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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同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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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同陌路

這的確像是天照會做出來的事情,可雨神向來自視清高,軟硬不吃,怎會受他威脅?星河隱對此頗為懷疑。“雨神身居要職,豈是他想殺便能殺的?琴心仙子可還知道些什麽?”

琴心搖頭道:“想是雨神有什麽把柄,落在了天照殿下的手裏,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如今琴心仙子偷溜下天界與凡夫相戀,無疑是得罪了天照,星河隱料想她不敢撒謊。此事若真是天照所為,那必定非常刺手。他已然身處凡塵,鞭長莫及,得想個法子將此消息告知天帝,至於天照與凡間妖孽勾結之事,似乎另有蹊蹺,思緒莫名落在了煙雨山莊的莊主身上。

用完午膳後,腦袋昏昏沈沈的,便去小憩了片刻。想到銘山老頭神通廣大,或許會有法子。星河隱欲返回洛家莊時,在茅草屋外撞見了問歸山下的小乞丐,此時已然穿戴整齊,渾身上下珠光寶氣的,與那日所見判若兩人。若不是記得他那張清秀的臉,怕是不敢認了。

“星河,你要去哪裏。”兮寒問。

此人是如何得知他姓甚名誰的?還喚得這般親昵,星河隱感到莫名其妙,他們應是只有一面之緣。“我們可曾在問歸山下見過?沒想到昔日的小乞丐搖身一變,竟成了位翩翩公子。”

果不其然,到了午後,星河隱又將他們的過往給忘卻了。兮寒不久前在潭邊,還信誓旦旦地說可以重新開始,可一旦真的形同陌路,莫大的委屈便湧上了心頭。“那日多虧大俠仗義相助,在下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星河隱對眼前人仿佛有種道不出的感覺,不由有種想伸手觸碰他的沖動,可他們應是不相識的,怕是忽然魔怔了。“在下還有要事,告辭。”

“星大俠可還記得兮寒?”兮寒見他要走,壓抑的情緒終於繃不住了,追上前去揪住了他的衣袖。

“兮寒是何人?”星河隱剛說出這話,那人不知為何便哭了出來,讓他一時間不知所措,兮寒究竟是何方神聖?竟叫這般男兒郎潸然淚下。“公子何故如此傷懷?”

“不是傷懷,而是喜極而泣。”兮寒用手背擦了擦眸中的淚花,“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自當以身相許。兮寒願當一隨從,護大俠左右。”

這話為何聽起來如此熟悉?星河隱似乎在哪裏聽過,可是怎麽也想不起來了。就在錯愕當中時,銘山真人與趙逸悄然而至,出現在了小院外,略帶滄桑的嗓音飄進了他的耳朵裏。

“徒兒,三日期限將至,隨為師離開吧。”

三日期限?經銘山真人這麽一提醒,星河隱猛然想起來,老頭曾逼迫他要在三日內答應修行太上忘情。可他不是神族之人嗎?為何還要特意忘情?而忘的究竟是何人?一連串的疑問接踵而至,心臟如同被放進油鍋裏煎過一般疼得厲害,捂住胸口的瞬間,黑紅的血液剎湧而出,腦中陡然浮現那些零碎的回憶。

“星河。”

兮寒欲要伸手扶星河隱,誰知沖進來的趙逸一把將他推開,厲聲指責道:“那日在桃林讓你僥幸逃脫,想不到仍賊心不死,拐帶我師弟到底有何企圖?”

“我還當你們這些名門正派行事光明磊落,原來也不過如此。”兮寒這話是對銘山真人說的,堂堂道門掌門,居然使出此等下三濫的手段算計徒弟,枉為一代宗師。說話間,已然悄悄操縱掌中邪氣,就算身負重傷,也不能叫他們輕易得逞。

趙逸劍指兮寒,“休得猖狂,貧道今日便要為天下蒼生,除了你這個禍害。”

“哦?”兮寒也不怕來硬的,手腕上的骨鏈似乎嗅到了殺意,主動變為了一條骨鞭,而他僅是輕輕一甩,巖石便碎成了粉末,地上瞬間被劈開了一條裂縫,有黑紅色的霧氣飄散而出。“有何能耐盡展吧。”

骨鞭揮向趙逸的那一剎那,被銘山真人的拂塵給卷住了,兮寒立即念了句咒語,骨鞭在眨眼間變成了一柄骨劍,將那拂塵給削斷了,白色的須發根根飄落而下。可就在轉眼間,拂塵的須發又重新生長了出來,而且無論削落多少,它都能悉數長回來,是件很是難纏的法器。那須發如同利刃般,刺進了兮寒的皮肉裏面,哪怕將其斬斷,殘留在皮肉裏的部分,也仍然叫人感到刺痛無比。

“銘山真人不愧是得道高人,可為何就是有眼無珠?”

“老夫的確有眼無珠,未能早日發現你這個奪舍而生的妖孽,今日老夫便替洛家滿門討回公道。”銘山真人提功運氣時,腳底乍然出現一道太極法印,此回他定要叫禍害蒼生的邪佞伏誅當場。

星河隱方才嘔出了淤血,忘情咒暫時被削弱了半成,零碎的記憶拼接在了一塊,腦海中的那抹朦朧的身影逐漸清晰,變成了那小乞丐的模樣。難道師尊施加忘情咒,便是叫他忘卻此人?見到小乞丐有危險,便不由自主地挺身擋在了他身前,“師尊。”

銘山真人及時收回拂塵,險些誤傷。星河隱此時此刻還護著這九尾妖狐,叫他驚訝萬分,一旦施加忘情咒,便會在三日內忘卻塵緣,從未出過差錯,怎會如此?“徒兒糊塗。”

“此人不過是問歸山下的一名普通老百姓,師尊為何對他大打出手?”星河隱忘了些什麽,銘山老頭定是再清楚不過,那句為洛家滿門討回公道是何意?難道小乞丐與洛家被滅門之事有關?滿心的疑問,等待眼前手執拂塵的師尊來解答。

看來忘是忘了,但沒有完全忘幹凈,銘山真人收回了降妖的法陣,在忘情咒還未徹底奏效之前,還是不要刺激他為好。“此事日後再議,速與為師離開此地,你功體耗損甚多,需得及時調理。”

“徒兒謹遵師命。”隨師尊離開時,星河隱這心裏忽然變得空落落的,仿佛丟失了什麽重要的東西。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小乞丐追了上來,他的腿似乎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的,被趙逸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星河隱忙不疊地往回走,“你沒事吧?摔到了哪裏?”

就趙逸那樣的廢物,哪能碰得了他一根頭發,兮寒是故意摔倒給星河隱看的,往事能忘得掉,彼此的感覺忘不掉。引來星河隱,爭取了片刻的時間,只見他利落地割破對方的掌心,與自己受傷的手掌緊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時,嘴唇翕動著,念了一句咒語。而趙逸欲要阻攔時,他摸出毒針,手指輕輕一彈,便紮進了他的胸口裏。

“星河,我等你回來。”

星河隱不懂這是何意,忽然感到疲憊不堪,連擡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夢裏不再是那些索命的亡魂,而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子,被洛塵逼到了懸崖邊,最後墜入了萬丈深淵。驚醒時,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洛家莊,那個曾遍地屍骨的地方。

也不知睡了多久,起來時一陣腰酸背疼,星河隱打開房門,一陣清風徐來,叫他原本昏沈的腦袋清醒了許多。此時,沈西揚屁顛屁顛地小跑過來,跟塊牛皮糖似的黏在了他身上,看來臭小子的腿好得差不多了,那個說他會成跛子的大夫,果然是個庸醫。

“義父都睡了整整三日了,總算肯醒過來了。”

想不到竟這般能睡,難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疼。星河隱摸了摸沈西揚的腦袋,總覺得這個動作他還對某人做過。“那你為何不叫醒我?”

“銘山爺爺交代不許打擾你歇息。”沈西揚睜著水汪汪的眸子問,“義父可有找到漂亮哥哥了?”

“漂亮哥哥是誰?”星河隱問。

沈西揚以為他睡昏頭了,“就是兮寒哥哥。”

星河隱對這名字沒有任何印象,“兮寒哥哥又是誰?”

此時兮寒已然回到了落雁城內,鬼醫幫他處理好了腿上的摔傷,邊包紮邊念叨了幾句,“你這受傷的次數都快比吃飯頻繁了。”

兮寒笑道:“徒兒這不是怕師尊一個人冷清嗎?”

鬼醫拍了一下兮寒上了夾板的右腿,惹得他一聲驚呼。“臭小子,不受傷就想不到來探望為師我了嗎?”

顧景城原本是來找鬼醫下棋的,誰知與兮寒碰了個正著,見他又帶著傷回來,想必是吃了不少苦頭,看來那個姓星的小道長,只不過是個會說漂亮話的偽君子,是時候謀劃一下該如何踏平問歸山了。“寒兒這是去了哪裏?為兄還等著你將那小道長約出來,好為你們消除誤會,可左右等了整整三日,也不見你回來。”

“不勞兄長費心了,他被銘山老頭施了忘情咒,怕是早已將我忘了。”一提到此事,兮寒手臂上被拂塵刺破的傷口就疼痛難忍。

顧景城打趣道:“見寒兒不哭不鬧,想必是對那小道長用情不深,若是有其他中意的便同為兄說,哪怕是皇太子也替你綁回來當少夫人。”

兮寒冷哼一聲,“同你們哭哭啼啼管用嗎?”

“自然管用,身為娘家人,必定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顧景城這話發自肺腑,並不是隨口說說而已,他們雖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只要寒兒願意,讓那小道長重拾過往,也不是不可以。”

“此話當真?”兮寒擡眸問。

“當真。”顧景城笑得狡黠,“寒兒是打算哭一個給我們聽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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