?”琉夜緊緊盯著陌生的長縭,嘴唇緊繃。

“你給不了。”長縭拉長語調重覆了一遍,她的目光瞟向別處,似乎毫不在意。

琉夜走近她,她就要觸碰到他的頭發,他溫柔地轉過她的臉,讓兩人目光相接。

“你要我愛你,是嗎?”他的聲音很輕,像一句嘆息。

長縭僵住了,在他迷人的眼睛裏,她又想起了夢中的婚禮。她惱羞成怒,斬釘截鐵道:

“不是。不是這個。”

細膩的感覺從臉頰消失了,紫色的眼睛如此暗沈:“是什麽?”

“我確實打算向你要一樣東西的。”長縭舒展面容,回憶起下午自由的感覺。

“你說。”

“王,我想拿回我的心,我要回森林去了。”她擡起頭,坦然而堅定地註視琉夜。

魔王的臉色變了。他始終記得——歸還冰魄,封印崩毀,如果將冰魄還給阿縭,那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王國也會陷入浩劫。

看出他的猶豫,長縭笑了:“所以不還給我了,是吧?”

琉夜顫了一下眼皮,說:“我需要封印,阿縭……不是答應過,會幫助我嗎?”

長縭低下頭:“你在說我沒有遵守諾言嗎?你也沒有遵守承諾。”第二句話她是輕聲嘟囔出來的。

紫色的眼瞳閃爍著光,魔王傾身抱住了長縭,汐兒曾教過他,這是一種親近的安慰,但他知道,有時候並不是這樣的含義,他的聲音低沈平靜:“我知道了,我會取消和汐兒的婚禮。”

長縭一驚,推開了他:“不用!我不要冰魄了,你放心吧。”

她的笑容蒼涼,那就把心留在這裏吧,至於寒冷,她會習慣的。

“我會取消婚禮。”琉夜認真地說,之後,他快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是一個陰天,沒有陽光,空氣中凝結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預示著一場雷暴驟雨。

長縭和落櫻說今天她要獨自出門,她要去集市準備一些東西,剛剛走到拱廊處,她就註意到旁邊花園裏幾位站在一起的貴族女子在盯著她看,竊竊私語,完全沒有掩蓋的意思。

“她來了。”

“王就是為她放棄了婚禮。”

“別說……這可不一定。”

“汐兒……”

長縭路過她們,好像什麽都沒聽見一樣,昨晚她已經做出了決定。

身穿深紅華服的法隆公爵從旁邊的小路走了過來,站在她道路的前方,他應該早就看見了她,因為長縭看到那邊玫瑰花樹邊有一個明黃裙子的身影在等待。

“你要去哪兒?”他的語氣裏沒有什麽感情。

“和你沒關系,公爵!”長縭想起夢境裏發生的事情,不想理他。

“願意聽聽你忠誠朋友的建議嗎?”菲爾法隆瞇起眼睛。

長縭忍不住停下:“你只會為別人帶來痛苦。”

公爵輕聲笑了一下,不以為意,忽然正色道:“聽我說,伊曼席風已經秘密下令對你動手了,你現在要麽立刻到王身邊讓他保護你,要麽趕緊逃,逃到祭司的觸手升不到的地方。”

長縭有些驚訝,隨即輕蔑地撅起嘴:“我不逃,我才不怕他呢。”

“我承認你很厲害,但不完整的你,能對抗精英軍隊嗎?”

長縭皺眉:“為什麽?他要違抗王的命令,殺掉我嗎?”

公爵看了看四周,走近她壓低聲音道:“整個高層有一半聽從祭司,另一半聽從親王,我們的王不懂政治,或者說,他對政治不感興趣。”

不感興趣?!長縭正打算說他的心全都在王國上,公爵那戴滿寶石戒指的手按住她的肩膀:“走吧,精靈,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他低下頭仔細打量她,目光從她的頭發一直落到下頜,又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你像個人類,但你卻不是,這是我對你唯一感興趣的地方。”

長縭目送公爵走遠,去挽住美人的胳膊,繼續他們的晨間散步,她每次看見時,他身邊的美人都不一樣。

長縭放慢腳步,所以說,她現在是被追殺的人,一陣厭惡和疲倦從心底升起,去集市,在離開前,她還有事情需要完成。

奇獸太過昂貴,她需要一匹馬來為她背運行禮,她先找到買馬的地方,選了一匹普通的棗紅馬,想起昨日的平原馳騁,她有些心動,駕著馬出了城,在濕霧厚重的曠野飛奔,她要去索摩爾索龍火山,她要確保封印完好且堅固,然後永不回來。

很快,她就發現了身後的追兵,他們有數十人,全部身穿黑色兜帽,長縭只隔著雨霧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繼續朝火山而去。

她永遠不可能預料的事情發生了,她還沒有趕到那龐大的火山腳下時,地震開始了,馬兒驚厥,把她甩了下去,長縭在濕漉漉的地上爬起來,看見火山正在顫抖。

封印失效了?或者……是被破壞了?那是誰?

天空中布滿萬鈞陰雲,大地震怒,火山開始冒出滾滾濃煙,這時,身後的追兵也趕了上來,他們驚慌地看著即將蘇醒的炎魔,領頭的黑袍人做了一個手勢,他們紛紛發起攻擊,開始圍殺長縭。

長縭用冰墻擋住第一波攻擊,了解了對方的領域——大多數是與她相克的火系,還有禦風者、射手和毒氣大師。

長縭一直在防禦,同時她還不停回頭看越來越活躍的火山,她一直在考慮自己能否對這些敵人下殺手,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奪取一個人的生命。

很快,封印損毀驚動了宮廷,游族人改造的速度更快的騎獸載著魔王和祭司趕來了。那些法師全部停了下來,維持著奇怪的姿勢,他們的時間停止了。

“發生了什麽?”天昏地暗中,魔王翻身下馬,長發向後飛去,黑衣獵獵作響。

他掃了一眼法師們,他們又可以活動了,彼此交換一個眼神,為首的黑袍人回稟:“王,是精靈破壞了封印,我們趕到時,她對我們發動了攻擊。”

魔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長縭,雪青色的長發在風中散開,她站在那裏,臉上掛著冰冷的笑看他,那麽桀驁不馴,那麽陌生。

“阿縭,告訴我,是你嗎——”琉夜走近她,艱難地開口。

所以,最後,因為他沒有履行對她的諾言,她要收回一切嗎?

長縭看到了他眼裏的失望,就像她又任性地做錯了一件事,像她傷害了他。

他如此信任自己背後的人。

上一次她和他在這裏時,他們並肩作戰,她無比信任他,看見他滿心歡喜,而此時,她站在他的對面,只想永遠忘記眼前的這個人,這個利用她的人。

長縭沒有回答,也不再看他,她轉身向另一邊走去,落櫻,再見了,日後保重,這不是我計劃好的,但意外突然降臨,只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了。

“別讓她跑了,抓住她!”風中送來祭司的命令。

耀眼的赤紅熔巖噴發出來,魔王已經無暇顧及其他,催動冰魄的力量,結合永恒時間之力,再次封印了火山。

冰魄被消耗,長縭走著走著,忽然感到極度疲憊,她倒了下去。

不久她稍微轉醒過來,聽到圍繞著她的辯論聲:

“……關在高塔裏,我們並不會虐待她,這樣才能防止意外。”

“孤已經決定了,把她送回森林。”這個聲音挨得很近,長縭迷迷糊糊感到琉夜正抱著她。

“這不保險。”祭司否決:“森林和平原接壤,只怕她會再次趁守衛疏忽破壞封印。”

長縭忍無可忍,勉強睜開眼,從唇間擠出一句話:

“我不回森林,讓我離這裏遠遠的,我只要離開這裏!”

抱著她的胳膊顫抖了一下,但她不會察覺。

祭司不屑地增加條件:“要留在王國境內,但不能靠近火山。”

視野漸漸清晰,垂下來的黑發像鬥篷一樣罩住長縭,她感到琉夜的目光沈沈壓住她,但她別開了臉,想著中央花園一處地面上用不同顏色的石子勾畫出王國疆域,最北邊,那是什麽?

“北方邊境,我要去那裏,帶上落櫻。”她有氣無力地動了動嘴唇。

“為什麽?”魔王輕聲地、一字一頓地問,紫色的目光比天空中的雷雨雲更加陰沈,緊緊鎖住她,這樣的目光讓她窒息。

大雨終於落下了,夾雜著火山灰塵的渾濁的雨珠,砸在土壤中,但長縭沒有感覺到雨水落在她的身上,在周圍,雨靜止著。

“為什麽?”琉夜又問了一次,這一次的聲音更輕了,消融在雨聲之中。

長縭知道,他在問她為什麽要破壞封印,她感到心酸,煩亂,她推開他,強自坐起來。

“王,讓我去邊境,你答應嗎?”長縭一手撐在地上,冰藍色的裙子上沾滿泥土,用抵抗的目光回應他。

魔王抿緊嘴唇,祭司咕噥一句“邊境可以”,魔王看也沒看他。

“你真的……”

“真的,就這一樣東西,能給我嗎?”

那雙紫色眼睛裏唯一的光熄滅了,琉夜垂下頭,站了起來。

“孤命你為邊境最高將領,封公爵,準備好後就可以啟程。”他又看了她一眼,長縭移開眼睛,心中再沒有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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