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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獸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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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獸不如

“舅舅即刻遣人前往萬妖殿,你的外祖父,我們妖族的妖帝,定會替你討回公道。”天照雖貴為上神,但妖族也不是好欺負的。

妖帝?外祖父?兮寒還以為自己僅僅是只無名小妖罷了,未曾想家世背景如此驚人。“那命元是我自願獻出,鬧上天界也於事無補。”

這也同樣是星河隱的為難之處,若是天照強行奪走的還好,可這是兮寒自願的便棘手了,他無法向天帝告狀,更不能與他硬碰硬。“不知谷主可還有其他法子,可助兮寒奪回命元?”

“既然是寒兒自願獻出命元,天照上神若是不肯交還,我們也拿他沒辦法。”君如歌稍加思索道:“不過還有一法或許可行?神族與天同壽,命元與妖族最為契合。若是天神肯自願獻出自己的命元,與寒兒的命格融合,便能延長他的壽命。”

“有幾成把握?”星河隱似乎在迷霧重重中,看到了出路。

兮寒知道星河隱在打什麽主意,一命換一命的辦法,他斷然不會答應。“不行,此事不必再提。”

見他倆的反應,君如歌已猜得八九不離十。“莫非這位星公子是神族中人?寒兒,你們的關系不跟舅舅解釋一下嗎?”

“星河隱確實是神族流光殿下,我與他有實無名。”

“嗯?”

“有夫妻之實,無夫妻之名。”

星河隱能感受到來自君如歌的殺意,頓時心虛了一下,若不解釋清楚,谷主怕是能弒神。“此前憂患重重,將婚事給耽擱了。”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同寒兒成親?”堂堂妖帝的外孫,怎可稀裏糊塗地與人茍且?君如歌答應過皇姐,當寒兒回來後,會好好照顧他。

“只要兮寒願意,隨時可以。”星河隱見兮寒根本沒認真去聽他們談話,而是將盤中的糕點,一塊一塊壘起來,玩得不亦樂乎。

“寒兒以為如何?”君如歌問。

兮寒擡眸去看他,“這些虛禮,還是免了吧。”

星河隱明白兮寒的顧慮,也尊重他的決定。待他喝了幾杯花釀醉意微醺,被兩個小丫鬟扶進房間小憩時,才放心與君如歌繼續商量命元之事。

“不知谷主是否知曉更換命元之法?”

“我也只是略有耳聞,此法估計唯有妖帝知曉。”

“要如何方能見到妖帝?”

神族皇嗣與妖族皇嗣,可謂門當戶對。可君如歌並不是很信任星河隱,洛賦便是前車之鑒。“你當真願意為寒兒舍命?”

“只要能救回兮寒,星河隱願不惜代價。”

“就不怕寒兒也隨你而去?”

這點星河隱早就考慮到了,“那些不快的回憶不要也罷,他自出生以來便在殺戮與欺騙中度過,我想給他安穩的日子,但談何容易?倘若我真的無法陪伴左右,還望妖族能好好待他。”

這話說得很動聽,若不是君如歌親自體驗過,口蜜腹劍之人是何等可怖,都要替兮寒感動哭了。“既然如此,那三日後,便隨我前去面見妖帝。”

“多謝谷主成全。”星河隱感激道。

黃昏時,兮寒醒了過來,這一覺睡得很踏實,大抵是因屋裏點了安神香的緣故。有丫鬟過來給他梳頭發,換上了白底繡花的衣袍,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得淡雅起來。君如歌遣人送過來的折扇,聽說是出自書法大家之手,重金難求,看來是親舅舅沒錯了。

星河隱為了討兮寒的歡心,整個午後,都在和谷裏的小廝學習糊紙鳶,手藝醜是醜了些,卻是他的心血之作。欲要去瞧瞧兮寒醒了沒,扭頭便看到那人站在自己的身後,白衣白發,出塵脫俗。

“兮寒,要去放紙鳶嗎?我親手糊的。”

“你糊的?能飛得起來嗎?”兮寒頗為懷疑。

“試試不就知道了。”星河隱握住兮寒的手腕,便往花海方向走。

結果在意料之中,那紙鳶沒能飛得起來,兮寒怕星河隱會感到失落,於是悄悄動用了妖力,不知何處刮來一陣風,將紙鳶吹向了天際。

“星河還真是心靈手巧。”

星河隱豈會看不出來,那紙鳶根本飛不起來,是兮寒偷偷動用了法術。“那你打算給我什麽獎勵啊?”

“嗯……”兮寒微微踮起腳尖,輕輕碰了下他的嘴唇,如蜻蜓點水一般,“我這獎勵可還算豐厚?”

“自然是算的,晚上若能乖乖配合就更好了。”

兮寒的臉頰瞬間漲紅,“你可別得寸進尺啊。”

“同你說笑的,我又不是餓狼,懂什麽叫節制。”

兮寒就地取材,給星河隱編了一個花環,不管他願不願意,強行將色彩斑斕的花環扣在了他的腦袋上,而後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花中仙子。”

難得見兮寒笑得如此開心,扮一回花中仙子也算值得了。星河隱將人抱起來,在花叢中轉了個圈兒,“那你喜不喜歡花中仙子?”

他們之間的感情水到渠成,似乎從未對彼此說過喜歡二字。

“不喜歡,區區花中仙子怎麽配得上本公子?”

“不知怎樣才能合兮公子的心意?”

“少說也得是天界上神。”

兩人倒在了花叢裏,星河隱在兮寒的頸側親了一口,收獲身下之人的一聲輕哼,“星河隱當真叫兮公子如此嫌棄嗎?”

“你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我不會回去的,兮寒在哪裏,我便在哪裏。”

可是兮寒很快便會魂飛魄散,消失於天地,並且不會有轉世投胎的機會,他們註定緣盡於此。罷了,在所剩無多的日子裏,何必再給自己找不痛快。

夜幕降臨時,君如歌吩咐谷裏的弟子,將花谷內外的燈籠全部點亮了。星河隱與兮寒二人坐在河中的小船上,舉杯邀月。

對飲了兩杯後,兮寒便躺在了星河隱的懷裏,伸出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花谷真是個好地方,竟能看到滿天繁星。”

“很美。”其實在星河隱的眼中只能看到漆黑的天幕,以及一輪清冷的明月。“你若喜歡,我以後可時常帶你過來游玩。”

“你說謊。”

“此話怎講?”

“罪神在人間是看不到星星的。”兮寒坐起身,將壇裏的酒水倒入了一只大碗中,星星便倒映在了裏面。“送給你。”

兮寒已然放棄了輪回,哪怕星河隱等待千年萬年也不會再與他相遇。所以兮寒不能死,妖族的妖帝非見不可。想來天帝也不會讓星河隱輕易殞命,畢竟他還肩負重任,此事關乎到天界的安危。

三日後,星河隱以見家中長輩為由,說服兮寒同往萬妖殿。而君如歌三日前便已將消息告知了妖帝,一路上都很順利。

妖帝少說也有上千歲了,卻還是而立之年的模樣,君如歌所說的妖族容顏不老原來確有其事。他看起來比谷主還要清冷,必定不好相處。

妖帝走到他們跟前,對兮寒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是他妖族皇室血脈後,喜上眉梢。“寒兒乖,叫外公。”

這怎麽跟表面上看起來的不一樣?兮寒看向星河隱,見他點了點頭後,硬著頭皮喊了一聲“外公。”

妖帝拍了拍星河隱的肩膀,“流光殿下若是不嫌棄,喚我一聲大哥便好。”

星河隱被這亂糟糟的關系給整糊塗了,“這……輩分是不是亂了?”

“你若是隨寒兒喚我外公,豈不是打天帝的臉?”

有理有據,叫人無法反駁,星河隱還是直接稱他為妖帝比較穩妥。

重新融合命元的辦法,妖帝確實是知曉的。君如歌支走了兮寒,星河隱才有與妖帝單獨商量的機會。“我想讓兮寒活下去。”

“剝離命元的過程很痛苦,哪怕是神族也未必受得住。”其實妖帝也是有顧慮的,擅自剝離流光殿下的命元,若是讓天帝知曉,恐怕不好交代。

“僅僅只是痛苦而已嗎?莫非剝離命元不足以致命?”星河隱後知後覺他被君如歌騙了,一命換一命不過是為了試探他對兮寒的真心。

妖帝解釋道:“神族與天同壽,天不滅則神不亡。除非被踢出神籍,淪為凡夫俗子,否則命元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果不其然,君如歌不過是在嚇唬他罷了。

“不過是受點苦,與兮寒的性命相比,何足掛齒?”

妖帝向他投去欣賞的目光,“此事你需得同寒兒商議,雙方自願方可。”

“我明白了。”

當君如歌要帶他去見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留星河隱與妖帝獨處,兮寒便猜到他們定是有事瞞著。於是哪裏都不去,就坐在秋千上,望著遠處出神,直到星河隱從殿內走出來,才迎了過去。

“妖帝可有為難你?”

“放心吧,妖帝平易近人,自然不會故意刁難。”星河隱替兮寒拿掉了落在頭發上的落葉,“不過我確有要事同你商量。”

“可是將你的命元剝給我?此事沒得商量,我不同意。”星河隱無緣無故要面見家中長輩時,兮寒便料到他對剝離命元之事仍舊不死心。他太了解星河隱了,說謊的時候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星河隱見兮寒要走,趕緊拉住了他的手腕,“聽我說,此事我已問過妖帝了,剝離命元對神族而言,並不足以致命,眼下這是唯一能救你的辦法。”

“此話當真?”兮寒擡眸與星河隱對視,“該不會是你聯合妖帝欺騙我的吧?命元何其重要,當真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

星河隱嘆了口氣,不把此事交代清楚,恐怕兮寒得親自去質問妖帝。“或許剝離的時候會有一點疼,不過我承受得住,放心吧。”

阿玖說過,融合殘魂的兮寒易怒缺乏安全感,易怒星河隱在洛家莊時,便已然體會到了。此刻總算知道兮寒的安全感來自於他星河隱,每次受傷都能讓他感到恐懼與不安,故而說服他接受命元,著實費了一番口舌。

不過好在兮寒最後還是同意了,星河隱即刻將此事告知妖帝,剝離命元之事便安排在當日黃昏。

一個是天帝之子,一個是妖族皇孫。妖帝深知責任重大,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召集了妖族的三大長老前來為他們護法。

剝離命元的時候,星河隱必定痛不欲生,為了以防兮寒中途後悔,妖帝提醒星河隱,拿條綢帶蒙住兮寒的眼睛,並且在此過程中,盡量不要發出淒慘的嚎叫聲,否則很難向他這個外孫交代。

其實不用妖帝提醒,星河隱也會這麽做。兩人面對面盤腿而坐,三大長老同時將妖力灌輸到了妖帝的體內,使其法力大增,從而有足夠的能力催動剝離命元的法器。

當法器的力量在星河隱的身軀內流竄時,忽然感到心口一陣絞痛,一股血腥味蔓延到了嗓子眼,只得極力咽了回去。但還是有血液從嘴角流了下來,是星河隱疼痛難忍時,不慎將嘴唇給咬傷了。

兮寒的嗅覺很靈敏,很快嗅到了這股血腥味,料想星河隱定是受傷了,想伸手摘下眼睛上的綢帶,卻被對方將雙手緊緊握住。“你流血了?”

“不是我的血。”星河隱說話的嗓音在顫抖。

兮寒覺得不對勁,“你掌心都是汗。”

“施法時,身體會發熱。”不去看兮寒的眼睛,星河隱便可肆無忌憚的說謊。“靜下心來,很快便會成功了。”

當星河隱的命元剝離體內之際,一名渾身漆黑的男子忽然出現,長戟一揮,將全力輸送妖力給妖帝的三位長老給打傷了,登時個個口吐鮮血。此時妖帝不能分心,否則星河隱與兮寒都會有危險。

“何方宵小,敢在我妖族地界造次?”

黑衣人不回話,手執長戟擊退了前來阻止的妖族守衛,修為之高深,眾人有目共睹,殿內之人怕是只有妖帝方能與之匹敵。

當那長戟向那顆命元劈來之際,星河隱徒手握住了戟刃,鮮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兮寒的手背上,而漂浮在空氣中的命元,也被劈成了兩半,一半被黑衣人給攥在了手中。“你是神暉?”

一旦施法便不能撤回,妖帝見狀,只能將剩下的半顆命元融入兮寒的體內,此法過於冒險,需得耗費大量的妖力,登時汗如雨下。

即使對方帶著面具,星河隱還是一眼認出了他,那柄長戟是神族大將軍從不離身的法器。新仇舊恨一同襲來,於是寒雲劍顯現,殺意乍起,起身之時,護體的龍氣變成了一條透明的天龍蟠在周身,仙力似乎不再受封印的壓制,只一招,便叫神暉後退數步,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擦痕。

“是天照讓你來的?”星河隱伸出了手掌,“將另外半顆命元還回來。”

“恕難從命。”神暉當著星河隱的面,將那半顆命元給摧毀了,散落的碎片飄灑在殿內,如同漫天飛舞的螢火蟲。

“你找死!”

星河隱氣得額角的青筋暴起,立即揮劍向他斬去,劍氣所到之處,瞬間凝結成了冰塊,輕輕一碰便碎成了冰渣。

“流光殿下,天照太子還在等待你的答覆。”

想不到仙骨被天帝封印的流光殿下,居然能發揮如此驚人的仙力,神暉自知不是對手,於是扔下這句話後,迅速逃離,

太子?天照何時成了天界太子?

“站住!”

星河隱欲要追兇而去,便聽到妖帝一聲驚呼,“寒兒。”

“兮寒。”星河隱不得不暫時放棄追殺仇敵,連忙去查看兮寒的情況,只見他奄奄一息地倒在妖帝的懷裏,面無半點血色,有血從他的嘴角流了出來,緊接著耳朵也開始淌血,心登時就慌了。“怎會如此?”

“融合命元之時被打斷,傷到了他的五臟六腑。”

“可惡。”星河隱對神暉與天照的恨意又增添了幾分,當命元被取出之時,天帝施加在他身上的封印,似乎隨之削弱了一半。此刻雖不能使出全力,但動用部分仙力給兮寒療傷還是綽綽有餘的。

兮寒的性命總算保住了,但這筆賬星河隱必定銘記在心,終有一日會向他們主仆二人一一討回。

經歷此事之後,妖帝元氣大傷,以防居心叵測的妖物趁機謀反,命眾妖兵加強戒備,全力守護妖域,不得懈怠。

“寒兒融入半顆命元,雖保住了性命,但往後切莫動用妖力,否則原本殘缺的命元便會崩毀,從而再次陷入危機。流光殿下再沒有第二顆命元能剝給他了,所以莫要讓他卷入江湖恩怨當中。”

“我明白。”

兮寒這一覺睡了足足兩日,醒過來時一陣頭暈腦脹,屋裏頭沒有人,只能自己起身去倒水。梳妝臺上放了一面銅鏡,從前面走過時,發現自己的一頭銀發已然恢覆成了原本的模樣,說明融合命元成功了,也不知星河隱怎麽樣了,於是披了件衣裳,便打開了房門。

途經一條小徑時,兮寒聽到兩個丫頭正在討論他與星河隱的事情。

“星河隱公子當真是英俊瀟灑,方才在殿內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眸溫柔似水,我的心在那瞬間險些跳出了嗓子眼。”

“別癡心妄想了,星公子與你註定無緣,他喜歡的是妖帝的外孫慕容寒公子,聽說此次前來妖域,便是為了提親的。”

藍衣丫頭驚呼出聲,“天吶,讓皇孫嫁給男子,三公主泉下有知……”

白衣丫頭連忙捂住了她的嘴,“妖帝有令,不許談論三公主之事,叫皇孫聽了去,可就糟糕了。”

“慌什麽,皇孫此刻還昏迷不醒呢。”藍衣丫頭一轉身便看到了兮寒,登時嚇得魂都快丟了,“慕容……慕容公子。”

她們口中的三公主究竟是何人?為何妖帝特意下令,不許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兮寒對此甚是好奇。“三公主是何人?”

“奴婢不知。”藍衣丫頭吞吞吐吐道。

看來是有意隱瞞,兮寒只好嚇唬嚇唬她們,“你們不說,我只好親自去問妖帝,到那時我會同妖帝告狀,說是你們故意將三公主的事情透露給我。”

兩名丫頭聽言嚇得跪倒在地,“慕容公子恕罪。”

兮寒走過去將她們扶了起來,“你們偷偷跟我說,我保證不揭發你們。”

藍衣丫頭看了同伴一眼,只好如實相告,“三公主是妖帝的女兒,也就是慕容公子你的生母。”

母親?兮寒情緒激動了起來,“她此刻在何處?”

丫頭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出來,“她早已香消玉損。”

雖然是個早已忘卻容顏的陌生人,但兮寒還是難受得呼吸不上來,“香消玉殞”四字如同利刃般紮進他的心口,疼得眼淚濕潤了眼眶。良久,他才繼續問道:“她是怎麽死的?”

“她是被銘山真人與洛賦聯手斬殺。”

“你說什麽?”兮寒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們,眼淚奪眶而出。

此時在萬妖殿內,妖帝正與星河隱商量成親事宜。

“流光殿下既然與寒兒兩情相悅,何不趁此機會將婚事辦了?”

“此事還得問過兮寒的意思。”

星河隱的話音剛落,兮寒便闖了進來,門口的侍衛礙於他的身份,沒敢攔著。只見他眼睛紅彤彤的,顯然是不久前剛哭過。

“你為何不替她報仇雪恨?”兮寒沒頭沒腦地質問了這麽一句。

妖帝聽得雲裏霧裏的,不過看得出來兮寒必定是氣壞了,胸口微微起伏著,在極力忍著怒火。“可是有不長眼的欺負了寒兒?”

兮寒哽咽道:“我的母親可是叫君如螢?當年她被銘山老頭與洛賦殺害之時,你如何能做到袖手旁觀?”

妖帝震驚之餘怒上心頭,“究竟是何人在亂嚼舌根?”

“你只需告訴我,此事是否屬實?”兮寒存了點期待,期待妖帝否定的回答。銘山真人是星河隱的授業恩師,倘若當真是殺害他母親的兇手,那麽往後他們該如何面對彼此?

“確有此事。”紙包不住火,妖帝深知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洛賦與銘山真人?星河隱猛然回想起,初次來到問歸山之時,洛塵曾拿出珍藏的狐裘披風給他取暖,說是其父親洛賦與掌門銘山真人聯手斬殺作亂的狐妖,剝其皮毛縫制而成的披風。

難道那披風竟是兮寒母親的皮毛?星河隱手中的玉質茶盞脫手,落在地面上,摔成碎片。“可是妖帝親眼所見?其中會不會有誤會?”

妖帝篤定道:“那時我正閉關修行,是如歌親眼目睹,若不是如螢豁命相救,只怕我的一雙兒女皆喪命於他們二人之手。”

聽到這答覆的星河隱忽然不敢去看兮寒的反應,料想必定心痛難當。本以為終於能喘口氣,新的難關卻悄然而至,他終於嘗到天帝所說的人間疾苦。

“我必定會讓他們血債血償。”兮寒攥緊了拳頭。

妖帝極力勸阻道:“寒兒不可亂來,道門的法術克制我們妖族,硬碰硬只會白白送命,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兮寒哪裏還聽得進妖帝的說辭,在他眼裏,堂堂的妖族領袖不過是個貪生怕死的懦夫。“你能委曲求全,可我辦不到。”說罷,轉身離開了萬妖殿。

星河隱見狀連忙追到了殿外,擋住了他的去路。“不要沖動,你體內融入的只是半顆命元,斷然不能動用法力,否則命元便會崩毀,從而危及性命。”

“那你要我怎麽辦?”兮寒將氣撒到了星河隱的身上,狠狠推了他一下,脊背撞在了樹幹上,“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像妖帝一般茍且偷生?”

“不是……”星河隱一時語塞。

兮寒垂下腦袋,肩膀在微微顫抖,眼淚砸在了落葉上面。“我以為只要耐心等待,她總能回頭看我一眼,原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星河隱想伸手去觸碰他,而他卻忽然擡頭,自己擦幹凈了臉上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對他說道:“你可不必站在我這邊,但你若敢擋住我的路,我必定不會心慈手軟。”

兮寒對銘山真人恨之入骨,卻對他的徒弟星河隱情根深種。大抵是老天都覺得他命硬,不斷地將他往死路上逼。

“我不會勸你放棄仇恨,只求你多為自己著想。你生前為守護南淩而活,從地府回來後為慕容瑤雪恨而活,什麽時候能為自己而活?”

“生來便是賤命,這是姨娘對我的評價,而我的父親並沒有反駁,想來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他們二人還真是對苦命鴛鴦,星河隱面對兩難抉擇時的痛苦與掙紮,如今輪到兮寒一點一點地品嘗。若放棄仇恨,他必定會背負對母親的愧疚,至死方休。若不放棄仇恨,就不能與星河隱長相廝守,抱憾終身。無論選擇哪一條路,他都不可能得到幸福。

“我放在心尖上之人,誰敢說是賤命?”

此事的來龍去脈君如歌想必最是清楚,送兮寒回屋歇息後,便獨自一人去找他談談,此時他正在花園裏品茶,花谷谷主最是喜歡花團錦簇的地方。

“聽說你將寒兒給氣哭了?”君如歌聽到了些閑言碎語。

“他剛得知自己母親的死訊,難免傷心難過。”

君如歌一激動,被茶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誰告訴他的?”

交談後得知,原來兮寒的母親君如螢出門游歷時,遇到了慕容雁,那時他正被仇家追殺,於是出手相救。兩人對彼此一見鐘情,很快便走到了一起。

君如螢不顧妖帝的反對,執意同慕容雁去了南淩皇城。原本夫妻倆的日子幸福美滿,可到了臨盆那日,君如螢暴露了妖族的身份。此後二人漸生嫌隙,慕容雁納了小妾,並逼走了結發妻子。

君如螢每年寒食節都會偷偷去探望自己的兒子,直到有一年大發雷霆地回來,將君如歌都給嚇壞了,詢問後得知是慕容寒被洛賦害死了。想要去太師府報仇雪恨,可洛賦卻不見了蹤影。

費盡周折後,終於打聽到了洛賦的下落,原來他害死慕容寒後逃去了問歸山。於是君家姐弟便殺上了問歸山,怎料那群臭道士的法力與妖族相克,銘山真人聽信洛賦的讒言,以為君如螢是十惡不赦的邪佞,便召集眾弟子合力將其斬殺。君如螢用盡最後的妖力,將弟弟送出了重圍。

原來人一旦歹毒起來,比禽獸還不如。

星河隱回去時,兮寒喝了點酒,醉意微醺地靠在樹幹上,旁邊擺放著空酒壇。想是睡著了,身上落滿了樹葉也全然不知。

“你回來了。”兮寒聽到腳步聲在自己的身旁停下,便猜到是星河隱。

“晚上風涼,怎麽不到屋裏睡?”星河隱走過去想抱他進屋,而他卻遞過來一只酒壇,帶著醉意的嗓音,叫人心癢癢的。

“一醉忘憂。”

一醉忘憂,可星河隱千杯不醉,這憂愁怕是片刻不能忘。

“別喝太多了,當心頭疼。”

兮寒直接舉起酒壇,就往嘴裏灌,酒水順著下顎流進了衣服裏面。“你去見舅舅了?可是找到了為銘山老頭洗脫罪名的辦法?”

“那件事情的確是師尊的過錯,不過他是被洛賦蒙騙的。”

“那只能說明他蠢。”兮寒重重擱下酒壇,只聽到哢嚓一聲,壇子出現了裂縫。“說說吧,他是如何被洛賦蒙騙的,興許我還能大發慈悲,讓他死得體面一些。”

星河隱將君如歌的話原封不動地講給兮寒聽,兮寒聽後不哭也不鬧,出乎意料的平靜,這讓他感到很不安。“你……”

“我很高興,原以為是爹不疼娘不愛的野孩子,其實並不是,這就夠了。”兮寒站起身時,身體輕飄飄的,險些沒站穩,星河隱想扶他,被拒絕了。“星河隱,你不該將這些告訴我的,此刻我再找不到理由放銘山老頭一馬了。而你我便緣盡於此吧,好聚好散。”

“他是他,我是我,怎可混為一談?”星河隱不敢跟得太緊,隔著兮寒倒下來便能及時扶住的距離,“此事我們一同面對可好?”

“如何面對?”兮寒突然回頭,“你會助我殺了銘山?”

星河隱猶豫道:“我……會的。”

兮寒笑得淒涼無比,“別傻了,那老頭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而且我打算回到靈族去,不願與邪佞為伍的你,該何去何從?與其苦苦糾纏,不如一刀兩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日後相見也不必手下留情。”

星河隱做不到像兮寒這般灑脫,“是你教會我情為何物,如今我已深陷其中,為何你能做到全身而退?可否再教教我?”

“無關緊要的東西,可隨意舍棄,你,亦是如此。”兮寒走進屋內,將星河隱隔在了門外,“我已通知夏芒,他三日後會前來接我回去。”

突然想BE,唉:-(

我的初心是想寫甜甜的戀愛,信我(^~^)

媳婦有點難追,我得給道長憋個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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