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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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她媽過來的時候，蘇爾丞和喻可青正好散完步回來。
蘇爾丞大約有三四年沒見過她媽媽了，那年她爸媽離婚，然後兩人迅速再婚。
頭一年過年蘇爾丞就去了她爸家。她那個阿姨當時已經懷孕了，她去的第一天，就感覺到了阿姨的不友好——表面上對她客氣，背地裏挺嫌棄她的。
後來某天早晨，她親眼看到她阿姨把她用的水杯隔開，放在了一旁。
她那時直接就想離開，她媽改嫁的人家也是本地的，離得不遠。可她給她媽打電話，她媽支吾著，說快過年了家裏親戚多，之後就沈默了。
蘇爾丞聽出來了，之後再也沒主動提出要去她媽家裏過，下一年她也不去她爸家裏了，她連老家都懶得回，就這樣年覆一年的過著。
沒想到，那時父母找她攤牌，之後三人分開過，一離別，她也有四五年沒跟媽媽再見過了。
只是再次重逢，蘇爾丞都有些不敢認自己的媽媽了，她似乎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可又有些不同。
她媽媽拉著她笑得合不攏嘴：“囡囡，快讓媽媽看看，太久沒見到你了，可想死媽媽了。”
蘇爾丞任她拉著手，她看到她媽手指變粗了，手上的皮膚也更粗糙。蘇爾丞鼻頭一酸，臉上卻還是笑著：“我也想媽媽了。”
她媽媽看到一旁的喻可青，眼睛一亮：“囡囡啊，這位是？”
蘇爾丞落落大方：“這是我男朋友。”
喻可青對她媽笑了笑：“阿姨好。”
蘇媽媽一臉滿意地打量他：“好好好，好孩子。”
蘇爾丞還想找個吃東西的地方坐坐，可是她媽不願意去。他們只有在酒店樓下找了個公共座椅。
對面有個便利店，喻可青不好打擾她們母女，便去便利店買了兩瓶飲料，給了蘇爾丞，自己就去便利店裏坐著。
他隔著玻璃，看著蘇爾丞與自己的媽媽坐在一起，親密又生疏的模樣，她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
這是喻可青從未接觸過的蘇爾丞，是安墨口中那個表面開朗內心缺少安全感的蘇爾丞。
蘇爾丞她媽絮絮叨叨，蘇爾丞就聽著，偶爾應兩聲。見她說得有些口渴了，蘇爾丞將手裏的果汁遞過去，她媽伸手去拿。
蘇爾丞突然皺起了眉，握住了她媽的手腕。她媽媽穿著長袖襯衫，伸出手的時候露出了一截腕子，上面有一塊淤青。
蘇爾丞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媽：“他打你？”
蘇媽媽慌慌張張掙脫開她的手，連忙拉了拉袖子：“沒有，我自己不小心撞到桌子了。”
蘇爾丞看著她的眼睛，她媽卻是閃躲著，不敢直視。蘇爾丞心裏有數了，無端端難過起來。
而後面的聊天，她已經意興闌珊了。她媽看出來了，眼中帶著失落：“囡囡啊，見到你一切都好媽媽就放心了。媽媽家裏還有點事，得先回去了。”
見她們倆都站了起來，喻可青從便利店出來。
蘇媽媽熱情地邀請喻可青下次再來玩，又囑咐蘇爾丞好好吃飯，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小城的夜生活已經開始了，街邊的飯店小吃店熱氣騰騰，襯出煙火氣息。喻可青看著蘇爾丞她媽微微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蘇爾丞那悵然的神色。他沒說話，只帶著她上了樓，回了房間。
一進屋，房卡還未插進取電盒，喻可青就聽見了一點抽泣聲。他一著急，立刻要去開燈，可剛有動作，身邊的蘇爾丞突然轉過身抱住了他的腰。
“別開，就這樣待會兒。”她聲音裏帶著哭腔，喻可青感受到她的淚浸透了他的衣服，他擡手摸了摸她緊緊摟住他的手。
“為什麽呢？”蘇爾丞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的，哭著說，“為什麽即便是現在她過得不好，她當時也還要離婚呢？”
“她每天給那家做飯，出來一趟也是小心翼翼，不敢用錢，那個男人居然還打她！他還打她啊，她圖什麽啊……”
“小的時候雖然我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可是吃穿不愁，爸爸也從不動手，他連我調皮都沒打過我。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從蘇爾丞得知她爸去世的消息後，她一直都沒哭過，喻可青反倒覺得她這樣哭出來讓人放心不少。他知道她只是需要一個宣洩口，所以也沒說話，只是撫著她的背脊當做安慰。
“為什麽我這樣珍惜的家他們都如棄敝屣？為什麽這麽好的家他們都不想要？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一直期盼著他們還會回來？”
蘇爾丞像是要將這麽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似的，她嚎啕大哭起來：“我一直努力打工賺錢、攢錢，就是為了把當時我爸媽賣掉的房子再買回來，我以為房子回來了，我的家就能回來了。”
“為什麽啊，你說為什麽啊……”
她哭了很長的時間，最後哭累了，喻可青將她抱在了床上，摸了摸她的額頭，安慰道：“睡吧，睡一覺，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她蜷縮著，看著喻可青背光的輪廓，拖著鼻音輕聲道：“嗯，明天……會是嶄新的一天。”
她摸到他的手，然後與他十指緊扣。
因為有你啊。
有黑暗掩護著，蘇爾丞的不甘和眼淚都留在這個夜晚。天亮後，她依舊是那個偽裝起來，渾身是盔甲的橙子。
只是盔甲橙子眼睛腫得睜不開。喻可青下樓去早餐店裏買了兩個茶葉蛋回來給她敷眼睛。
蘇爾丞感覺眼睛腫脹著，怪難受的。她看了眼喻可青，道：“我像不像那個蜜蜂小狗？”
喻可青楞了一下：“什麽蜜蜂小狗？”
“哎，”蘇爾丞拿出手機，搜出來給喻可青看，“就這個，小狗被蜜蜂蟄了，腫成了一個小可憐。”
喻可青看了一眼，笑了起來：“你比較可愛。”
蘇爾丞想瞪他都翻不起眼皮。
這天下午他們坐高鐵回到了立城。
生活又恢覆成普通又刻板的模樣。蘇爾丞有的時候還挺享受這樣的生活，她從來都覺得，生活得有一個目標，才有奔頭。
以前她一個人的時候目標是攢錢買回她跟她爸媽的房子，但是現在她的目標換了。
安墨在她回來立城後才知道她回老家的事兒，又吃味兒了：“哎，以前你有什麽事我都是第一個知道的，這次這麽大的事，我都不在你身邊，還是小魚弟弟陪你回去的。”
蘇爾丞嘆了口氣：“我當時也懵了。”
“也是多虧了小魚弟弟呀，他果然還是非常靠譜的！”
蘇爾丞讚同地點點頭。
安墨想了想：“那……橙子你以後不會再回湘縣了嗎？”
蘇爾丞眼中失落片刻：“不回了吧。”
“那……”安墨突然靈光一閃，“你來蘇城嗎？我們又能住一塊兒！”
“噗，”蘇爾丞簡直對她沒辦法，“我去了我們也不能住在一起啊，我來當電燈泡啊！”
安墨沒想到這個環節，臉有些紅，只趕緊轉移話題：“那你要留在立城嗎？”
“差不多吧，”蘇爾丞想到什麽似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我在立城都呆習慣了，這兒算得上是我的第二個故鄉。而且房價也不是特別離譜。”
安墨知道她一貫以來都想買回自己家的房子，聽到她這樣的話，驚訝道：“你該不會想在立城買房吧？”
“無論去哪兒都得買一間房的，”蘇爾丞笑了起來，“有房子，才能有一個家呀。”
她一直都想有個家，這個，才是她一直以來的努力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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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過來的時候，蘇爾丞和喻可青正好散完步回來。
蘇爾丞大約有三四年沒見過她媽媽了，那年她爸媽離婚，然後兩人迅速再婚。
頭一年過年蘇爾丞就去了她爸家。她那個阿姨當時已經懷孕了，她去的第一天，就感覺到了阿姨的不友好——表面上對她客氣，背地裏挺嫌棄她的。
後來某天早晨，她親眼看到她阿姨把她用的水杯隔開，放在了一旁。
她那時直接就想離開，她媽改嫁的人家也是本地的，離得不遠。可她給她媽打電話，她媽支吾著，說快過年了家裏親戚多，之後就沈默了。
蘇爾丞聽出來了，之後再也沒主動提出要去她媽家裏過，下一年她也不去她爸家裏了，她連老家都懶得回，就這樣年覆一年的過著。
沒想到，那時父母找她攤牌，之後三人分開過，一離別，她也有四五年沒跟媽媽再見過了。
只是再次重逢，蘇爾丞都有些不敢認自己的媽媽了，她似乎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可又有些不同。
她媽媽拉著她笑得合不攏嘴：“囡囡，快讓媽媽看看，太久沒見到你了，可想死媽媽了。”
蘇爾丞任她拉著手，她看到她媽手指變粗了，手上的皮膚也更粗糙。蘇爾丞鼻頭一酸，臉上卻還是笑著：“我也想媽媽了。”
她媽媽看到一旁的喻可青，眼睛一亮：“囡囡啊，這位是？”
蘇爾丞落落大方：“這是我男朋友。”
喻可青對她媽笑了笑：“阿姨好。”
蘇媽媽一臉滿意地打量他：“好好好，好孩子。”
蘇爾丞還想找個吃東西的地方坐坐，可是她媽不願意去。他們只有在酒店樓下找了個公共座椅。
對面有個便利店，喻可青不好打擾她們母女，便去便利店買了兩瓶飲料，給了蘇爾丞，自己就去便利店裏坐著。
他隔著玻璃，看著蘇爾丞與自己的媽媽坐在一起，親密又生疏的模樣，她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
這是喻可青從未接觸過的蘇爾丞，是安墨口中那個表面開朗內心缺少安全感的蘇爾丞。
蘇爾丞她媽絮絮叨叨，蘇爾丞就聽著，偶爾應兩聲。見她說得有些口渴了，蘇爾丞將手裏的果汁遞過去，她媽伸手去拿。
蘇爾丞突然皺起了眉，握住了她媽的手腕。她媽媽穿著長袖襯衫，伸出手的時候露出了一截腕子，上面有一塊淤青。
蘇爾丞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媽：“他打你？”
蘇媽媽慌慌張張掙脫開她的手，連忙拉了拉袖子：“沒有，我自己不小心撞到桌子了。”
蘇爾丞看著她的眼睛，她媽卻是閃躲著，不敢直視。蘇爾丞心裏有數了，無端端難過起來。
而後面的聊天，她已經意興闌珊了。她媽看出來了，眼中帶著失落：“囡囡啊，見到你一切都好媽媽就放心了。媽媽家裏還有點事，得先回去了。”
見她們倆都站了起來，喻可青從便利店出來。
蘇媽媽熱情地邀請喻可青下次再來玩，又囑咐蘇爾丞好好吃飯，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小城的夜生活已經開始了，街邊的飯店小吃店熱氣騰騰，襯出煙火氣息。喻可青看著蘇爾丞她媽微微佝僂的背影，又看了看蘇爾丞那悵然的神色。他沒說話，只帶著她上了樓，回了房間。
一進屋，房卡還未插進取電盒，喻可青就聽見了一點抽泣聲。他一著急，立刻要去開燈，可剛有動作，身邊的蘇爾丞突然轉過身抱住了他的腰。
“別開，就這樣待會兒。”她聲音裏帶著哭腔，喻可青感受到她的淚浸透了他的衣服，他擡手摸了摸她緊緊摟住他的手。
“為什麽呢？”蘇爾丞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似的，哭著說，“為什麽即便是現在她過得不好，她當時也還要離婚呢？”
“她每天給那家做飯，出來一趟也是小心翼翼，不敢用錢，那個男人居然還打她！他還打她啊，她圖什麽啊……”
“小的時候雖然我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可是吃穿不愁，爸爸也從不動手，他連我調皮都沒打過我。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從蘇爾丞得知她爸去世的消息後，她一直都沒哭過，喻可青反倒覺得她這樣哭出來讓人放心不少。他知道她只是需要一個宣洩口，所以也沒說話，只是撫著她的背脊當做安慰。
“為什麽我這樣珍惜的家他們都如棄敝屣？為什麽這麽好的家他們都不想要？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一直期盼著他們還會回來？”
蘇爾丞像是要將這麽些年的委屈都哭出來似的，她嚎啕大哭起來：“我一直努力打工賺錢、攢錢，就是為了把當時我爸媽賣掉的房子再買回來，我以為房子回來了，我的家就能回來了。”
“為什麽啊，你說為什麽啊……”
她哭了很長的時間，最後哭累了，喻可青將她抱在了床上，摸了摸她的額頭，安慰道：“睡吧，睡一覺，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她蜷縮著，看著喻可青背光的輪廓，拖著鼻音輕聲道：“嗯，明天……會是嶄新的一天。”
她摸到他的手，然後與他十指緊扣。
因為有你啊。
有黑暗掩護著，蘇爾丞的不甘和眼淚都留在這個夜晚。天亮後，她依舊是那個偽裝起來，渾身是盔甲的橙子。
只是盔甲橙子眼睛腫得睜不開。喻可青下樓去早餐店裏買了兩個茶葉蛋回來給她敷眼睛。
蘇爾丞感覺眼睛腫脹著，怪難受的。她看了眼喻可青，道：“我像不像那個蜜蜂小狗？”
喻可青楞了一下：“什麽蜜蜂小狗？”
“哎，”蘇爾丞拿出手機，搜出來給喻可青看，“就這個，小狗被蜜蜂蟄了，腫成了一個小可憐。”
喻可青看了一眼，笑了起來：“你比較可愛。”
蘇爾丞想瞪他都翻不起眼皮。
這天下午他們坐高鐵回到了立城。
生活又恢覆成普通又刻板的模樣。蘇爾丞有的時候還挺享受這樣的生活，她從來都覺得，生活得有一個目標，才有奔頭。
以前她一個人的時候目標是攢錢買回她跟她爸媽的房子，但是現在她的目標換了。
安墨在她回來立城後才知道她回老家的事兒，又吃味兒了：“哎，以前你有什麽事我都是第一個知道的，這次這麽大的事，我都不在你身邊，還是小魚弟弟陪你回去的。”
蘇爾丞嘆了口氣：“我當時也懵了。”
“也是多虧了小魚弟弟呀，他果然還是非常靠譜的！”
蘇爾丞讚同地點點頭。
安墨想了想：“那……橙子你以後不會再回湘縣了嗎？”
蘇爾丞眼中失落片刻：“不回了吧。”
“那……”安墨突然靈光一閃，“你來蘇城嗎？我們又能住一塊兒！”
“噗，”蘇爾丞簡直對她沒辦法，“我去了我們也不能住在一起啊，我來當電燈泡啊！”
安墨沒想到這個環節，臉有些紅，只趕緊轉移話題：“那你要留在立城嗎？”
“差不多吧，”蘇爾丞想到什麽似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我在立城都呆習慣了，這兒算得上是我的第二個故鄉。而且房價也不是特別離譜。”
安墨知道她一貫以來都想買回自己家的房子，聽到她這樣的話，驚訝道：“你該不會想在立城買房吧？”
“無論去哪兒都得買一間房的，”蘇爾丞笑了起來，“有房子，才能有一個家呀。”
她一直都想有個家，這個，才是她一直以來的努力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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