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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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周末的討論之後,關於凱蒂遇襲的事,我們所能確定的也只有她並不是預定的目標。我懷疑在利妮離開校醫院前就已經有人跟她交代過,因此她在無數次覆述事發經過時從未提起凱蒂要將項鏈轉交他人的事,這點的也就始終只有我們四個。當然我們也花了大量時間討論那個目標究竟是誰,赫敏認為可能是我,盡管她也承認要凱蒂拿回城堡再轉交是舍近求遠,但仍為此憂心忡忡。

細想起來選項其實相當有限,學校裏沒多少值得如此大費周章去襲擊的人。我認為最可能的是麥格教授,她是個資深鳳凰社成員,總是在城堡裏,而且還是凱蒂的院長;羅恩覺得有可能是鄧不利多,但我和赫敏都認為這種辦法要接觸到鄧不利多太困難了,尤其是在近來他極少出現的情況下。

“也可能根本就沒有一個特定的目標,”赫敏說,“可能做這件事的人只是想搞一個無差別襲擊,比如讓凱蒂把項鏈直接扔在公共休息室的桌子上。被襲擊的是誰不重要,他——或者她只是想讓我們陷入恐慌。”

“然後他就可以趁亂進行真正的計劃。”我立刻接道。

“哈利——”

“我們都同意那條項鏈連城堡大門都進不去對不?但是馬爾福那天根本就沒去霍格莫得,他不知道!所以他才讓外面的幫兇把項鏈給凱蒂——”

討論總是止步於這種時候,羅恩偶爾還會跟我理論一番,赫敏則幹脆裝聾作啞。這很讓我生氣,她仍在從幾十年前的舊報紙堆和檔案裏尋找能證明王子不是個好東西的文字,卻對正在自己鼻子底下作亂的人視而不見。我不明白這究竟有什麽重要的,王子的課本出版日期是五十年前,他現在已經是個不知在哪兒的老頭了——意識到這點讓我覺得怪怪的,畢竟王子在我心目中向來是個聰明又沈默的男孩。

鄧不利多直到周一晚餐時也沒在教工席出現,我有點擔心他趕不回來了,好在晚上八點我叩響校長辦公室的門時,裏面還是傳來了一聲熟悉的“請進”。鄧不利多坐在辦公桌後,顯得異常疲憊,那只手像以前一樣焦黑幹枯,但是他臉上帶著微笑,示意我坐下。冥想盆和上次一樣放在桌上,將星星點點的銀色光斑投往天花板。

他說起的第一件事就是關於凱蒂的,她幸運地只是通過手套上的一個小洞接觸了項鏈,有望徹底痊愈。得知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的工作人員每小時都向他匯報情況,我忍不住一陣寬慰——即便在忙於應付伏地魔的肆虐時,鄧不利多仍和從前一樣看顧霍格沃茨。我比大部分人都要了解為什麽這位有著長長銀發銀須的老人會是伏地魔唯一畏懼的人,如果其他人也像我一樣見識過鄧不利多在有人企圖傷害學生時展現的怒火,那他們就絕不會想要打霍格沃茨的主意了。

“麥格教授對我說了你的懷疑。”鄧不利多說,我意識到他是指馬爾福的事。

“那麽你——?”

“凡是在凱蒂事故中有嫌疑的人,我都要對其進行深入細致的調查。”鄧不利多說,“可是,哈利,我現在關心的是我們的課。”

要說不失望或者惱火,那我一定是在撒謊。不僅是關於自己的推斷沒得到重視,也是由於這門課據說相當重要,兩節課之間卻隔了如此之久。但絕大多數情況下我的怒氣在鄧不利多面前只能是爆發不出來的火山,他會對我展示的東西也只是冰山一角。關於什麽對我、對大局最好,鄧不利多有自己的打算,這些打算既與我無關也不受我的影響,而最煩人的是,它們總是對的。

“關於伏地魔的早期經歷,我想你一定還記得,我們上次說到那位英俊的麻瓜——湯姆裏德爾拋棄了他的女巫妻子梅洛普,回到了他在小漢格頓村的老家。梅洛普獨自待在倫敦,肚子裏懷著那個日後將成為伏地魔的孩子。”

我們再次進入冥想盆,這次的記憶是關於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如何進入霍格沃茨。除了身量小些,十一歲的湯姆裏德爾已經很接近我在密室中見到的那個記憶影像,也許他從來就沒有過稱得上“稚氣未脫”的時期。他毫無障礙地接受了自己是個巫師的事實,並且知道這點之前就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掌控了魔法能力——之中關於如何傷害他人的部分,準確來說。

不知是否由於已經見識過他幾十年後成為的樣子,我總覺得自他兒時那些瑣碎的惡行——把其他人的寵物吊死在房梁上、在山洞裏恐嚇兩個孩子、偷竊受害者的所有物作為戰利品——中,早已能窺見殘暴無情的影子。顯然,霍格沃茨絲毫沒能改變裏德爾冷酷的內心,卻豐滿了他的羽翼。

“湯姆裏德爾當時已經極為自信,諱莫如深,而且顯然沒有一個朋友。他自己去對角巷,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和陪同。他什麽都願意自己做。成年後的伏地魔也是這樣。你會聽見許多食死徒聲稱他們得到了他的信任,並聲稱只有他們才能夠接近他甚至理解他。其實他們都受了愚弄。伏地魔從來沒有一個朋友,而且我認為他從來都不需要朋友。

“最後——我希望你沒有因為犯困而忽視這一點,哈利——年輕的湯姆裏德爾喜歡收集戰利品。你看見他藏在房間裏的那一箱贓物了吧,記住他這種像喜鵲一樣喜歡收集東西的嗜好,這對於將來格外重要。”

這就是鄧不利多對於此次課程的總結了,我仍不明白他讓我了解這些的用意,但已經學會在鄧不利多說晚安時保持著禮貌的沈默離去。

格蘭芬多本學期第一場魁地奇賽已經近在眼前,我終於不得不接受凱蒂短期內無法回來的事實,在一次變形術課後通知迪安托馬斯頂替她的位置。迪安興高采烈地把這事兒告訴了每個他認識的人,於是毫不意外地,午飯前就我在盥洗室裏聽到了議論的聲音。這算是印證了我的經驗之一,最好別在廁所說閑話,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隔間裏都是誰。

說話的其中一個女生叫羅米達萬尼,是此前全院選拔中的落選者之一,我對她前凸的下巴和盛氣淩人的口吻多少有些印象,另外一個聽上去則像是西莫斐尼甘的女友,他也是落選者。這兩人邊洗手邊竊竊私語,似乎堅信我選擇迪安是因為他和羅恩關系更好,選擇金妮的理由也是如此,然後再次八卦了一番我和羅恩的關系。這發生次數已經多到我都失去了分辯的欲望,打算等她們過足癮離開了再出去,但當惡意揣測的主角變成我、羅恩和赫敏時我受夠了,猛地推開隔間門,發出響亮的咣當一聲。

看見我時兩人都僵住了,其中一個似乎原本正在梳頭發,一只手滑稽地停在了脖子的位置。我一言不發地朝她們走去,她將梳子塞回包裏和朋友一塊跑了,連擱在洗手池邊的發帶都沒顧上。

公共休息室裏的議論聲比其他地方只多不少,我有時懷疑某些人是故意要在我看得見的地方指指點點,這大概能讓他們覺得自己很勇敢或者特別。我上學以來已經受過比這糟糕得多的,並不怎麽為此煩惱,但這確實令我們壓力越來越大。在即將到來的對斯萊特林的比賽中,如果格蘭芬多贏了,整個學院的人都會忘記他們曾經批評過我,並且會聲稱他們早就知道這是一支了不起的球隊;而一旦輸了——好吧,比這糟糕得多的也沒少經受過,我會活下來的。

原本我對這支來不及磨合的隊伍有許多擔心,可當晚第一次訓練中迪安跟金妮、德米爾紮配合得十分默契,擊球手珀克斯和古特的表現也越來越好,於是這些擔憂中只剩下了關於羅恩的。他向來有著低估自己和怯場的毛病,而即將來臨的第一場比賽似乎將這些問題全都誘發出來了,他一連漏掉了六個球,表現得越來越慌亂,接著居然一拳打中了德米爾紮的嘴巴。

訓練結束時我有點想寫信給我的前任隊長奧利弗伍德,詢問他如何在訓練像灘爛泥的情況下將“幹得漂亮”說得真實可信。

我進更衣室時假裝弄掉眼鏡在地上摸索了好一陣,換衣服時落後德米爾紮和金妮讓她們先走。果然羅恩在所有人都離開後才從對面的男更衣室出來,腳步拖沓,沒精打采。

“我表現得像一堆臭大糞。”他用空洞的聲音說。

“不,你才不是。你是我選□□的最棒的守門員,羅恩。”我毫不含糊地說,考慮到我只選拔過一次守門員,這的確是實話。“你惟一的問題就是心理緊張。”

我不停地給羅恩打氣,我們走上三樓時他的情緒終於好了點。我掀開一幅掛毯,想走平常走的那條近路去格蘭芬多塔樓,卻發現迪安和金妮正在我們眼前熱烈地親吻。

糟糕。

“餵!”羅恩叫道,“我可不想看見我的親妹妹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別人摟摟抱抱的!”

金妮趕走了尷尬的迪安,接著毫不示弱地對羅恩還以顏色。幾個回合之內他倆就拔出了各自的魔杖,我趕緊攔在他們之間,這很不容易,兩邊都比我高,還都奮力想推開我或者越過我結結實實給對方一下子。同時他們也沒停下朝對方大喊大叫,我從沒這麽清楚地意識到過羅恩和金妮是兄妹。

“我看見過你跟黏痰在一起,你每次看見她都眼巴巴地盼著她能吻你的臉,真是可憐!”金妮刻薄地嘲諷道。

羅恩發出咆哮,一道橘色的光從我左肩上方掠過,差點就擊中金妮了。好在我有相當多的對付個頭比我大的對手的經驗,我反腳踢中羅恩的膝彎,然後用全身的力氣撲過去,把他頂到墻上。

“別幹傻事——”

“你這個偽君子!”金妮打斷了我的警告,她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哭腔,“別裝得你們兩個從來沒有摟摟抱抱的!你自己就跟哈利親熱過,卻還把這看成一件令人惡心的事!”

說完她就氣沖沖地走了,我趕緊放開羅恩,後者的表情同時像是要殺人和找個地縫鉆進去。我倆站在那兒,喘著粗氣,羅恩躲避著我的目光,臉上的紅色連著變了好幾次。直到費爾奇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從轉角傳來,尷尬的氣氛才終於被打破了。

“走吧。”我說。

我們匆匆上了樓,那一整晚都沒有怎麽說話,然後各自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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