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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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寶劍回到帳篷時我還是有點不相信這個突破來得如此輕易,盡管羅恩可能不這麽認為,但他也正享受著剛跳進冰水的好處,盡管早就用好幾個咒語確保羅恩裏裏外外都已經暖和過來了,赫敏還是第一時間給他拿來了毛毯和熱茶,然後才開始檢查我們拿到的寶劍。

格蘭芬多寶劍和我記憶中一樣光潔鋒銳,劍刃閃著寒光,看不出任何蛇怪毒液或者其他什麽東西滲透的痕跡。這古老的造物做工極為考究,兼具整體的力量感和精致的細節,即便不去考慮它的作用,光是看著它也使人覺得賞心悅目。隨後我們還發現它不僅水火不侵,而且還不可覆制、召喚和變形,謝天謝地伏地魔造魂器的時候沒找到它。

“這應該是真貨。”赫敏說,“但我沒有親眼見過真正的格蘭芬多寶劍,不能完全確定。”

“我覺得它是。”我說,握住劍柄輕輕揮動了一下。

“我們有個辦法可以驗證,不是嗎?”羅恩說著看向赫敏的口袋,她掏出斯萊特林的掛墜盒,皺起眉頭打量了它一會兒,遞給了我。

掛墜盒在我手裏微微顫動,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裏邊的東西正焦躁不安,它知道那個能摧毀它的東西就在附近。

“我們應該馬上毀掉它。”我說,又將掛墜盒遞給羅恩,他和赫敏都同意了這點。

我們帶著格蘭芬多寶劍和掛墜盒離開帳篷,四下尋找,最後選擇了一截老樹樁邊的一塊平坦的大石頭。赫敏清理掉積雪,把掛墜盒放在上面,示意羅恩將寶劍給我。

我擺手拒絕,“我來打開它,你們倆中的一個來刺。一打開就刺,裏面的東西會反抗的,日記中的裏德爾就想殺死我。”

“不,應該由你來做。”赫敏說。

“我不行,這東西對我的影響很大,它控制過我。”

“所以你必須戰勝它,不是嗎?”羅恩說。

“這不會改變任何事!”我後退了一步,“神秘人還是在我的腦子裏,要是他能和魂器溝通呢?他就是這麽命令納吉尼的。”

“他本來就有命令蛇的能力,這和掛墜盒是不同的。”赫敏說。

“我們不知道!”

“我們要摧毀魂器,打敗神秘人。”赫敏提高了音量,“除此之外,我們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如果我們要擔心它們全部,那我們就什麽也不用幹了。”

“你把神秘人擋在腦子外面一年多了,你能做到的。”羅恩說,倒提著寶劍遞給我,我遲疑了幾秒,接過了它。

“可是你打算怎麽打開它呢?”他問。

“我來叫它打開,用蛇佬腔。”我說,這答案如此自然地脫口而出,好像我內心深處一直就知道,又或許是遭遇納吉尼後我才意識到的。

我看著那由閃閃發光的綠寶石嵌成的蛇形的“S”,很容易把它想象成一條小蛇,盤在冰冷的石頭上。羅恩和赫敏分別從兩邊按住掛墜盒,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喉嚨後方一個平時說話時不會用到的部分正在收緊,下一秒我就可以發出命令——

我又顫抖著呼出了那口氣,“我不知道……”

“你可以的。”赫敏堅定地說,“我們和你在一起呢。”

“讓我們擺脫它,哈利。”羅恩說出我的名字,就好像合上了我腦中的某個齒輪。

“開。”我發出嘶嘶的咆哮。

掛墜盒的小金蓋哢噠一聲彈開了,兩扇小玻璃窗後各有一只活的眼睛在眨動,黑亮有神,像湯姆裏德爾的眼球變成紅色、瞳孔變成一條線之前。我用顫抖的雙手舉起寶劍,劍尖懸在兩只瘋狂轉動的眼睛上方,它們倏然靜止,對上了我。

“刺啊!”赫敏大叫,尾音像被狂風刮過似的消散在空氣中。

下一秒,赫敏、羅恩、巨石、積雪都消失了,林子和不遠處的帳篷也消失了,我踉蹌著後退,卻發現根本無法遠離掛墜盒,它懸浮在我面前熒熒地發著光,絲毫沒有照亮周圍空洞的黑暗。格蘭芬多寶劍還在我手裏,在我意識到這點時它突然變得火烤般滾燙,我幾乎脫手將它扔下。

“我看到了你的心,它是我的。”掛墜盒低低地說。

我應該立刻刺穿它,但格蘭芬多寶劍一下子又變得沈重無比,我只能勉強抓住它,根本無法移動分毫。那兩只眼睛裏怪誕地冒出了兩團肥皂泡似的東西,它們在掛墜盒上方匯合,升了起來,古怪地扭曲掙紮著,變成了——我。她——我——立在掛墜盒上方,微微搖擺,神色平和,蒼白的面龐宛如石刻,與我對視的綠色眼睛安靜堅固,不曾碎裂。

她是我,但理智、強大而冷漠。她孤身一人但對此一無所知,她感受不到沸騰的痛苦、翻滾的愧疚與灼燒的憤怒,她徑直走向目標、哪怕腳底血流成河也不會動搖分毫,她甚至都不冷酷因為她根本就不在乎。她朝我伸出一只手,我想著這將會是多麽輕松,只要松開手中的重負。

——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在你身邊。你知道的吧?

寶劍刺了下去。

世界回來了,巨石、積雪和林子,寒冷和碰撞,掛墜盒在尖叫,這些都讓我的感官過載。羅恩和赫敏一左一右地擁上來,護著我遠離了它。

“哈利?”

“我沒事。”尖叫終於停止了,我無力地提著寶劍,看著掛墜盒,它的小窗被刺破了,彩色絲綢內襯冒出縷縷輕煙。“我……我毀掉它了。”

寶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我跪倒在地,抱住腦袋,無法控制地劇烈發抖。兩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傳遞著比體溫更重要的東西。

“你做到了,哈利。”赫敏輕聲說。

過了很長時間,我的膝蓋和小腿都已經能感覺到滲入衣料的冰冷雪水,我終於能夠抓著羅恩的胳膊站起來。赫敏拿起破碎的掛墜盒,細細察看被刺破的小窗口,然後將它裝進了口袋。

“回帳篷裏去吧,我快凍僵了。”羅恩說。

回到帳篷後,赫敏就一直忙著用各種各樣的咒語檢查她和羅恩的手,他倆不知怎的都燙傷了。

“你們的手是怎麽回事?”我問。

“你不知道嗎?”羅恩正往虎口滴白鮮,看著那兒的皮膚長出來。

“你們看到那雙眼睛了嗎?”我問,他倆都點點頭,“對上它們之後我就感覺周圍所有的東西都消失了。我還能看到掛墜盒,感覺到寶劍,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兒。”關於失重和茫然的回憶讓我打了個哆嗦,趕緊又喝了一大口熱茶。

“我看到你放下寶劍,好像楞住了。”赫敏不舒服地說,“然後一個像是你的東西從掛墜盒裏升了起來。”

“恐怖、邪惡版本的你。”羅恩接道,向我展示了一下還沒完全愈合的發紅的皮膚。“你盯著它,好像被控制了,我們想把掛墜盒關上,但它突然變燙了,我們只好放手。”

“你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靜,我就想先把你打昏。但是你舉起了寶劍,一下子刺穿了它。”赫敏說。“它……尖叫來著,之後就沒動靜了,那個你也消失了。”

“你呢?”羅恩問,“你看到了什麽?”

“我不確定,可能是我渴望的東西,也可能是我最懼怕的……”我搖搖頭,“它想迷惑我,差點就成功了。但後來我想到了你們……你們在鄧不利多的葬禮後對我說的話,你們做的一切。我不可能拋下這個。”

有一會兒我們誰也沒說話,但不是出於窘迫,沒有人回避彼此的目光。

“好吧,”羅恩慢慢地說,“如果你是打算討好我們,好讓我們原諒你之前的行為……”

“那我會說得更動聽些的。”我說,“所以,我們毀掉了一個魂器?”

“那麽,我們毀掉了一個魂器。”我說,回到羅恩和赫敏身邊、拿到寶劍、毀掉掛墜盒,這一連串的進展仍讓我覺得有些超現實。

“對啊。”羅恩咧嘴笑了,“慶祝可以留到明晚我們拿到和毀掉下一個魂器之後,聖誕夜小精靈們肯定會多準備很多好吃的,我們說不定可以去廚房——”

“我們不能做多餘的事,羅恩!”

“開個玩笑,赫敏。”

在赫敏的要求下,我們睡前一再重溫潛入霍格沃茨的計劃。期間我們又反覆討論了剩餘魂器的下落,第一個勝利似乎暗示著更多突破的來臨,受到銷毀掛墜盒的鼓舞,帳篷裏空前地充滿了樂觀的氣氛。

“如果我們明天能拿到和毀掉城堡裏的魂器,那就只剩下兩個魂器了,對吧?”羅恩問。

我胸口有什麽東西下沈了一點。“是啊。”

“其中一個我們知道是那條大蛇,神秘人總是把它帶在身邊。”羅恩又說。

“也不一定,他讓它埋伏在戈德裏克山谷襲擊我來著。”我說。

“你想說什麽?”赫敏問。

“我是在想,”羅恩的耳朵有些泛紅,“我們不太可能就靠我們三個摸到神秘人身邊、把那條蛇殺死,對吧?我們會需要幫助……”

“你想回陋居。”我明白過來。

“不是說我要打退堂鼓什麽的,”羅恩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神秘人把它帶在身邊,要幹掉它就相當於要和神秘人正面決鬥。沒有鳳凰社……”

“你想再見到你的家人,我們都理解。”赫敏柔聲說,“但我們不能冒險讓他們知道我們在做什麽,那會加大這件事被神秘人發現的風險——”

“我知道!我知道……就……”羅恩看著別處,一只手摸著脖子後面,“當我沒說過。”

“但鄧不利多認為到了某個時候……我猜是神秘人發現我們正在消滅魂器的時候吧,他會把納吉尼帶在身邊格外保護起來。”我說,“如果下一個魂器真的藏在古靈閣,我們不被發現地把它帶走的可能性很小。”

“那時我們會需要鳳凰社幫助我們殺死納吉尼。”赫敏點點頭。

“這聽起來像在說‘最終決戰’一類的東西。”羅恩說。

這個詞在我們之間引起了一陣戰栗,對於了解戰鬥的人來說它代表的東西不言而喻。

“不論如何,我真希望這一切能盡快結束。”赫敏說。

“我也是。”我說,品味了一下對於這句話出自真心的驚訝,“它會的。我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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