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第 30 章

隔天有家教工作,再見樊莫,蘇爾丞還有些心情覆雜。

她不太能理解樊莫那些暧昧的態度和言語,雖然他給人感覺不算很冒犯,可蘇爾丞也並不喜歡這樣被對待。

就如同現在,樊莫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神掠過她還有些腫的下嘴唇。然後突然笑了起來:“姐姐,我聽王老師說你男朋友比你小,對嗎?”

蘇爾丞下意識皺了皺眉:“為什麽要打聽這些?”

樊莫忽略掉她的這個問題,維持著笑容,用手支著下巴,一雙狗狗眼透著無辜。他對蘇爾丞道:“姐姐喜歡弟弟,為什麽不考慮一下我呢?我比姐姐那個男朋友,更年輕、更帥哦。”

蘇爾丞這下真的楞住,道:“我喜歡學霸弟弟,他比你聰明。”

樊莫沒想到蘇爾丞這麽直接,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下一刻他垮著一張臉道:“姐姐你也太直接了吧,我受傷了。”

蘇爾丞恢覆了平靜,她將樊莫的卷子拿出來,準備講題:“所以你還是認真學習吧,好好考個大學,不要辜負自己的努力。”

“哎,”樊莫顯得有些不滿,“姐姐你好無趣哦。”

蘇爾丞點了點試卷:“數學很有趣,來吧老弟。”

樊莫開始了無生趣地上數學課。

經過這一遭,蘇爾丞知道樊莫這熊孩子之前大概就是閑得無聊在她身上找樂子。

她雖然有些無語,不過給樊莫的補課也沒剩兩節了,上完課估計也沒什麽交集。蘇爾丞就想算了,不跟小屁孩一般見識。

立城的夏天很長,天氣很快就熱了起來。蘇爾丞在這樣日覆一日的生活裏,感覺出一點踏實感。她打算代完樊家的家教課,就去找另外一個兼職。

她很喜歡這樣充實的生活,這讓她覺得自己的生活和未來,都握在了自己的手上。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去給樊莫上最後一節課,便在一個普通的傍晚,和喻可青一起去吃晚飯的路上,接到了一個電話。

她以為自己已經遠離那些讓她深陷孤獨的原罪,可是這個電話將她又重新拖了回去。

喻可青看到她接起電話,片刻後她臉色蒼白地掛斷了。她神情恍惚,喻可青擔心地抓住了她的手:“出什麽事了?”

蘇爾丞擡頭望向他,臉色一片茫然。等喻可青再一次詢問她時,她才握著手機對他說:“我得買票,我要回家一趟。”說罷她開始按手機APP要買車票。

她狀態非常不對,喻可青按住了她的手,冷靜道:“橙子,發生什麽事情了?”

蘇爾丞像是思緒回攏了一些,她露出了一絲悲傷的神色,她眨了眨眼:“我爸爸他……”

聽到這半句喻可青已經都明白了,他將她擁入懷裏,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背,溫聲道:“別急,有我在呢,橙子。”

當天晚上蘇爾丞做了個夢,她夢見了她的故鄉,那是個叫做湘縣的小城。小的時候城市還沒發展起來,到處是成片的樹林子,夏日裏郁郁蔥蔥。

那時她的父母感情還很好,假期一家人去郊外釣魚,她走不動了,爸爸把她馱在肩膀上。

陽光正好,透過路邊茂密的樹葉,光影斑駁。爸爸像是說了一句什麽,她沒聽清。只覺得那樣的光景,是她生命裏為數不多的好時光。

以至於她醒來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還以為自己還在小時候,身邊還有爸爸媽媽。

她看著灑在地上的陽光,晃神片刻,才漸漸回到這個只有自己的現實裏。

她從床上爬起來,擦了擦濕潤的眼角。也是這個時候,她的手機響了,她翻出來看到了喻可青發來的信息。

她看著屏幕上喻可青的名字,想,現在好像,也並不是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了。

回鄉的事情,蘇爾丞並沒有過問,這是蘇爾丞頭一次將自己的一堆爛事交給別人。

而喻可青也安排得井井有條,他打電話找到姜值,幫蘇爾丞遞了請假條,又買好了車票;到宿管阿姨這裏做了登記後進了蘇爾丞的宿舍,來幫她收行李;收拾完了便叫了車拉著她的行李送她去高鐵站。

一直到列車開動,蘇爾丞才回過神來,她看著坐在身邊的喻可青,驚訝道:“你沒下車嗎?”

喻可青握著她的手,大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我不放心你,跟你一起去。”

蘇爾丞點點頭,沒再說話。

自從她接完電話後,整個人似乎包裹了一層保鮮膜,對外的反應都慢了三拍。

喻可青沒有見過她這個模樣,心裏擔心,不敢離她太遠,也不敢讓她一個人回去。

她的手蜷縮在他的手心裏,指尖微涼,他想給她一點溫暖,只是她的手卻怎麽也暖不起來。

一路上蘇爾丞也沒再說過話,不過非常聽話,讓她吃飯就吃,讓她閉眼睡會兒就閉眼。她就這樣,沈默著、消極著,回到了湘縣。

湘縣這個時節正好是梅雨。陰雨綿綿,空氣裏濕度超標,一下火車喻可青就能感覺到身上黏黏糊糊的。

蘇爾丞看到這熟悉又陌生的故鄉,狀態似乎回來了一點。她打了個車,帶著喻可青直接去到了殯儀館。

車只能到大門口,下了車還得走好幾段長長的臺階。他們倆帶的東西不多,也不重,喻可青提上去的。

山頭籠在雨霧中,蘇爾丞冒著雨拾級而上。她爸的靈堂就在殯儀館的2號廳,她到的時候廳內沒多少人,她見到了幾個面熟的親戚,有個女人迎上來,面容悲戚:“你來了,去看看你爸吧。”

廳中央擺了一副水晶棺,蘇爾丞走過去,看見了她爸。遺容已經打理過,看上去似乎只是睡著了。

蘇爾丞端詳了一會兒,沒掉一滴淚。喻可青走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她扭頭看了他一眼,輕輕笑了一下:“他……好像老了許多。我其實,很久沒跟他見過面了。”

她稍微擡了下下巴,示意喻可青去看門口那個迎來送往的女人,道:“那是我爸再婚的妻子,他們還有個孩子,年紀很小。我爸媽離婚的時候,我還想著,總有一天我的家還會再回來。可是沒想到,他們很快都有了各自的家,把我一個人剩在原地。”

她一個人在自己的期盼裏,沒有人來帶走她。

遺體火化在隔天,這天晚上,她和喻可青在市裏找了個快捷酒店住下了。這次喻可青也只訂一間房,夜晚兩人相擁躺著,也不說話。

喻可青借著一點光望著蘇爾丞恬靜的睡顏,忍不住碰了碰她的睫毛。心想,睡著了也好。

不過下一刻,蘇爾丞眼皮顫了顫,她睜開眼,語氣中帶著疑惑:“你說,我……爸他年紀也不算大啊,怎麽會心梗呢?”

喻可青沈默了一下,輕輕拍拍她的背:“人生嘛,總會有些無法預料的事情的。”

“那……怎麽是他呢……”

她將臉埋在喻可青懷裏,他摟緊了她:“睡會吧。”

空調的動靜在黑暗裏顯得更加明顯,混合著喻可青的心跳聲,讓蘇爾丞有種安心。

她模糊著想,喻可青大概就是那個能將她從原地帶走的那個人。

第二天,蘇爾丞目睹著她爸被送進焚化爐,出來後就只剩下一小盒。

下山因為捧遺像的事情,她爸的妻子跟親戚們吵起來,她想讓自己兒子捧,可是其他親戚說得長子,按規矩是蘇爾丞來捧的。

蘇爾丞並不想爭這種事,可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才三歲,都還要鬧著他媽抱,也捧不動她爸的遺像。蘇爾丞不懂那個女人的想法,這麽長的臺階,也不怕她兒子從山上滾下去。

最後還是她捧著她爸的照片下山的。

她和喻可青多住了一天,她媽知道她回來,想晚上過來找她說說話。她們兩母女也許多年沒見了。

蘇爾丞原本想說一塊兒吃頓晚飯,可是她媽言辭閃爍,說她得給家裏做飯。

蘇爾丞沒說什麽,喻可青卻看見了她臉上的失落,他拉了拉她的手:“你不帶我去看看你成長的軌跡嗎?”

“啊,”蘇爾丞想了一下,“那我帶你去我念的高中逛逛吧,我記得那兒有好多小攤子,便宜又好吃。”

“哎,”喻可青嘆口氣,“果然是不值錢了,來到師姐的地盤就請我吃地溝油。”

蘇爾丞摸了一把他的頭,笑了起來:“可不是嘛。”

這天到傍晚,湘縣的天氣轉晴了,一絲餘暉灑在了這座小城。

蘇爾丞牽著喻可青慢悠悠地在街上逛,她帶他去了她的母校。正好是放學的時候,人潮湧動,校門口那條街也全是做學生生意的小吃攤。

蘇爾丞很久沒吃過了,這些年也很少回家鄉,看著那些記憶裏的小吃,饞得都走不動道了,於是湊在學生堆裏買吃的。

喻可青被管教著長大,以前讀書也並沒有這樣的經驗。況且立城的城市建設挺好,小攤小販都有管理,中學周圍不會有這樣的小吃攤。他看見這場景,還覺得挺新鮮。

兩人每個攤子都吃一遍,晚飯就這樣解決了。

蘇爾丞吞下最後一顆魚丸,臉上一絲驕傲:“怎麽樣,好吃吧?”

湘縣的口味是喻可青沒吃過的,他點點頭:“挺好的,很合我胃口。”

蘇爾丞原本還想帶喻可青進學校逛逛,但是他們倆吃太久了,想進去的時候晚自習已經開始了。蘇爾丞以前在這讀書的時候,學校管理不怎麽嚴格,如今門衛卻非常盡職盡責,蘇爾丞說什麽都不放行。

最後喻可青把她拉回來了:“我就看看外面就行了。”

蘇爾丞也不強求,只打趣道:“你不是要看看我成長軌跡?”

喻可青掏出手機拍了張學校大門的照片,才又重新牽過她的手:“我就是想跟你走走,去哪兒都行。”

蘇爾丞心裏沁出一絲甜來,拉著他的手晃了晃:“那麽我們再走回去吧,消消食,我再帶你去吃炒米粉,特別好吃哦!”

“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