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鏟齒象群背上的流動城市(二 )

關燈
鏟齒象群背上的流動城市(二 )

官方的儀式過後,人們自由散開,三三兩兩聚在一處,就連魔王蓮冰和祭司幾人也走到一旁,與游族代表交談,樂隊演奏的樂聲悠揚綿延,有人跳起社交舞,游族人表演雜耍。

長縭也站起身想走到魔王身邊,露低聲詢問:“需要我跟隨大人嗎?”

她搖頭,拉起落櫻的手。

“汐兒在說什麽?”長縭看到汐兒正挽著琉夜說話,便踮腳湊到落櫻白色的大耳朵邊悄聲說。

人聲嘈雜,但白狐聽覺敏銳非人類可比,那對毛絨絨的長耳微微一動,面容清雅的少年凝眉,用精靈語說:“是我們的王……代表著整個王國,有時候需要做出奉獻……犧牲,舍棄無關緊要的偏愛,以國家大事為重。如果您覺得不舒服,有汐兒——陪著您……”

落櫻頓了一下:“王說,不自由就像那籠子裏的時間鳥。”

長縭的心被刺痛了,看到汐兒又要安慰琉夜什麽,她急匆匆走過去,叫了聲:“夜哥哥!”

周圍的人們靜下來紛紛看向這邊。雍容華貴的汐兒溫柔笑問:“阿縭,有沒有吃好?”

長縭不認同汐兒的行為,不理她,幾乎和她的問候重疊,神情理直氣壯地說:“他們都反對你,不要你親自去遠征,為什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件事又不會傷害任何人!阿縭支持你。”

“無禮胡鬧!”當著外賓的面,祭司厲聲呵斥。

汐兒臉上閃過一瞬驚訝,旋即笑著緩和氣氛:“阿縭不懂事,只有像你這樣無拘無束的孩子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身份和責任,王更是如此,以後你會慢慢理解的。”

不知誰指揮侍衛過來要挾走長縭,琉夜嘆了口氣,揮開侍衛,走上前擡手搭在她的肩上,絕美的面容仿佛有萬般無奈,囑咐道:“阿縭不要來添亂,你先自己去玩。”

他又在趕她走,他身邊總是圍著那麽多人,他總是沒有時間單獨陪伴她。長縭看他的眼睛,那曾經晶瑩透亮的寶石般的眼睛,此時在夜燭中落滿暗影,那樣生硬、遙遠,不能親近也無法看透。

又是不對的場合,就像那天在議事廳,長縭一言不發轉身,在一雙雙看戲的目光裏走開。

雪落櫻一直無聲跟在她身後,她走了很長一段路走到被放在桌子上參觀的時間鳥前,那時貴客們再次投入方才的談話,已沒有多少人註意她了,落櫻忽然察覺到什麽,壓住長縭擡起的手:“主人,你要做什麽——”

但已經遲了,只見那由三百名法師打造的魔法金籠有兩截冰裂開來,只是瞬間,沒有人看見,被囚禁其中的時間鳥消失了,當人們眨眼再看時,只剩下被破壞的空蕩蕩的鳥籠。

“啊——!”

“是誰?!”

“不見了,飛走了!”

鳥籠周圍像是發生了一場爆炸,人們驚慌失措地尖叫後退,四處張望尋找,好像能再次捉回逃離的時間,很快,當魔王和祭司幾人趕過來時,有些貴族已經把目光鎖在屹然不動的長縭身上。

“是誰做的?”伊曼席風大祭司沈聲問,語氣裏包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

“祭司大人。”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人們紛紛轉頭去看。

朱衣華服的公爵菲爾法隆嘴角漾著一個奇特的笑,碧綠的眼睛掃視過眾人,落在面沈如水的魔王身上:“我親眼看見,是冰雪精靈放走了時間鳥,想來,她是一片拳拳之心,希望吾王也能如時間鳥一樣得到自由吧。”

他人隨之竊竊私語:對,我也覺得是她,我好想看見了……

長縭做的事情,本來也打不算抵賴,她正要坦蕩地承認說,對,

就是我做的,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七弦琴樂聲般的嗓音不疾不徐,壓住眾人悠悠之口,壓住白衣祭司即將爆發的震怒:

“是孤讓阿縭這麽做的。”只見魔王一手負在身後,目光睥睨,只這一句話,一個眼神,人們在驚訝後連忙換做笑臉,唯獨祭司哼了一口氣,蓮冰一臉調笑看著,而汐兒強顏歡笑。

“看來是我錯怪了,對不起呀小精靈。”菲爾法隆笑開來,對著長縭擠擠眼睛:“別生我的氣。”

長縭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琉夜已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俯視她,他擡手重重壓在她的肩膀上,同時那紫色的眼睛幽暗冷銳,無聲的告訴她:你做錯了,現在不要說話。

魔王看向游族代表:“孤已經證明了游族傳說中時間之鳥的存在,而且今晚在座所有人都是見證,那時間鳥,就讓它自由離去吧。”

游族人說雖然可惜那傳說之物,但既然是王的憐憫,就還它自由,並不介意。

“阿縭。”琉夜低頭看她,那一瞬間,一直以來大理石般的王者面具裂開了,俊美的五官變得柔和,竟飄散著一絲哀愁:“不要再任性了。”他輕聲說,然後不等她說話,就轉身走開,再次恢覆成不可靠近的王者背影。

“蓮。”琉夜喚了一聲,示意了一下長縭。

長縭渾身發冷,不僅僅是他靠近又忽然離開,更是他的眼神,他的話——不要再任性了,不要再任性了。

蓮冰笑著走過來,一把拉住長縭的胳膊,聲音無憂開懷,就如這宴會的人們:“走啊,帶你吃好吃的去。”

長縭本來就沒有堅持拗著,被他一拉便帶著走,走到角落裏的餐桌邊,被按著坐下。

蓮冰倒酒,告訴她這酒叫醉王侯,是數一數二的名酒,百年前一個精通釀酒的家族專門為王侯貴族調配釀造,配方仍有這個家族秘密保存,他品一樽,長縭也喝,一下子全嗆出來,灑了桌上身上,滿臉通紅,不可置信地看著親王。

“你給我喝什麽?”

“好酒啊,你竟然沒喝過酒,可惜了。”蓮冰也沒想到,看到一邊杵著不動的白狐,招手:“快快,你這仆人怎麽當的。”

落櫻連忙拿起一旁的餐巾遞給長縭,讓蓮冰無語失笑:“你幫她擦呀,算了,不管你們。”

落櫻聽到,笨拙地低聲說:“主人,我來吧。”

“不用了。”長縭胡亂抹了抹,只覺得嘴裏又辣又燙,撅嘴說:“好難受,我要喝水。”

“這裏只有酒,你吃點東西吧。”蓮冰懶懶說,剛才只一會兒的熱情,照顧精靈讓他感到無聊,他站起來:“阿縭乖乖留在這裏,我很快就回來,你再搗亂夜哥哥會生氣噢。”

蓮冰離開了,在這樣迎接外賓的重要宴會上,他不能陪著一個孩子什麽都不做。長縭沒有胃口吃什麽,她感到越來越可怕的孤獨,這和森林裏完全不一樣。

“落櫻,你吃些東西,從下午一直都沒機會吃飯呢。”她淡淡說。

她不吃,落櫻自然不會吃,兩天的陪伴,他已經大致明白這位主人的處境了,但不論她多麽艱難,他依然選擇留在她身邊,不僅僅因為救命之恩,也為那一顆純善的心。

“你想聽誰說話,我告訴你。”落櫻希望她能開心些。

長縭在人影中找,說:“夜……魔王,和使者在說什麽?”

“他們在談論幾種礦石,游族人要購入礦石——”

“嗯,那惡魔公爵呢,他在和那位女子說什麽?”長縭看到他們親密的挨在一起,她從來沒有和別人那樣臉貼著臉地挨在一起,他們在說什麽秘密?

可能是兩人的聲音太低,白狐靜靜聆聽辨認,忽然楞住了。

“嗯?”長縭轉頭看了一眼,見落櫻表情有異,她拍他的手:“怎麽了?”

落櫻驚了一下,如果不是燈燭明滅晦暗,她一定能看到他臉上的緋紅,他垂著目光說:“嗯……有幾個詞語我也不懂,公爵說那位女子很美。”

長縭不相信,只是一句讚美需要那樣悄悄的嗎?直到後來她看了那麽多戲劇,讀了那麽多書後,才明白這種人類的獨特文化。

她又看到那個祭司老頭和蓮冰一起走開,他們一定在談論秘密吧。“落櫻,祭司和親王。”

兩人的身影被盆栽遮擋住,他們也壓低了聲音,落櫻閉上眼睛,發動靈術。

“祭司說,魔王心思根本不在王國上,現在又多了個……呃,幹擾因素,他打算為魔王和汐兒舉行婚禮,希望能通過婚姻穩定魔王的心。親王好像不同意,說你問過汐兒的想法嗎——祭司說汐兒有此意,難道你不知道?況且她會以大局為重。”

“親王冷笑了一聲,他聽起來很不悅,他問那魔王呢?還有……你,他在說你,主人,你的想法。”

兩人的密談結束了,蓮冰獨自走了出來。

舉行婚禮,未來的皇後……婚禮過後,夜哥哥和汐兒就會成為伴侶,就像森林中的鳥兒一起孵蛋,但是,為什麽蓮冰不同意呢?他真的在考慮夜哥哥和阿縭的想法嗎?長縭琢磨不出來。

“落櫻。”長縭看著更遙遠的夜空,語氣寂寥:“王和汐兒舉行婚禮後,他們就會永遠在一起,就像孵蛋一樣。那時候,我就該離開了。”

落櫻為長縭感到心疼,他看著她悵然的眼角,靜靜地認真地說:“我一直在你身邊,即使不孵蛋。”

長縭轉過頭看他真摯的表情,想要笑,但一想曾經在森林裏,琉夜也對她許下過永恒的諾言,於是她知道這一時說的話都不是真的,不能代表未來會實現。

此時她真的餓了,開始大吃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