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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夢境溢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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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夢境溢出事件

宴會過後數天,祭司已做好安排,在議事時提出籌備婚禮的計劃,除了親王蓮冰閉嘴不語,那些提前知會過的各位議員都表示讚同,介於此,魔王只好同意。

“王的婚禮一定要隆重,半分差池都不能出,現在有游族人來訪,事務繁重,等他們走後詳細安排吧。”蓮冰忽然說。

祭司知道親王有意拖延,他雖然不悅,但其所言在理,不好反駁,但從這天起,王國所有人都知道,魔王的婚禮要舉行了,而未來的皇後自然是一直陪伴王左右的貴女汐。

這幾天來,長縭白日裏和落櫻流連城區集市廣場,聽學者的哲學演講,看戲曲歌劇,或是去游族的浮空城市探險,傍晚回到王宮後則跟隨者老學者學習人類語言,閱讀書籍,整個環境的耳濡目染加上本身的聰敏,長縭進步飛快,竟然漸漸不需要落櫻翻譯,也能大概聽懂劇院裏演的什麽了,就這樣,她一點點了解人類的生活習性。

她刻意不去見魔王,她在為那晚的眼神生氣,在等他像以前一樣溫柔地和她說話,隨後悲哀地認識到,在琉夜心裏,她只是他萬千子民中的一人。

晨風吹動林冠,聳立的山峰間蒼翠藹藹,今天,苦悶多時的長縭特意告訴落櫻她想獨自待會,此刻她就坐在浮空島嶼的一處山巒頂峰,這裏只有陽光、飛鳥和瀑布。

昨天長縭讀一本書讀到很晚,然後她感覺自己知道了一切——關於人的一切,森林裏的樹洞從來沒有這樣的故事,森林裏只有關於四季雨雪、鳥雀魚獸的故事,關於生命和天地萬物。

現在她豁然頓悟,終於知道那天菲爾法隆和那個女子在說什麽,也知道蓮冰說的——愛,是什麽意思了。

她頭昏腦漲,於是獨自出來,想要想清楚,而答案清晰而明顯,她已經看了劇院裏那麽多的演出。

“我愛你……”她學著女演員用人類的語言說出。

在那些故事裏,一位男子,一位女子,都是身份高貴的貴族,他們彼此說出這句話,然後幸福快樂的在一起。

一旁的瀑布後,忽然響起尖利的聲音。

長縭的心思被打斷了,那邊發生了什麽,是有人呼救嗎?她站起來,向瀑布方向快速跑去。

“你要是離開我,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只見一位游族女子站在瀑布頂端的巖石邊緣,幾乎聲嘶力竭般對不遠處的背影叫喊。

長縭再走兩步,便聽到那個熟悉的冰涼聲音,滿是無情戲謔:

“你跳,我在這裏等著你。”

是他!還不等長縭看清楚他紅衣的身影,游族女子已決絕地一躍而下,如飛鳥略過眼角餘光,說時遲那時快,瀑布上空忽然舞動起劇烈的暴雪,暴雪宛如柔軟的白紗,將女子身影裹在其中,緩緩送了上來。

長縭正打算告訴這位游族人菲爾法隆是個惡魔,沒想到女子看見了她,怒沖沖上前質問:

“是你?你救了我?”

長縭奇怪地點點頭。

對方卻怒目圓睜,指著長縭斥道:“我要你救我嗎?要你多管閑事嗎?”

長縭噎住了,不知該說什麽時,金發的公爵走了過來,方才的雪片點點落在他的發絲和衣襟上,他帶著明艷的笑容,如果不知道他有惡魔的心,長縭會以為是一位天使精靈。

菲爾法隆一眼未看那游族女子,伸手一攬,將長縭拉近身前,低頭親昵地註視著她:“怎麽了寶貝,是不是吃醋了?”

碧綠的眼裏是柔情的笑,擡手刮了刮長縭的鼻梁,長縭瞪大眼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你們!哼!”游族女子氣急敗壞,從手腕上褪下一個鐲子,狠狠砸在公爵腳邊,隨後大步離開。

長縭的視線落在猶在震顫的玉石手鐲上,感到菲爾法隆唇間的氣息拂過額頭:

“小寶貝,你也想要一個手鐲?想要我——”

公爵的話停住了,一柄懸浮的冰刃緊緊抵住他的咽喉,寒冰之息冷到極致竟灼燒起來,他的皮膚被刺破,流出鮮紅的血液。

他不動,看著長縭深惡痛絕的目光,沈沈笑起來:“你要殺了我?”

“不要離我這麽近,我們並不相愛。”長縭面無表情地說。

菲爾法隆楞了一下,他擡起頭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很快停下,他後退一步,冰刃撤離了。

“怎麽樣,好玩嗎?”公爵莫測地笑問,擡手摸著脖子上的血。

“什麽?”長縭皺眉。

“人心啊。”菲爾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瀑布下奔騰的水霧,他擡起戴滿寶石戒指的手,不知用了什麽法術,手掌的血跡被洗去,“人的心是不是很有趣?沒有你的時候她要死要活,留下我比生命都重要,你來了,就像一件用舊的東西,輕易丟棄。”

長縭想,似乎還真是這樣,但是不對。

“惡魔,她是被你欺騙了,她走了才好,但願以後都把眼睛擦亮,沒人再上當。”她已經聽說王國內關於公爵喜歡玩弄人心的傳聞,氣憤地反譏。

公爵不以為意,瞥她一眼,意有所指道:“那你的眼睛擦亮了嗎,你的心現在哪裏?”

長縭被他說到了心結,胸膛一陣刺痛,她握緊雙拳:“我說不過你,但我絕不會跳下去。”什麽話都不再說,她轉身就走,想立即離整個惡魔遠遠的,每一次遇見他,他總是會用話刺傷她。

公爵嘴角挑起一抹笑,繼續欣賞著山林流水,對遠去的精靈補上最後一刀:“有件事你應該聽說了,王很快就要舉行婚禮。”

長縭回到王宮時,有個侍衛說親王在找她,於是她走到了親王的宮殿,蓮冰聽到她來了,親自出來迎接。

“這兩天游族人送來不少好玩意兒,我這裏堆著沒用,阿縭來看看,你拿去玩吧。”蓮冰自然而熟悉地拉住她的手,帶她走到殿內,只見燈架邊確實堆了一角禮物。

禮物盒被一個個拆開,有首飾擺件,美酒字畫,蓮冰讓她盡管拿,她也毫不客氣。

“祭司已經定了下來,等游族人一走,就要舉辦王的婚禮了,有沒有提前想好送給你的夜哥哥什麽禮物啊?”蓮冰一手舉著酒杯,一邊似乎隨意地問。

長縭動作停頓,是的,是真的……她沒有擡頭看蓮冰,只淡淡說:“沒有。”

蓮冰啜飲一口,忽然說:“我不讚成這場聯姻。”

長縭終於看他:“為什麽?”

“伊曼席風想用婚姻把魔王捆住,但琉夜並不愛汐兒,汐兒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在一起……也不會幸福。”

長縭驚訝道:“你怎麽知道夜哥哥不愛汐兒?你之前不是說汐兒一定是未來的皇後嗎?所有人都知道的,他們會幸福的在一起。”

“這些藥丸有助於安眠,失眠時可以用。”蓮冰遞給她幾樣東西,其中一個雕鏤奇異花紋的木匣子,即使隔著匣子,也能聞到一股誘人的奇香,長縭接過來,他繼續說:

“你知道嗎?汐兒有心疼病,起因就是琉夜,最近……”蓮冰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裏不知道是不是在責怪。

“因為你,她的心疼病又犯了。”

“因為我?我沒有惹汐兒姐姐生氣呀。”長縭被冤枉地叫道。

親王點頭:“王的心裏是有你的,他對你的愛護是汐兒讓心疼。”

長縭語塞了,半晌問道:“所以呢,你和我說這些只是為了責備我?”

“沒什麽。”蓮冰嘆了口氣,“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不讚同這次婚禮,我想……只有你可以說服王,取消婚禮了。”

“夜哥哥不會聽我的,他的心裏也沒有我,你錯了。”長縭站起來說:“我要走了。”

蓮冰點點頭,叫侍衛帶上禮物。

回到位於宮殿群最高處的植物園,已經時近傍晚,聽到腳步聲,落櫻提前在門邊迎接,待過來送禮物的侍衛走後,他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長縭,臉上是溫柔地笑:

“主人,是那位學者的回信。”

長縭很欣慰,卻沒有拆開,在落櫻擔憂的目光中拿著信封獨自走到窗前,青金石的桌面上還放著昨夜讀的書。

平靜了一會兒後,她低頭慢慢拆開信封,怪不得這麽厚,裏面有一本小冊子,封面的題目是《關於霧歌森林的不平滑時間研究》,書頁間夾著折疊的信紙。

她正要打開看時,忽然感到魔王回來了,手上的動作停住,指尖微微顫抖。

長縭扔下書信,在金紅色的落日餘暉中走出門,進到魔王的寢殿。

殿內空寂冷清而昏暗,蠟燭沒有點燃,唯有水晶玻璃反射著橘紅晦暝的夕光,琉夜正在換下外衣,剛到一半時,長縭走了進來。

“阿縭?你來了。”他的聲音似乎因為疲憊而疏淡,再沒有往日的親近,他將外衣掛在架上,點燃燈燭。很久以前他脾氣乖戾,不要侍女也不要汐兒,後來汐兒再沒有提起這事,一直都是他親自來做這些瑣事。

長縭沒有說話,她好幾天沒有見過琉夜了,原來希望他會想起她過去找她,但一直都等不到,現在她只想走近他,一步步靠近溫暖。

“阿縭,有事嗎?”琉夜輕聲問,其實她每次的苦悶心痛他都知道,但他不能做什麽,她要的是每時每刻的陪伴,作為一個王,他無法給予。

從他誕生之日起,他所有的思維信念都是如何做好一個王,他是王也是神明,是最高權力的象征,這樣的制度是千年以來人族、獸族和精靈,平民與法師協商後的制衡之法,是各族穩定的保證。

終於,長縭走到他身前,已經足夠溫暖。

她擡起頭,看著燭火夕光中宛如白玉雕琢的絕美面容,她伸出雙臂捧住琉夜的臉頰:“夜哥哥。”

長縭踮起腳尖,輕輕吻了琉夜的嘴唇,仰頭迎上他的目光:“我愛你。”她用人類的語言緩緩說,已是深情。

魔王琉夜看著雪青色長發的冰雪精靈,剛才一瞬間,他感到自己的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令他渾身麻痹,她的胳膊讓他有窒息般的難受,他捉住她的手拉下來,仿佛這時才聽到長縭說了什麽。

是的,他早該知道的,是愛,他雖然不知道愛的感覺,但他知道愛的樣子。

他握著長縭的纖細的手腕,與她目光交接,他對她永遠充滿歉意,動聽的嗓音輕輕的,紫水晶般的眼裏是迷茫和無奈:“可是,我不愛你,阿縭。”

“阿縭現在知道了。”長縭低下頭,離開他——如果不是相愛,就不能離得那麽近。

琉夜放開手,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卻見她又擡臉笑道:“夜哥哥,聽說你要舉辦婚禮了,恭喜你,我讀的書裏都是這麽說的。”

琉夜眉心微蹙,說:“這是政治婚姻,和你書裏看的不一樣。”

長縭忽然想問他,你愛汐兒嗎?她還有好多話想和他說,但現在阿縭已經知道,不相愛的兩個人不需要說太多親密的話,況且,她已經打算……

“我還要去學習。”她後退兩步,轉身跑開。

琉夜想叫住她,最後還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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