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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鏟齒象群背上的流動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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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鏟齒象群背上的流動城市

清晨,長縭做著森林的夢,森林冷清,她丟失了珍貴的東西,她走啊、找啊……聽到遠處有熱鬧的聲音,有人喊她:

“主人,醒醒吧,有一件大事發生了。”

她睜開眼,暖洋洋的晨光裏落櫻正微笑地看她,這個早晨不再寂靜,城中激動的討論沸沸揚揚,潑了進來。

“怎麽了?”長縭昏沈地起床,轉頭向窗外,忽然楞住——山巔的宮殿本可直接看到綠野無盡的恩賜平原,而現在,原先滿目的青翠被一座猶如巨山的漂浮城市取代,那裏樓閣堆疊,雲霧環繞著高山峽谷和瀑布,隱約還可以看見巨大的飛鳥盤旋其間。

長縭一下子清醒過來,震驚地看向落櫻,白狐平靜笑道:“去看看吧。”

出門沿山而下時,他們看到那並不是一座浮空的島嶼,地面上有近百頭巨象馱著整座城市,即使如此,向上的體積越來越大,仿佛纖細的樹枝支撐整棵巨木,令人驚奇不已。

路上貴族的華麗車攆,奇獸坐騎和徒步的人們匯做一股潮流,眾人在嘈雜的討論中向著突然造訪的城市而去。

平原變成了一個大集市,異族人和王國的人們交雜一起,交易商品,熱烈攀談,那些異族人體型差異極大,或高瘦或矮小,大多數頭戴圍巾,衣著奇異,身上裹著五顏六色的長布,還有些人登上從鏟狀牙齒的巨象背上垂下的樓梯,直接走入陌生的城市。

“我想起來了。”落櫻忽然說:“他們被稱為游族人,人族獸族混雜,城市由巨象背著,在大地上四處流浪,沒有定所。”

長縭和落櫻也踏入象背上的城市,進入城中,一道道廊橋上下聯通,每次地面的巨象走動時,城中高聳的樓塔也跟著移動搖晃,他們仿佛進入一座立體的迷宮,穿過錯綜覆雜的小巷和居民區,一張張人臉獸面從身旁掠過,最後終於走到一處開闊廣場。

廣場上人群最密集之處,是一只葉尾蜥蜴在表演變幻之術,人獸木石盡在其中,長縭卻看見昨日那個演說“高等生命起源於樹上”的學者,他此時正高聲和一個兩人高的游族人辯論,顯然彼此意見不合,爭論聲音越來越大,最後青衣學者拂袖而去,大概是要把他的物證帶過來。

只是他們出來時什麽都沒帶,面對廣場周圍商鋪中琳瑯滿目的異域商品,只能看看而已,逛了許久,兩人都又累又餓,於是返回。

游族人來訪王國,雙方派出代表接觸,為表示禮儀,祭司召開會議安排宴會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這是長縭回去後,面對緊閉的議事廳大門得知的,露告訴她,王一直在裏面簽署授權文函。

這天黃昏將臨時,盛大隆重的官方宴會在平原舉行,宴會場地就布置在那些巨象前方,地毯華蓋和銅燭憑空創造一方奢華宮廷,長桌軟椅,玉杯美酒都已備好,受到邀請的貴族乘坐馬車漸次抵達。

長縭的下午在禮服鞋子和閃亮的首飾間度過,她身穿夜藍色塔夫綢長裙,圓領的領口較低,脖頸貼著冰冷的鉆石項鏈,長發被盤起,當她在同樣被裝扮一番的落櫻攙扶下走下馬車時,發現自己和身旁衣鬢飄香的貴夫人小姐別無二致。她忽然苦笑一下,不知為何。

“阿縭,這邊。”前面下了馬車的汐兒呼喚她。

她由落櫻牽著跟隨汐兒向前走,穿過低首致意的貴賓,可她的視線一直追隨更前方那個被簇擁的崤拔背影,心中暗想為什麽沒有和夜哥哥坐一輛馬車,而是跟著汐兒。

他們走向中央坐席,汐兒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對侍女說了什麽,隨後這位侍女停下,對走來的長縭落櫻和露道:

“這裏,大人請坐這裏。”

長縭聽話地坐下,看了看黑曜石長桌上的玉盤珍饈,伸手拿了一塊綠色糕點,擡頭看見汐兒踏上臺階,坐在王座旁邊,而王座另一邊坐著親王蓮冰。要把點心送到嘴裏的手停下了,這一刻,長縭第一次感到自己受到了冷落。

未來的皇後……一個外來者,無親無故……她想起那些惡意的話語,傲慢奚落的目光。

燈影漫浮,魔王側臉和汐兒說笑,向下方她這裏投來似有若無的一瞥,隨後轉開,有人正好擋住了她的視線。

長縭四顧觥籌交錯的人影,語言不通,大部分人都無法交流,除了令她捉摸不透之外,人類的價值觀念她也不認同,就比如——桌上的動物殘肢。

她忽然看到了菲爾法隆,公爵倚在榻上,左手擁著一位身披純白狐裘的美人,不知說了什麽,都是一臉明媚歡笑。長縭乜了一眼,卻真實地明白自己沒有朋友。她還看到了那個表演變幻之法的葉尾蜥蜴,正與幾位學者裝扮的人交談,不知道那些學者中,有沒有法裏安呢?今天她已把抽空寫的信讓露寄過去了。

“露。”她回頭喚侍立身後的侍女。

露靠近她:“大人有什麽事?”

長縭指了指那邊的學者們:“法裏安在那裏嗎?”

露搖搖頭:“大人,法裏安先生是一位隱居的學者,一般不會參加這些宴會的。”

人群的笑語喧鬧忽然安靜下來,王國的祭司站在蓮冰身旁,聲音莊嚴肅穆地講起話,長縭懶得聽,制止了露的低聲翻譯。

祭司說罷後,對面坐在首位的游族人說了什麽,在座眾人一致向通道盡頭看去,長縭也轉過頭,只見一位拖著長尾的高挑游族人踏過地毯,手中提著一只金色鳥籠,籠中有一束光,飛來飛去,仿佛是一只雀鳥,但長縭從未見過這樣的鳥,它不像是生命,像是光的幻象。

“翻譯給我們。”她快速命令露。

雪落櫻沒有說話,他其實大致可以理解,只是不夠精通,今日早晨他們在流動城市中他也為長縭做過翻譯。

游族人走到禦座前,鳥籠由近身侍衛呈到臺階上。露低聲翻譯道:

“永恒時間之魔王,這是我們精心準備獻給您的禮物,您一定已經知道這是什麽了,我們游族人叫它時間鳥,這是傳說之物,千百年來唯此一只,在我們游族的傳說中,時間並非僅僅是時間石中的流動,時間是霧,是飛鳥,是歌聲,時間可以被觸摸,被捕捉,被編織,當然,在穩定平滑時間理論的統治下,天下人都認為這樣的傳說只是虛無縹緲的幻想,因此我們將時間之鳥囚禁於三百名法師打造的魔法金籠,獻給您,永恒時間之魔王,由您來證明我們的傳說並非傳說。”

在他講述之時,滿座嘩然,掩不住驚呼,紛紛盯著金色籠中飛來飛去的光影飛鳥。

“感謝你族禮物。”魔王回道,擡手一招:“拿來給孤看。”

侍衛跑來雙手捧起金籠交給魔王,魔王垂目凝視,一時寂靜,仿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判決。

再一次確定籠中之鳥是什麽後,時間魔王紫色的瞳中閃過一道迅疾的光,但立即恢覆成靜水無瀾的模樣,擡眼鎖住下面那位長尾巴的游族人:

“孤以時間魔王的名義——向你保證,被囚在籠中的,是時間。”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是王者的冷肅無情,魔王將金籠放下。

瞬間,原先被冰封般的眾人沸騰了,所有在座游族人歡呼鼓掌,站起身相擁舞蹈,王公貴族滿臉吃驚,交頭接耳,都在說:

“怎麽可能?”

“太令人吃驚,我接受不了……”

長縭此前沒有受到人類文化的影響,並沒有太多吃驚,她看見蓮冰拿過金籠左右細瞧,汐兒雙眸閃著光,驚訝而興奮地和魔王說著什麽,魔王回以淡淡笑容。

在一片喧鬧聲中,游族首席外交官高聲說道:“尊貴的時間魔王,關於時間的新形態必將顛覆所有人類認知,現在世界七大王國爭先發展科學,夏裏安王國崇尚新知,人傑輩出,您何不組織一次探險遠征,由您時間魔王親自帶領,來驗證我族的古老傳說呢?”

聽到他的建議,人們漸漸噤聲,看魔王的反應。

魔王還未回答,旁邊的白衣祭司搶先沈聲道:“我們會以王國名義派遣遠征隊,但吾王政事繁重,怎能丟下王國百姓親自前往。”

魔王視線掠過,輕皺眉心,回覆使者道:“若有機會,孤願意嘗試。”

游族人禮節性地回覆幾句,蓮冰吩咐侍衛將時間鳥送到臺下帶給在座賓客參觀,人們情緒高漲,祭司又獻上王國的回禮。

在這些事情發生時,長縭一直默默註視著孤傲的黑袍王者,就在剛才,那雙深邃迷人的紫瞳裏是否閃過了隱忍的不悅?時間之鳥在金籠中飛撲來去,那金籠就是王國、人們和祭司,夜哥哥不就是被囚禁的那道光嗎?

藍紗的披肩下,阿縭握緊雙拳,直至指甲深陷掌心,她不明白,她對拘束夜哥哥的一切感到憤怒。她再也沒有心情品嘗金杯玉盤中的佳肴,看著被貴族圍住討論的時間鳥,一個想法猛地沖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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