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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梗毒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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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梗毒蜂

第十四章:芋梗毒蜂

太後的壽辰從許久前就開始籌辦了。為了凸顯皇帝的孝心,皇上特意宣布大肆辦宴,臣子以及家眷都要參加,而且地點還是在勤政殿外的大殿上。

帝王太後與妃嬪是坐在臺階之上的,旁邊是皇子和公主。這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征。而臣子及家眷則是坐在臺階之下。男女眷分開,不過中間也就是隔了一個走廊。如果想看還是可以看到對面宴席上的動靜的。

因為知道今天會有大事發生,所以錦年謹慎的一直盯著許衡晏。其實漸漸的錦年就發現自己其實很依賴這個男人。只要他在身邊,就不會害怕危險。但錦年也不敢大意,仔細的跟著張氏和段惜若。這是錦年到這裏來後最看重的兩個人了。別的人離得太遠,錦年也無法顧及。本想提前給安國公府傳個消息,可又怕事情不成反倒牽連他們,遂沒有跟安國公府的人提這件事。但真到了現在,不得不說自己也緊張的很啊。看著他們還言笑晏晏的說話,錦年真是急的不得了啊!

另一旁許衡晏他們也並不好受,許老爹這個老油條還好,氣定神閑的跟同僚們聊著天,其實心裏也是緊張的不行。許衡晏就沒那麽從容了,翰林院的人跟他說話,他卻心不在焉的頻頻的往錦年的地方看,隨時定位她,生怕一會兒出事了找不到她。同僚們忍不住打趣道:“許郎今兒個這是怎麽了,跟媳婦吵架了?”

許衡晏只好說道:“內子今天身子有些不適,我擔心她一會兒了頂不住。”

同僚們都笑笑,許衡晏這種癡情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所以大家都不太在意,只覺是夫妻關系好罷了。

許衡晏只覺得現在緊張到了極點啊。而這群蠢貨卻還在叨叨真是煩死人了!

果然事情一直都沿著計劃在運行......

眾臣子們為了討好太後送來了各式各樣的壽禮。現場太監們宣讀,錦年就有種眼前金元寶在飛的錯覺。不過雖然這些禮貴重,但都沒有什麽新意,不過就是聽著好聽,看著好看罷了。太後也不是沒見過好東西的人,自然不稀罕這些尋常的物件了。但有一個人進獻的禮物,卻別出心裁的牽住了眾人的目光。

“都察院右副都禦史,進獻琉璃五色花盆景兩盆。”隨著太監尖細的聲音傳來,眾人的目光不自覺都聚集到了正緩緩被擡上臺階的盆景上。這盆景的獨特之處就在於雖然是琉璃所制,卻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花香。好似是真花一般。

太後顯然也是很喜歡這壽禮了,難得的笑了笑,對擡盆景的人說道:“來,放近點讓哀家看看。”

大殿空曠,此時又聚集了許多的人。可這香味依然很清晰,所有的人都可以聞到。錦年聞著這詭異的香氣,心裏突然有了強烈的預感:事情要來了!

此時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盆景上。五色的琉璃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異常的璀璨。好似天上的星辰堆在了這裏一般。是以眾人都沒有發覺身後正在慢慢逼近的聲音。不過錦年是一點欣賞盆景的心情都沒有,神經緊繃著聽著外界的一切聲音,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蜂鳴,錦年心想,來了。

僅僅用了一瞬間,錦年迅速反應,大聲呼叫,然後迅速將張氏和段惜若向桌子下推,趕緊用衣服蒙住二人的頭,然後沖向安國公和唐景的方向。這是她的家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傷。

不過此時眾人也有聽到蜂群的聲音了,各自做出了自己應急的反應。唐景迅速拔劍,並用自身擋住安國公,錦年看他們有防備了,轉頭沖向了皇後。拿著宮女遞給自己的鬥篷,迅速跑上臺階蓋住皇後的臉,並讓唐溪趕緊躲到桌下。此時場面一片混亂,杜登舉著火折子擋在了皇帝的面前。

錦年這才想起自己,可此時許衡晏已不知所蹤了,自己手裏的衣服都用在了別人身上。茫然的看著四周想找尋熟悉的身影,卻怎麽也看不到了。

“唔。”錦年的頭上突然被罩上了一件厚厚的衣服,直接擋住了視線。罩住她的人牽著她,快速的躲到了最近的桌子下。這是,一個熟悉的臉映入了錦年的眼簾,許衡晏一臉擔憂的看著錦年:

“不是說好了保護好自己嘛!還是先想著救人,自己怎麽辦啊?”

錦年看見他,心裏安心了許多:“這都是我在乎的人,總不能見死不救啊!”

許衡晏此時真是擔憂到了極點,看錦年還不知反省,突然伸過頭去在錦年的唇上印下淺淺的一吻,不過只一瞬便離開了。

錦年一臉驚詫的看著許衡晏。許衡晏也定定的看著錦年,好像自己剛才什麽也沒幹似的。錦年不好意思了,轉過頭去看著許衡晏披在她頭上的衣服紋飾,就是不肯再直視許衡晏。

許衡晏剛剛占完便宜,美滋滋的跟錦年一起躲在桌子下等待外面的混亂結束。

由於杜登的火種,毒蜂並沒有傷到皇上。隨後侍衛們火速來到,舉著火把開始驅趕毒蜂。錦年也不知道在桌下蹲了多久,腿都麻到沒有知覺了,外面的聲音才漸漸小了。

“我去看看,你不要動!”許衡晏聽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探出頭去看了看。

外面毒蜂確實已經退去了。經歷一場混亂,四周都是一片狼藉。有不少人捧著被蜇傷的臉哭喊著亂跑。

此時皇帝也從剛剛的受驚中緩過神來了,一聲令下,周遭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這時已有不少人因為毒蜂而中毒,大多都是宮女太監,也有些官員和貴婦。太醫院的所有太醫此時都聚集到此,可是救治人數實在是太多,有許多中毒太深的此時已經沒了呼吸。

錦年真的沒想到這個事件會造成如此大的影響,看著身旁的宮女倒下一瞬間成了屍體,錦年忍不住喊叫了一聲退後了好幾步。許衡晏趕緊摟住錦年遠離屍體。

皇帝看著底下的慘劇也十分焦慮。這時錦年突然想到了以前看沈括的《夢溪筆談》中曾記載過用芋梗治蜂毒的方法。雖然她沒有試驗過不過看現在的情形如果等待太醫救治那麽那些宮女太監的命恐怕都要丟在這裏了。忍不住穿過人群,跪在皇帝面前說道:

“皇上,臣婦有一法子,可以治蜂毒。”

皇帝此時看著太醫們一個一個去救治,正憂心的很,此時聽到錦年建言獻策,心裏也十分激動:“快說!”

錦年沈了沈聲音說道:“稟皇上,臣婦曾看一本古書上記載,說芋梗可以治蜂毒,不過臣婦沒有試過,也不知此法可不可靠。”此話倒是真的,錦年就是個紙上談兵,真實踐的話她可沒試過。

不過皇上現在也是沒法子了,死馬還當活馬醫呢,立刻下令將膳房的芋梗都命人拔下來,按錦年的法子研磨搗碎敷在被蟄的地方。太監宮女們命賤,皇帝自是拿他們試驗。

不一會,就有宮女喊叫,說傷口不那麽疼了。皇帝一聽,趕忙大肆使用,讓所有被蟄的傷員都在傷口上敷芋梗末。情勢一下子得到了緩和。

見此時安定了下來,進獻盆景的都察院右副都禦史趕緊跪下來請罪:“皇上,臣有罪,臣不知這盆景的香氣會引來毒蜂啊!皇上饒命。”

皇上看見他現在真是恨得牙根癢癢,只恨不能當場把他捅成個蜂窩:“你可知這是什麽罪?朕誅你九族都不為過!饒命?你想得美!”

許敬文看看情況,知道到他出場的時候了,也跟著跪到了殿前:“皇上,這副都禦使確實有罪,不過這毒蜂又是從何而來的呢?京城周邊就算有養蜂人那也是養得蜜蜂,這上千萬的毒蜂一下子擁入皇宮,這中間怕是有些蹊蹺啊!”

此時,人群中又出現了一個聲音,這聲音可讓杜登背後不禁冒冷汗。此人跟杜登走得很近,此時說話,杜登真不知是福是禍。果然,他的擔心一點錯也沒有。

“皇上,臣前幾日去杜相府時,聽說杜相從西南請來一個養蜂人。臣當時覺得詫異,為何要請個養蜂人來?可杜相就說是想讓其釀些野蜂蜜進獻給皇上。現在想想,倒有些蹊蹺。”說話的是左門提督,本是杜登一派的人。只是,他幾天前已經被孟卿陽給收買了。

杜登一聽,也趕忙從人群中出來跪下:“皇上,臣請來養蜂人確實是想得些野蜂蜜好在皇上壽辰時敬獻給皇上的,別無他意啊!”

左門提督倒是很淡定,反問杜登:“那不知丞相隨身攜帶火折子又是個什麽意思呢?”

杜登理直氣壯:“就一個火折子你就冤枉我,是不是有點太牽強了?”

左門提督淡定的走向前來回到:“聖上明鑒,有誰來宮中赴宴是要隨身攜帶火折子的呢?這不是早就知道會發生何事,就是要蓄意縱火。不知丞相大人是哪一個呢?”

歷代君王皆多疑,臣子都這麽明顯提示了,他怎會想不到這裏面的貓膩,便也不聽杜登爭辯了,當場便下旨抓養蜂人入宮。

杜登的手不禁掐著大腿,希望一切不要出意外。

其實若養蜂人帶著備好的密封箱進宮來便不會有事,但孟卿陽看準了皇帝多疑,若坦坦蕩蕩入宮說不定會逃過一劫。所以事先就派黑騎軍過去下毒殺了養蜂人。如果此人一死,皇帝勢必會認為他是畏罪自殺,那麽杜登的罪名便是逃不了了。

果然,去的人回稟,說養蜂人已自盡。

杜登聽見這個消息,支撐不住一下子癱在了地上。他知道這是落到別人的圈套裏了。自以為很謹慎,不想還是被別人知曉了。皇帝看著他的表情,憤怒的摔了一個茶杯在他臉上,問道:“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杜登趕緊爬起來不住的磕頭:“皇上,這養蜂人真的只是養蜜蜂的啊。不然,蜂箱還在微臣府中,您可以派人查看。”

剛返回來的侍衛稟報道:“微臣查看了蜂箱,裏面空無一物,沒有任何蜂蜜的跡象。而且發現裏面有一只死蜂,正是今天襲擊的毒蜂。”

“不可能!”杜登大喊著,他明明讓人在府裏放了幾只蜂箱,就是怕事情會暴露自己受牽連,怎麽會沒有了,只剩毒蜂的蜂箱了呢?

不過現在皇帝卻是很高興。自上次的私收關稅一事,自己本就想撤了杜登,奈何證據沒有確切到他身上,皇帝也沒辦法處置他。這次這事,可不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嘛!皇帝當下便裝作憤怒異常,當場就下旨把杜登抓起來,等候發落。

杜登被侍衛拖著,這下算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被別人算計了。別人把他的計劃稍加利用,倒成了自己的催命符。他本是想通過這事重新贏得皇帝的信任,在他危難的時候是他杜登去救了他,可不想,自己如今成了危難之人了。可卻不知是誰所為?杜登恨恨的看著那些平常與他不對付的官員,猜想到底是哪一個害了他?不過,現在知道這些已經沒有用了。

許衡晏摟著錦年在遠處目睹著杜登被拖下去,心裏說不出的痛快。錦年的仇,今天他終於報了。當時錦年差點就沒挺過來,都是拜他所賜。今天,他可是誰也救不回來了。許衡晏不經意的露出了一個笑容。而一旁,孟卿陽也在黑夜中淺淺的笑了。

這時皇帝突然想到了剛才建言有功的錦年了,將錦年叫到殿前,輕聲詢問到:“許夫人剛剛救人有功,朕要好好賞你!不知道你想要什麽賞賜啊?”

錦年想了想,自己真沒什麽想要的好像?自己要錢有錢,要老公有老公,簡直人生贏家啊!還要什麽別的呀?想想還是拒絕了皇上的賞賜:“皇上,臣婦不要什麽賞賜。這救人一命,積了德,也沒費什麽功夫,哪裏敢要賞賜呢。”

皇上倒是真心想賞賜她,這樣也好顯得自己有賞有罰的公平。想了想,還是給錦年進個品級吧:“朕就給你個一品誥命夫人的榮耀吧,另賜金二百兩,以做嘉獎。”

錦年也不好再推辭了,只得謝恩:“謝皇上。”一品誥命?自己以後就和自己公公同品級了!不對,這尚書是從一品,而自己正一品。許老爹以後見了自己要行禮了?錦年想著,頓時樂呵極了。

許老爹不知情況,只為除了杜登而大快人心。

次日朝上,皇上就宣布了杜登的處罰決定:杜登謀逆,三日後斬首,其家眷全部流放涼州,杜氏一族子弟十年內不得參加科舉。這原本靠杜登而榮光的杜家,如今也是靠著他沒落了下來。從此,朝堂之上,杜姓的官員沒有超過三品的。杜氏一族,從杜登被斬首的那一刻,漸漸就淡出了政治舞臺。

錦年聽說了這個處罰決定後不禁唏噓。畢竟是自己家一手促進了杜氏一族的衰敗。不過許衡晏倒是覺得大快人心。他杜登敢刺殺自己誤傷錦年的那一刻就該想到有這樣的結局。現在如此,他不算委屈。

錦年捧著一卷古書,靜靜倚在靈犀閣外的長廊上,聽著午後的風穿過檐角又打回來的聲響。許衡晏在一旁的石凳上喝著茶,看著錦年慵懶的樣子,想著這樣就好。她好好的,享受著人世間美好安穩的幸福。她與自己好好的,過一輩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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