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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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度過了有史以來流逝最快的一個暑假,或許還是最快樂的——為什麽不呢?只需要同德思禮呆兩周,此後的時間都可以在陋居享受關懷和美味,而且不像在學校裏需要擔心課業問題,只要願意我就可以飛上一整天。

我因為很多原因而在校內外出名,飛行技能在其中毫不起眼,卻是我最喜歡的。假使能活到打倒伏地魔拯救世界朋友紛紛子孫滿堂那天,我或許永遠不會對孩子們講述用格蘭芬多寶劍捅死蛇怪或者在伏地魔和全部食死徒的包圍下逃出生天的故事,但一定會對他們誇耀我曾是近一個世紀以來最年輕的找球手。對我來說必須做的事總是太多而有可能實現的願望又太少,我總是忍不住在韋斯萊夫人親吻我面頰時希望她是我的母親、在享受早餐時盼望飛來的貓頭鷹腿上有我的信、或者在與雙胞胎開懷大笑時希望也能有自己的兄弟,可每當乘著掃帚騰空而起,我只會想,除了此刻我什麽也不要。

傍晚成了每天最低落的時刻。沒人能同時韋斯萊夫人的命令和廚藝,而降落收起掃帚在落日餘暉中走回陋居,那就像是被打回現實。我從風和陽光的夢境中醒來,重新記起自己是個孤兒,為這世上僅存的血親所厭憎,還被有史以來最可怕的黑巫師標記為勁敵。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人們正在死去,而我幫不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這念頭很荒唐,說出來我所有的朋友都會用各自的方式告訴我:別傻了,這不是你的錯。他們不明白,如果有那麽一個邪惡的存在,你曾毀滅他又被迫參與他的重生,還被一個你知道註定實現的預言要求與他決一死戰,那麽此前他所造成的一切災難都會像是你的錯。

從山坡上的簡易魁地奇球場走回陋居時其他人再怎麽開玩笑也不能消除我的沮喪,輪番蹭飯的鳳凰社成員帶來的壞消息則令情況變得更糟。非自然災害降臨到全國各地,好幾個社員被謀殺,弗洛林福斯特失蹤……我從來沒要求過要成為什麽“救世之星”,問題在於我已經習慣了被期望如此並明白這是自己命運中比較好的那種,而那些發生時我在呼呼大睡或打魁地奇。

好在晚餐總是能解救一切,我把韋斯萊夫人端來的每種食物都吃下三份,甜點上桌前就能把那些無聊無益的念頭拋之腦後。大部分輕松閑談時間我都在和比爾羅恩金妮沒完沒了地討論選拔球員、搶先占場和戰術問題,沒錯,這個假期我收到的霍格沃茨來信裏還附帶了隊長徽章,也就是說開學後我就必須為整個格蘭芬多隊忙活起來了。我一點都不確定自己能否幹好這個,可管他呢,這是我身上發生的最好的事之一,我甚至可以拿用收到徽章的回憶召喚守護神來證明這點。

在我們的聊天中赫敏唯一能做的就是補充枯燥的歷史典故,後來她則不再開口。她只和父母呆了十來天就來到陋居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是我的朋友,這令她面臨危險,現在我想還有孤獨。有時看到赫敏背對我們的樣子我會感到內疚,韋斯萊家七分之六的孩子都熱愛魁地奇超過書本,珀西離開後她失去了唯一有共同話題的人。我離開其他人試圖與她搭話時她總是表現得極不耐煩,赫敏是年級裏最聰明的女巫,她當然看得出來我其實一點都不想談論作業或考試。

“我回房看書了。”

赫敏站起身來,克魯克山從她的膝頭跳至腳邊,事情總會發展至此。羅恩從關於傑克斯勞珀歸隊可能性的猜想中擡起頭來,一臉詫異地問她“你不是打算今年就考完N.E.W.Ts考試吧”,於是後者氣沖沖上樓時我看到芙蓉在微笑、比爾在嘆氣而金妮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想下盤巫師棋嗎,羅恩?”我問。

“準備好再次輸給我了,嗯?”羅恩立即遺忘了那個可憐的替補擊球手,“等著,我去拿棋。”

“直接拿到赫敏的房間吧,我待會上去。”

“她在看書。”羅恩遲疑了。

“她得放松點兒,而且她喜歡下棋。”我說,“總有一天她會贏你的。”

“那你可得等很久了。”羅恩咧嘴笑著,一步兩級地跑上了樓。

我轉回身來,發現剩下的人都在朝我微笑。

“真不敢相信這招每次都管用。” 金妮搖搖頭,“我還在想他什麽時候會發現你從來沒‘待會上去’過。”

“他當然發現了,他只是巴不得這樣。” 比爾咬了一口芙蓉餵到嘴邊的小蛋糕,含糊地說。

金妮堅定地讓視線繞過那對未婚夫婦落在面前的布丁上,“真不知道你怎麽能忍得了他們那麽多年,哈利。”

我忙於解決布丁無暇答話,芙蓉含情脈脈地撫摸著比爾的面頰說了句“傻瓜男孩”,而金妮罕見地沒有反駁。

晚些時候韋斯萊夫人驚呼一聲急匆匆地走向門口,邊在圍裙上擦著手。我、金妮和比爾同時看向水槽邊的大鐘,果然,代表韋斯萊先生的指針跳到了“在路上”。這個不指示時間的鐘是我在這個房子裏最喜歡的東西,韋斯萊先生的指針旁邊還有好幾根指針摞在一塊指向“致命危險”,這本該令人不安,但我看向它時總會忍不住意識到其中有一根代表我。我從一歲起就失去了家庭,但陋居足夠像是另一個。

對完口令——“我們獨處時你喜歡我叫你什麽?”“莫莉小顫顫”——之後韋斯萊夫人又急急地回廚房去加熱飯菜,我想是不是哪怕再過幾十年這個口令仍能讓她臉紅得像被偷吻的小女孩。比爾與父親簡單寒暄了幾句便打著呵欠同芙蓉一塊回了房間,我和金妮則又將睡覺時間拖延了一會好聽韋斯萊先生講述他今天是怎麽又抓到了兩夥賣假冒護身符的家夥。直到我們也上了樓,羅恩才從赫敏的房間出來,拿著巫師棋的盒子,毫無疑問地情緒高漲。

“我全贏。”他朝我們宣布,金妮在我身後發出了一個強忍笑聲導致的雜音。

“我要回去睡覺了。”她宣布,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不錯嘛,”我說,“赫敏怎麽樣?”

“噢,你知道她的,不太服氣,就是不肯接受自己不擅長什麽。不過我問她要不要明天繼續的時候她同意了。”羅恩肯定沒意識到自己臉上掛著一個多大的傻笑。

“所以你們就光是……下棋?”

“還有聊天,當然啦,我們說到了預言……”羅恩收住話題的速度讓我覺得他會因此嗆到,“……下學期選課,我們沒人會再選占蔔課對吧?我還問了她關於之前送的香水。”

哦天啊,“她怎麽說?”

“她挺喜歡的,可惜克魯克山對它過敏。那只蠢貓。”羅恩聳聳肩,“不管怎麽說,還算成功,是不?”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送個帶有浪漫意味的禮物是我的主意,看到那瓶香水俗艷的粉色和金色包裝時我意識到它實行得不如我希望的好。赫敏只試探地噴過一次,之後花了半小時才去掉身上巴波塊莖膿水混著蜥蜴內臟的味道。

隨後我意識到羅恩正期待地看著我,這讓我語塞了一下。“接下來你可以……經常誇誇她。”

羅恩大笑了一聲,“我誇她誇得還不夠多嗎?她可是萬事通!”

“不止是誇她聰明,”我耐心地說,“誇得具體點兒,她擅長的小事,她的頭發和眼睛——你得讓她知道你認為她很迷人。”

羅恩的臉因為最後一個詞漲紅了,他很快道晚安回了房間,我猜他會把睡前那點時間都花在琢磨這事上。

打開房間門的時候,盤旋在我腦子裏的則是另一件事。到這七個小時後我就把預言的全部內容向羅恩和赫敏和盤托出了,此後我們再沒說起過這個,但顯然他們會在我不在場時長時間地討論它。我和伏地魔只能活下來一個,對這一未來他們接受得遠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但羅恩還在和我打魁地奇和為送禮物求助,赫敏還在為我的新學年制定學習計劃。

不知怎的,這似乎令稍後必將降臨的噩夢顯得不那麽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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