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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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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初醒

慕容寒通敵叛國,與貴妃私通之事,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洛賦偽造了慕容寒的筆跡,在供狀上簽字畫押,南淩帝遂將慕容寒的醜惡行徑昭告天下,告示上黑白顛倒、添油加醋,皇城的百姓皆信以為真。慕容貴妃不願與兄長茍合以死明志,可謂不可多得的貞潔烈女,皇帝將她風光大葬,並修建了貴妃陵,黎明百姓皆稱讚南淩帝心胸寬廣,乃一代明君。

簡直一派胡言!星河隱欲將那告示牌砸個稀爛,卻忘了他只是一縷沒有軀殼的游魂。極目望去,街市的盡頭圍了好些人,手裏拿著雞蛋、菜葉,砸向蜷縮在角落裏的乞丐。星河隱穿過人堆,定睛一看那乞丐衣衫襤褸的,不知犯了何事,叫街坊鄰居厭惡至此?

當他擡頭時,星河隱呼吸一滯,這蓬頭垢面的乞丐竟是慕容寒。他的雙腿已然殘廢,琵琶骨被鎖,昔日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落魄到受人當街打罵。因被洛賦誣陷私通親妹,脊梁骨都要被這些看熱鬧的人戳穿了。他此刻已饑腸轆轆,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夜幕降臨時,趕集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屠夫將賣剩下的肉骨頭,丟給了同樣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大黑狗,慕容寒爬過去搶,被大黑狗咬穿了手掌也不管不顧。這一幕如同利刃般,紮進了星河隱的心口,讓他繼續旁觀無法作為,未免太殘忍了,內心劇烈抵觸時,眼前景象崩毀,回過神來已然身處荒郊野嶺。

“我願在寒冰煉獄中受刑五百年,換永世不入輪回;並獻出自身命元,換南淩洛氏子孫得以長生。”

星河隱此刻終於明白,洛氏身為人族,為何能如此長壽,只因慕容寒想讓他們茍活於世,待他回來報仇雪恨。

慕容寒用尖石割破了手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念了句咒語,流出的血液立即匯集成了一個詭異的圖案,頭頂有禿鷲在盤旋,許是在等待飽餐一頓。他斷氣的一剎那,策魂鞭似是受到了召喚,從遙遠的太師府飛來,變成一柄骨劍插在慕容寒的心臟上,這個位置是詭陣的陣眼,為的就是將自己的殘魂依附在骨劍中。

約莫一炷香後,洛賦匆匆趕來,瞧見慕容寒的死狀後大驚失色,忙不疊地拔出骨劍,斬下了他的頭顱。親眼目睹這一切的星河隱悲憤欲絕,仿佛對慕容寒的遭遇感同身受,忍受不住這折磨,倏然跪倒在地,抱住腦袋,宛如一頭困獸般,痛苦嘶吼著。

“星河隱,快醒醒。”

顧景城眼看星河隱幾近崩潰,連忙催動邪力,將他拉回了現實當中。為了這個弟夫,耗損了不少修為,險些被天機鏡反噬,瞧這模樣,想必是觸及了慕容寒的過往。

星河隱失魂落魄地望著天機鏡,裏頭的人臉色煞白,冷汗直冒,緩了半晌,方能從悲慟中回過神來。重重喘息了下,才用沙啞的嗓音說道:“想不到兮寒竟背負此等深仇大恨,洛賦死不足惜。”

提到洛賦,顧景城的臉色陡然陰沈了下來,“那種宵小之輩固然死不足惜,但這殺人放火的罪名可不能扣在寒兒頭上,他自從地府裏回來後,可是連只螞蟻都沒舍得捏。”

星河隱想起那日在洛家莊,兮寒看向他的眼神裏滿是絕望,心口便隱隱作痛。“這一切皆是夏芒自作主張,是我沒能做到相信他。”

“你是該好好補償他,如今機會擺在眼前,可得好好把握。”

要他娶兮寒可以,但若要他與邪佞為伍,且不說銘山真人不答應,恐怕還會驚動住在九重天的父親。 正當星河隱左右為難之際,同顧景城出了這密室,整座山莊掛滿了紅色燈籠,貼著燙金的喜字,大紅的地毯鋪向了主殿。三兩個嬌滴滴的丫鬟將他領到了掛著紅綢的屋內,欲要為他更衣。

“姑爺,讓奴婢伺候您更衣吧,莫要誤了吉時。”

“你們少主呢?”星河隱自從抵達酆都鬼城後,便不曾見到兮寒的身影。

丫鬟將喜服端了出來,開始為星河隱寬衣解帶,“待行夫妻之禮時,少主自然會出現。”

莫非是凡間成婚時的禮俗?初次見面時,煙雨山莊莊主恨不得一掌拍死他,怎會忽然變卦,還將自己唯一的血脈下嫁於他?星河隱總覺得事情並不單純,還未摸清對方意圖之前,還是莫要輕舉妄動為妙。

這件喜服用得是上等的料子,上面的花紋乃是用金線一針一線縫制而成,高貴又不失高雅。發帶上的寶石璀璨奪目,必定是稀罕物什,而這腰帶更甚。想來也奇怪,為何這喜服會這般合身?量體裁衣也不過如此,星河隱不得不懷疑他們早有預謀。

靈族的習俗當真詭異,須得在子夜拜堂成親,多一刻少一刻都不行。眼看子時將至,星河隱再也坐不住了,他得去尋兮寒。可他們似乎早就料到他要逃走,派了兩排高大威猛的壯漢守在了門口,硬闖的話必定會驚動全莊上下,屆時一發不可收拾。

“少主,靈君有令,未禮成之前,你們不可見面。”

“閃開!”

星河隱聽到外面有打鬥聲,打開房門一看,入眼的是位身著一襲紅衣的俏公子,不過脾氣不太好,一鞭子將門口的侍衛擊倒在地,而後撲到了他的懷裏。一聲尾音拖長的“星河”,喊得人心神蕩漾。

星河隱毫無防備,往後趔趄了幾步,險些仰面倒地。“你是不是長胖了?我都快抱不動了。”

“胡說,本公子哪裏胖了?明明是你餓得沒有力氣了。”兮寒將腦袋埋進星河隱的胸膛裏,同只小奶狗般嗅了嗅,“你這身衣裳,比那冷冰冰的道袍好聞多了。”

幸好兮寒不是門口的那些大塊頭,否則整個人掛在身上,怕是吃不消。星河隱雙手拖住他的腿彎,防止他從身上掉下去。“不過數日未見,兮公子愈發得會撒嬌了。”

兮寒雙臂圈住了星河隱的脖頸,將腦袋湊到他的耳畔,悄悄說了一句,“外面人多眼雜,進屋內再說。”

星河隱就這麽將兮寒抱進了屋內,二人的姿勢可謂親密無間,在外人看來只是新婚的小兩口,幹柴烈火燒得旺了些,想在拜堂之前,先行了夫妻之禮。侍衛們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闖進去欣賞少主的活春宮,只得守在門口,仔細提防著。

方才在門口的親密舉動,應是瞞過了那些靈君的眼線。兮寒何等敏銳,一眼便發現窗紗被人戳開了一個小洞,想是有人在監視。於是主動脫掉了喜服的外袍,將星河隱撲倒了軟塌上,放下了帷帳。而後立即翻到了邊上,喘了口氣道:“星河,你當真願意與我成親嗎?”

星河隱被兮寒忽然的投懷送抱嚇得不輕,仔細想來多半是有隱情,便配合了起來,在外人面前卿卿我我,始終是不自在的。“求之不得,不過你父親要我脫離道門,轉投煙雨山莊門下,未免太強人所難。”

門不當戶不對,兮寒心裏明白,他何嘗不想當個普通人家的公子,奈何天不遂人願。“我父親不知從何處打聽到了你的真實身份,他答應這門親事,不過是想拿我套住你,為他效力,好早日實現春秋大夢。”

星河隱見他坐在床榻的角落裏,神情落寞的模樣,便想起了在天機鏡裏看到的過往,那個桀驁的大將軍落下血淚的那一瞬,便想抱抱他了,如今終於能如願以償了,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成了一句“抱歉”。

“嗯?所以你是打算逃婚咯?”兮寒問。

“我……”星河隱不知該如何作答。

“英雄所見略同。”兮寒低頭咬住了星河隱的肩膀,直至嘗到血腥味才肯松口,而對方就這麽受著,從頭到尾不吭一聲。他怨星河隱在兩難抉擇中,再一次將他舍棄,可骨子裏的倔強,讓他無法在任何人面前卑躬屈膝。“求你留下”這句話如鯁在喉,即便再難受,也不願吐露出來。“本公子何等英俊瀟灑,如花似玉的姑娘要多少有多少,何必委屈自己?”

星河隱知曉兮寒在萬分惱怒的情況下,才會這般沒輕沒重地咬他,“我想帶你離開。”

兮寒的心倏然流淌過一絲暖流,很快化作了酸澀的東西。“好。”

可星河隱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些,萬萬沒想到兮寒遞過來的茶水中,下了蒙汗藥。昏睡之前聽到他在耳畔呢喃,“星河,我走不了了。”

此時,暗格內走出來一名男子,與星河隱的相貌頗為相似,見到兮寒時,拱手作揖道:“少主。”

兮寒將一只事先準備好的錦囊,塞進了星河隱的懷裏,擡眸看向站在他身前的男子,“時間緊迫,速將他身上的喜服換上。”

待男子穿戴整齊後,瞧著與星河隱有九分相似,加上特意模仿其嗓音,哪怕是朝夕相處之人,恐怕也不能立即分辨出真假。

門外恰巧傳來了侍女的扣門聲,“少主,吉時將至。”

“知道了,我們這便過去。”兮寒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將星河隱藏進了暗格裏面,心裏縱有萬般不舍,還是毅然決然地同那個假星河隱踏出了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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