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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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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成雪

“星河隱,你說誰是鼠輩?”那男子沖上前來揪住了星河隱的領子。

“閣下心知肚明。”星河隱將他臟手拿掉,毫不畏怯地看向眾人,“我星河隱在此起誓,若七日內無法解決西方五城之事,甘願回到這洛家莊,任憑處置。爾等接受固然最好,如若不然,我也不怕來硬的。”

眾人不為所動,直到銘山真人出聲道:“故國西面六月飛雪,我等已然束手無策,不如讓逆徒一試,若他膽敢言而無信,無需他人出手,老夫自會清理門戶。”

銘山真人都發話了,眾人哪敢有異議。星河隱光明正大地帶兮寒離開了洛家莊,被洛塵刺了一劍,又擅自動用仙術嚇唬他們,剛踏出莊門,腳步虛浮,險些栽倒,而地府判官又追了上來,跟塊狗皮膏藥似的。“兮寒,鬼差追上來了,你先走。”

“不怕。”兮寒扶著星河隱走下臺階,一輛馬車出現在了路邊,駕車的正是阿玖,車周圍漂浮著一團團冒著冷光的小鬼。幸好晚上鮮有人經過,否則非得嚇得魂飛魄散不可。

星河隱走進車內後,將那黑石掛墜從窗子扔了出來,不稍多時又重新回到了兮寒的手中。此物果真是邪門,看來只有毀掉,方能避免它再次回來。於是勉強動用仙術,一道刺眼的光芒照亮車內外,那黑石掛墜立即出現了細細密密的裂縫,將它握在手中,輕輕一捏便碎成了粉末,將手伸出窗外,揚在了晚風當中。

緊接著,星河隱體內真氣亂竄,手背上的龍鱗顯現出來。兮寒挨過去,讓他將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星河,如今你算是將正邪兩道都給得罪了,不後悔嗎?”

“與你同行,無怨無悔。”星河隱見鬼差沒有追上來,終於肯放心閉上眼睛歇息了。

再次醒來時,已是不知第幾日黃昏。星河隱驚覺大事不妙,趕緊從床榻上爬起來,卻不見兮寒的蹤影。打開房門時,與阿玖撞了個正著,她手中的湯藥灑了出來。“抱歉,阿玖姑娘可有見到兮寒?”

“姑爺不必擔憂,消融冰雪一事,少主必定會處理妥當。”

星河隱見她目光躲躲閃閃的,想必是有事瞞著他,“阿玖姑娘既然喊我一聲姑爺,便將兮寒的行蹤告訴我,若他又做傻事,也好及時阻止,你也不想看著他出事吧?”

阿玖曾答應少主不會將此事說出來,但為了他的安危著想,哪怕違抗命令也在所不惜。“要想融化西方五城的冰雪,需得找到冰祖,動用靈族的咒法,取其性命方可。但少主自從融合殘魂後,便已成為真正的慕容寒。百餘年前他已獻出自身命元,換洛氏子孫得以長生,貿然催動法術,恐會加快老化,繼而縮短壽命。少主怕姑爺為難,故而未將此事告知於你。”

在洛家莊那日,兮寒遲遲不肯將消融冰雪的辦法說出來,原來如此,星河隱不該逼他的。“不知那冰祖此刻藏在何處?”

阿玖回答道:“一般在風雪的中央游走。”

“多謝阿玖姑娘坦誠相告。”

風雪的中央便在酆都鬼城外的小鎮上,事不宜遲,星河隱即刻動身前往。剛踏進冰天雪地中,便凍得發抖,呼出來的熱氣瞬間凝結成了白色的霧氣。大雪終於停了,卻感覺天氣愈發得寒冷了。

星河隱在雪地中轉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有看到兮寒的蹤跡。來到山坡處,看到了一灘血跡,沿著血跡一路往山上走,總算見到他了,白色的衣袍與雪景融合在了一起 ,若不瞧仔細,恐怕難以發現。

只見他將渾身的妖力凝聚於骨劍上,刺進了一頭白鹿身上,一聲悲愴的鹿鳴在耳邊回蕩,鮮血流淌在鋪滿白雪的山坡上。他利落地將骨劍抽回來,用衣袖擦了擦噴濺在臉上的血跡。轉過身來時,星河隱的心猛然一抽疼。

“星河,你怎會在此?”

這一瞬,星河隱的呼吸都滯住了,因他瞧見兮寒斑白了華發,艷麗的容顏不在,恢覆了以往清秀的模樣。當他伸手輕撫對方的發絲時,感到一陣鼻酸,卻是無論如何也流不出眼淚來,此時此刻他該是痛恨自己是涼薄的神族。“你為何不告訴我?”

“我說過,會助你將此處的冰雪消融。”兮寒淡漠地看了星河隱一眼,繼續往樹林方向走去,“還差一頭冰祖便能大功告成了。”

星河隱從身後抱緊了兮寒,“不必如此,整個天下蒼生不比你重要。”

“我沒有那麽脆弱,不過是幾頭冰鹿,根本不在話下。”

兮寒能感覺到星河隱在顫抖,心中明白,他所承受的東西太多了,想多為他分擔一些,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殺了四頭冰祖,妖力耗損過甚,手背上已然浮現了點點屍斑,真是一副嬌氣的身軀。

“我不許你再動用法術。”星河隱握住兮寒的手腕,將他往山下帶,見他不肯聽話,只得強行將人抱了起來,走向山下的無人客棧。

“星河隱,時間不多了,你真打算任由那些個老東西處置嗎?”兮寒被星河隱粗魯地丟在床榻上,但還是用手護住了他的後腦勺,熱烈的吻如暴風驟雨般落下,幾乎將他口中的氣息席卷得一幹二凈。

片刻後,即便內心悲憤難忍,星河隱卻只能無淚地嗚咽,“天無絕人之路,會有辦法的。”

兮寒怎會不明白星河隱內心的掙紮與煎熬,天帝逼他消弭怨氣,重建神柱,銘山真人逼他修煉無情道,洛塵逼他與摯愛反目成仇,所謂的江湖修士逼他遠離邪魔歪道。他的心怕是被這些重重壓力磨出繭來了吧?

“對,會有辦法的。”說罷,兮寒將銀針紮進星河隱的頸後,“牽掛的東西越多,做出決定來越難,此回便由我替你做出抉擇吧。”

星河隱忽然間渾身乏力,意識也逐漸變得模糊起來,用最後的力氣緊緊攥住兮寒的衣袖,“兮寒,你若是敢那麽做,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想不到我也有擔心生老病死的一天。”兮寒翻身與星河隱交換了位置,起身給他蓋好被子,怕他會凍著,還在火盆裏生了堆火,正巧阿玖也趕了過來。“阿玖,好好照顧他,違抗命令之事,我便既往不咎了。”

阿玖看到少主斑白的頭發,不自覺淚眼婆娑,“少主如此做法,怕是會傷了姑爺的心。”

“那也比鈍刀割肉來得痛快。”兮寒往屋內看了一眼,冒著冷冽的寒風,繼續前去尋找第五頭冰祖的下落。

星河隱雖動彈不得,但意識還在,極力催動真氣,將那根紮在後頸的銀針逼出來,這過程約摸花了一盞茶的工夫。當他沖出屋外之際,不遠處傳來了一聲鹿鳴,趕過去時,兮寒已然得手。

天氣似乎在逐漸回暖,樹上厚重的積雪落了下來,正一點一點融成冰水。星河隱瞧見兮寒的頭發盡數變成了銀白色,頃刻間急火攻心,一口鮮血噴濺在了雪地上,此時的他將悲痛欲絕四字詮釋得淋漓盡致。

他擡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步伐沈重地向兮寒邁去,想動手教訓他,但手掌伸到臉頰邊,終究沒舍得打下去。“你……”

“想不到第五頭冰祖便在客棧附近,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兮寒故作輕松地安慰道:“本公子就算滿頭銀發,也照樣是英俊瀟灑的美男子。事情圓滿解決,星河該高興才是。”

就在此時,晴空忽然劃過一道閃電,一條黑蛟龍出現在了雲端,踏入凡塵時,化作了一位富貴公子。面容冷峻,看上去不太好親近。

“天照。”星河隱從牙縫裏擠出了這二字。

天照瞧見兮寒青絲成雪的模樣,不由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想不到萬妖之首的九尾靈狐,竟淪落至此?流光,你心疼嗎?”

“與你何幹?”星河隱料想他必定是有陰謀詭計。

天照拿出一只小匣子,裏頭裝著冒著綠光的東西,“只要你答應替我取得神劍破天,我便將慕容寒的命元交還。”

破天劍乃是絕世神兵,得此劍者可逆天而行,連天帝都敬畏其神力,故而聯合數位上神,將神兵封印在了天池底下,唯有天帝的血脈方可開啟封印。

難道天照要謀反?可令星河隱奇怪的是,他為何不自己開啟封印?莫非天照並非天帝的親生骨肉?未免太匪夷所思了,於是故意試探道:“想要破天劍,為何不自己動手?莫非兄長另有隱情?”

被戳到痛處的天照,怒氣騰騰地瞪著星河隱,“不必多言,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麽眼睜睜看著這只小狐貍迅速衰老而死,要麽助我取得破天劍,與小狐貍雙宿雙棲。我可以給你時間思慮清楚,但他卻時日無多了。”

替天照取得神劍,無疑是助紂為虐,屆時必定會三界大亂,沒有自保能力的人族首當其沖,星河隱決計不能叫他得逞。“你休想。”

“不著急,我有的是耐心。”天照撂下這番話後,變出蛟龍身返回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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