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關燈
羅恩和赫敏的營地在舍伍德森林腹地,遠離道路,即便在旅游季也很少有人會到達林子裏這麽深的地方。他們拒絕讓我住在自己的帳篷裏並不令人意外,幻影移形後我就沒能獨處過超過一分鐘,而且在我不勝其煩地強調自己不會逃跑的時候他們保持著心照不宣的沈默。在這點上我沒法責怪我的兩個朋友,但禁止我守夜就有點過分了,我據理力爭,甚至——諷刺性地——提出讓赫敏用繩子拴著我,直到羅恩借著準備食物把我拉到廚房小聲指出我這樣只會讓三個人都沒法睡著才作罷。

看來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羅恩的廚藝有了相當的進步,至少準備的三明治確實很像是三明治了。我們分別端著茶和食物走出廚房時,赫敏迅速把自己恢覆成了纏緊四肢兩眼看著帳篷頂的姿勢,羅恩走過去將盤子放在小桌上,架勢活像在接近一只炸尾螺,我則在桌上放下三杯茶,將托盤擱在一邊,老老實實坐到空位上,眼觀鼻鼻觀心,保持著佩妮姨媽也挑不出毛病的悔過姿勢。極其尷尬的一分鐘後,赫敏眼也不斜地拿了個三明治,羅恩如獲大赦,狼吞虎咽地吃起來。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但仍不確定自己被允許放肆到什麽程度,於是學著赫敏的樣子矜持地咬了一口。嗯,羅恩的廚藝進步不小。

“那什麽,”赫敏開始喝茶時,我終於感覺自己能說話了,“我知道有人還在好好地生著悶氣呢但是,誰能給我說明一下斯內普是怎麽回事?”

赫敏啪一聲把杯子擱回了小桌上,羅恩小心地看了它一眼,清清嗓子。

“這個,”他說,掏出了一個打火機似的東西,“我們可以從裏邊聽到你。”

“熄燈器?”

“它不只是能點燈熄燈,我們用它聽廣播有一段時間了。萬聖節第二天早上,我們在那裏邊聽到你的聲音,好像是在說‘不完全是’還是什麽的。”羅恩說,我臉上有點發熱,想起當時西裏斯正在質問我離開羅恩和赫敏的原因,“不管怎麽說,我感覺有點異樣,就把燈熄了,但另一個燈出現在窗外。那是一個光球,好像在搏動,藍瑩瑩的,就像門鑰匙周圍的那種光,你知道吧?”

我點點頭。

“那個小光球停在空中等我,赫敏也發現了,她問我這是怎麽回事,我走出去,然後它就飄進了我的身體裏。”

“什麽?”我看向赫敏尋求證實,她看著我頭頂一英尺的地方給了我一個不耐煩的點頭。

“它向我飄了過來,”羅恩用食指演示著說,“一直飄到我胸口,然後它就——進去了。在這兒,”他指著心臟附近的一點,“我能感覺到它,熱乎乎的。它一進入我體內,我就知道該做什麽了,它會帶我去我必須去的地方。我告訴了赫敏,我們盡快收拾了東西,然後我帶著她幻影移形到了一處海邊的懸崖——”

“我去過那裏。”我忍不住插嘴道,“萬聖節那天我去了戈德裏克山谷,差點兒被神秘人抓住,勉強逃走的時候——”

“你什麽?”羅恩大叫著打斷了我,連赫敏也在進帳篷之後第一次看向了我。

“呃,這個……”

我盡可能簡要地將戈德裏克山谷發生的事講了一遍,省略了些不必要的細節,比如巴希達胸前的大洞,我很慶幸當時屋裏黑得要命所以我沒能看到那條蛇出現的過程。聽到我通過伏地魔的眼睛看到他殺死我父母的全過程時赫敏捂住了嘴,羅恩則像是在咀嚼什麽帶刺的東西。

“……總之,我擺脫那段夢境的時候就已經在懸崖下邊的一塊石頭上了。因為那裏離原本藏掛墜盒的地方很近,我覺得應該和掛墜盒有關,它……會影響我的行為。”

“我們發現懸崖下邊的一塊石頭上有血跡,還有……”羅恩說著看向赫敏,後者陰著臉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片銀色的東西扔在桌上,“我們在更下方的巖石上找到了這個。”

我撿起那東西看了看,發現是金色飛賊翅膀的一部分。

“在那條蛇纏住我的時候,掛墜盒,呃,嵌進了我的胸口。”我說,沒聽到預想中的驚呼,羅恩和赫敏看起來嚇呆了,“所以,嗯……我不得不想了點辦法把它挖出來。掙紮的時候我弄壞了一些東西。”

羅恩張大了嘴,赫敏好像有點作嘔。

“你們看,那沒什麽,傷口沒多深。”我趕忙說,揮動了幾下手臂表示自己確實沒事,“用了白鮮之後很快就愈合了,早就好了。”

“你知道那看起來像什麽嗎?”赫敏用那種醞釀著風暴的聲音說,我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帳篷的出口,“巖石上的血跡看起來就像有人在上面被折磨過!然後我們還在下邊發現了你的東西的碎片,你覺得我們會怎麽想?”

“我走的時候沒想著清理。”我說,“我沒想到你們會……”

“我們還以為你被抓住了,或者被殺了!”赫敏控訴道,“我們偷所有我們能找到的報紙來看,等著上面出現神秘人宣布勝利的新聞!每天!那麽多個星期,你甚至都沒想到要給我們送個信!”

她又開始歇斯底裏,羅恩忙起身把手搭在她肩上,輕聲細語地安撫她,透露出一種他們以前從沒在我面前展露過的親密。赫敏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她推開羅恩,飛快地掃了我一眼像是要確認我是否因此不自在。但我一點兒也沒有,或許是重新與他們處在同一間帳篷裏的喜悅沖淡了其他,我想知道他們間的進展是否如我所希望,但現在肯定不是個好時機。

“我很抱歉。”我誠懇地說,赫敏回以嗤鼻聲,“戴著掛墜盒的時候我沒法召喚守護神——”

“怎麽會呢?”羅恩問,我感激地抓住了這個話題。

“我不知道,但掛墜盒對我的影響比對你們要大。送金斯萊去豬頭酒吧那次就是這樣,我召喚不出守護神,只能讓阿不福思幫忙。”我說,“戴著它的時候我經常……不是很清醒,而且在我把它……拿掉之前,我根本就沒想過能不戴著它。”

“可你把它拿掉了,”赫敏冷冰冰地說,但總算正眼看我了,“五個星期之前。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你也沒又把它戴回去。”

“對,在那之後我……”我猶豫了一下,“我們能不能先把之前的話題說完?這件事有點覆雜。”

赫敏又看向了帳篷頂,不過我猜這算是默許。

“在你,呃,離開之後,我們去了格裏莫廣場12號。你提出過去那裏住,我們覺得你可能會到那去。”羅恩說,“說到這個,你猜我們碰見了誰?”

“總不是斯內普吧?”我半開玩笑地問。

“老天,當然不是,我們碰見了萊姆斯。你知道唐克斯懷孕了嗎?”

“真的?”我忍不住叫了出來,這是個驚喜,“什麽時候?”

羅恩和赫敏交換了一個眼神,我感覺他們不像談論一件普通的好事時那樣喜悅。

“我們認為差不多是暑假時的事。”赫敏出乎意料地開了口,“因為他當時已經在格裏莫廣場住了好幾個星期。”

“為什麽?”我迷惑地問,“他不是應該陪著唐克斯嗎?為了鳳凰社的任務?”

“他好像,嗯,對自己即將有孩子這件事接受得不太好。”羅恩撓了撓後腦勺,“他覺得孩子以後肯定會和他一樣,你知道的,成為狼人。”

“他覺得和唐克斯的結合是個錯誤。”赫敏補充道。

“什麽鬼話!”我跳了起來,椅子在我身後嘩啦一聲倒在地上,“這太蠢了,他不能就為了逃避所謂‘錯誤’離開自己的孩子!父母不應該離開自己的孩子除非他們不得不這麽做!”

羅恩和赫敏盯著我,我平靜了幾秒重新坐回去,然後更迷惑地發現他倆幾乎對我的爆發有點兒滿意。

“啊,我們就猜到你會這麽說。”羅恩笑嘻嘻地說,“我們花了大概一周時間勸萊姆斯打消和我們一塊出來找你的念頭,回去陪唐克斯。有那麽一會兒我們說動他了,但是後來社裏決定把金斯萊轉移到格裏莫廣場休養,他又說要留下來照顧他。赫敏和他大吵了一架,差點把他手撕了。”

赫敏的臉紅了,堅定地盯著帳篷中央的篝火。

“‘哈利絕對不會想看到你為了她離開自己的孩子’‘你以為她會怎麽評價你的行為’,你的名字可是出現了好多次呢。”羅恩朝我眨眨眼,趕在赫敏給他念咒前又轉換了話題,“最後他說在確保金斯萊安全後會回去,但我們沒能看到結果。我們得在金斯萊抵達之前離開,鳳凰社成員會輪流來照顧他,那時我們接著呆在格裏莫廣場就不太合適了。”

“所以你們沒有回陋居或者……呃……”我的後半截話在羅恩的目光下低了下去,消失了。

“你以為我們該怎麽回陋居面對其他人?敲敲門進去然後說‘不好意思,我們把我們中最重要的那個弄丟了’?”羅恩的手指指著我,堵回了我的反駁,“別想著否認,你就是!你很清楚我說的不是關於誰的小命更重要那類屁話,我說的是你,哈利,應該是告訴我要怎麽做、怎麽打倒神秘人的人!如果你也不知道那就該帶著我們找到辦法,而不是遇到一點麻煩就逃得遠遠的,你做的事跟萊姆斯有什麽區別?”

“什麽?”我難以置信地說,“他丟下了自己的孩子!他本該負起責任!”

“你拋下了我們,這本質上是一回事,不是嗎?”

“他能照顧唐克斯、保護他的孩子,如果那孩子真的成為了狼人,他是唯一能教他的孩子該如何生活的人!但呆在我身邊只會使你們受傷!”我叫道,“我是那個必然面對神秘人的人!為什麽我不能希望有選擇的人過得比我好?為什麽我不能在思念某些人時想著‘但願他們現在快樂’而不是‘他們死了’?”

羅恩噎了一下,他身體前傾,逼視著我。

“你,真是個閃閃發光的大傻逼。”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改主意了,我要揍你一頓,看能不能把你腦子裏那些‘我走了所有人都會好’的蠢念頭砸出來。”

“是什麽讓你覺得你離開了我們就會平安無事?你以為沒了你,我們就不會再繼續戰鬥了?”赫敏反問,“到處都在死人!你怎麽知道我們不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成為他們中的一員?要是想過安穩日子,我早就和爸媽一起移民到澳大利亞了!”

“我全家都在鳳凰社裏,你以為我會和赫敏私奔?”羅恩聳聳肩,“那倒挺浪漫的——我就一說。”

“這不一樣!我是註定……”要死的。真相在我舌尖顫抖。

“要面對神秘人,吧啦吧啦,我們還真是頭一天聽說。”羅恩翻了翻眼睛,“不瞞你說,哥們,這事兒對我們同樣意義重大。而且你不可能一個人完成它,你需要我們。”

“對,我需要你們。”我點頭,簡單地說,“我不會再那麽做了。”

這個答案大概可算差強人意,羅恩就此揭過,繼續此前的敘述。

“我們從到達格裏莫廣場的時候起,就一直把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的畫像塞在赫敏的包裏,不讓他給斯內普傳遞消息。離開的時候我們把它一塊兒帶走了。”他說,指了指我正坐著的椅子,“紮營以後我們通常就把它放在那兒,向他打探霍格沃茨的消息,我敢說他一直等著我們洩露你或者我們的位置,好報告給斯內普。今天黃昏的時候我們又在熄燈器裏聽到了你的聲音,在說‘迪安森林’什麽的,然後光球又出現了。顯然菲尼亞斯也聽到了,光球飄進我胸口的時候赫敏把畫像塞進了包裏,我們立馬幻影移形去了迪安森林。”

“除了迪安森林這個地點,你們還聽到了什麽嗎?”我問,多少有點尷尬。

“只有一些片段,你好像提到了霍格莫得和豬頭酒吧,還有赫敏。”羅恩說,“我們一直在聽,希望能確定你的位置,迪安森林太大了。我們正擔心不能趕在斯內普前面找到你,就看到了銀光——”

“那牝鹿。”我小聲說,很高興知道那不是我的幻覺。

“對,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羅恩總結道,瞥了一眼赫敏。

“那肯定是個守護神。”赫敏看著我和羅恩之間的位置說,“能確定你們沒人召喚了它嗎?”

“我的守護神至少十天前還是牡鹿,它不太可能這麽快又變了。”我回答,“不過……”

“什麽?”赫敏揚起眉毛。

“呃,我是想說它給我的感覺很熟悉。”我說。

“它簡直和你的一模一樣,除了小一點兒,也沒有角。”羅恩接道。

我們又討論了一陣子關於守護神主人的疑問,接著確認了我放在驢皮袋裏的掛墜盒沒有異狀,過午夜時羅恩提出讓我和赫敏去睡覺,他來站第一班崗,剩下的明天再說。赫敏洗漱完一聲不吭地爬上了自己的床,羅恩幫著我從另一個帳篷裏把床搬了過來,這樣就沒人需要睡地板了。

“還不算最糟,”他悄聲說,“記得她以前放出來啄我的那些鳥嗎?”

“我還沒有排除這個可能。”赫敏悶悶的聲音從毯子下傳來,但我和羅恩都露出了微笑,把床和那張上下鋪並排放在一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