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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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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忘情

不知不覺,天將破曉,一聲雞鳴打破了黑夜的沈寂。兮寒就這麽坐在竹椅上,發了一宿的呆。星河隱也並沒有睡安穩,耳邊總能聽到那些亡魂的竊竊私語,走出臥房時嚇了一跳,還以為他夢游了。“兮公子好些了嗎?怎的下榻走動了?”

星河隱對他的稱呼越來越生疏了,記憶難道已回到了刺傷他的時候?兮寒心急如焚,為何師尊那裏仍是沒有半點消息?再這樣下去,星河隱怕是將他完全給忘了。“星河,你當真不記得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了嗎?你說過會離開師門,帶我浪跡江湖,行俠仗義。”

星河隱怎麽可能會同個男子說這種話,此人分明在胡言亂語。“兮公子說笑了,這番話並非出自星某之口,定是記錯了。想來也奇怪,不知兮公子是如何從寒門總壇來到這谷底的?”

兮寒再也不能從星河隱的眼眸中,看到往日的溫柔與眷戀,他當真是忘了他們之間那些點點滴滴了。有生以來,頭一回感到這般無助。“落雁城的百姓皆喪命於鬼怪之手,你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星河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細細回想起來,腦袋卻一陣陣地疼,仿佛快要裂開一般。“落雁城被鬼怪占了,兮公子帶著傷還能逃過一劫,叫人佩服。”

兮寒雙手捧著他的臉頰,逼迫他與自己對視。“星河,我之所以能安然無恙,是因為我是那些鬼怪的少主,更是一只九尾妖狐,而你則是天帝之子,名叫流光,被貶凡間消弭怨氣,是也不是?”

此事除了銘山老兒,應是無第三人知曉才是,星河隱瞬間提高了警惕,後退了兩步。手中變幻出寒雲劍來,指著他的喉嚨質問,“你是如何知曉我的身份的?”

“是你親口告訴我的,那日下了一場大雨,我們躲到了秋拾大夫的木屋裏,彼此交換了秘密。”星河隱執劍的手在顫抖,便知曉他定是動搖了,說不定已然想起了什麽,兮寒繼續說道:“我記得你胸口有一顆紅痣,那日在清水鎮的客棧內,我看得清清楚楚。”

聽到此話,星河隱的心猛然一顫,手中的寒雲劍脫手,掉到了地上。他並沒有在他人面前寬衣解帶的習慣,兮寒是如何得知他胸口有紅痣的?錯亂的記憶,在他的腦中糾纏成了一團亂麻,越是想理清,頭疼得越厲害。眼前人似乎能看穿心思,叫他惶恐不已。“休要胡言亂語。”

“星河。”見到星河隱這般驚慌失措的模樣,兮寒不忍再刺激他,試探性將手伸過去碰觸他的發絲。誰知他忽然如驚弓之鳥般,迅速躲開,而後一把推開自己,奪門而出。“星河……”

“星河,我給你寫了首詩。咳咳,聽好了。星河落人間,河漢忽暗淡。隱在紅塵煙,逍遙似神仙。”

星河隱邊跑,耳畔邊回響起某人的嗓音,聽著像是兮寒的。難道他當真忘了以往的事情?

“即日起,便隨為師修太上忘情吧。”

記起來了,在洛家莊時,銘山真人給了他三日的時間考慮,是否要修行太上忘情。他便從洛家莊逃了出來,跳到這谷底來找人。而那人姓甚名誰來著?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抹模糊的身影,不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看清那人的面容。心中登時有了計較,多半是銘山真人對他施了法術,難怪那日醒來時,骨頭都酥軟了,道貌岸然的糟老頭子,根本沒想顧及他的意願,三日後,便將心上人忘個幹凈了。

至於心上人究竟是何人,星河隱望著眼前的潭水,陷入深思當中。他曾問過簡玉行,為何不修無情道?而他是這麽回答的:他本是世俗人,無意間被師尊所救,為了尋得一個棲身之所才拜入道門,心中有小妹,有外面的花花世界,根本不是得道成仙的料。除非在身上施忘情咒,逼迫自己在三日內忘了那些兒女情長。忘情咒一旦施展,便深入骨血,除非將自身的血液放幹,否則無法解除。血流到一定程度,往日與心上人的記憶便回一點點恢覆。

星河隱敢斷定,忘了的必定是十分重要之人,況且他一向桀驁不馴慣了,可沒有任人擺布的打算。寒雲劍被扔在了茅草屋內,於是找了一塊尖石,劃破了自己的手腕,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湧了出來。可不稍多時,傷口便愈合了,只得重新將傷口劃開,這回劃得深一些,便能愈合得緩慢一些。

兮寒在潭邊找到了星河隱的身影,走近發現他竟然在自殘,連忙奪走了他手中的尖石,扔進了潭水裏面。“你這是在做什麽?割腕放血嗎?”

“噓,我似乎想起了什麽。”隨著手腕上的血液一點一點地流淌,星河隱的思緒逐漸回到了,他與兮寒在茅草亭內相見的那天晚上。“那晚下了很大的雪,你披著貂皮披風,提著一盞燈籠,站在茅草亭內等我,你忽然轉了身,提醒我莫要服用濟安堂的藥物,然後捂住嘴巴,嘔出了一口鮮血。”

“是啊,那日你並不是很信任我。”兮寒撕下衣裳一角,剛想為星河隱包紮傷口,卻發現他的傷口已然愈合得連疤痕都看不到了,不由感到十分驚訝,想來他是神族之人,傷口快速愈合,也不是不可能。

星河隱在此時忽然篤定了一件事,“也許我是真的將你給忘了。”

兮寒瞧見巖石上的血跡,讓他觸目驚心之餘,又不禁一陣心疼。“你在此割腕放血,便是為了將我想起來嗎?”

星河隱點了點頭,“師尊給我施了忘情咒,三日內便會將你給忘了。放血是唯一的解法,每流一點,記憶便會恢覆一點,直到血液全部流幹為止。”

兮寒極力揚起唇角,讓自己此時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個笑容。“忘了便忘了吧,我是妖,你是神,我們有千年萬年的時間可以重新來過。”

星河隱撫上兮寒的臉頰,用拇指逝去他眼角的淚。“倘若我記不起來了,便離我遠一點,你是說你是妖,便是與道門勢不兩立,我怕自己會錯手傷了你。”

兮寒做不到,一旦認定的事情,哪怕是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睡都睡了,想分手門都沒有。“此事你不必擔心,我可是萬妖之首,你傷不了我的。”

“答應我。”星河隱對此事寸步不讓。

“好,我答應你。”反正兮寒是只狡猾的狐貍,嘴上先答應著,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星河隱伸出了小指頭,而兮寒卻很是疑惑地盯著他。“凡人做約定不是會拉勾的嗎?難道我記錯了?”

兮寒楞了片刻後,將手伸了過去,“想不到上萬歲的老前輩,竟還童心未泯?”

星河隱的臉色沈了下去,“或許日後再相見時,我已然是個老頑固了,就像戒律長老那般,眼裏容不得沙子,將你們這些妖怪,一個個收了。”

二人在潭邊坐了很久,直到日頭高照,琴心過來喊他們去用午膳。又到晌午了嗎?星河隱割腕放血才記起來的事情,是不是又要消失了?兮寒懷揣著滿心的愁緒,同星河隱回到了小院內。而他卻忽然同琴心提起了落雁城一帶久未降雨之事。

“琴心仙子,你是在半月前偷溜下凡的,可知雨神為何不在落雁城四周的城鎮降雨?”

此事幹系重大,稍有不慎,便會被剝去仙骨,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琴心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個小小的樂姬,怎會知曉分外之事?”

然而琴心躲躲閃閃的眼神出賣了她,星河隱一眼便看穿她有事瞞著,還未等他開口逼問,兮寒便搶先了一步,威脅道:“如今百姓處在水深火熱之中,而你們小兩口卻躲在此世外仙境逍遙快活,真是羨煞旁人。不如你們也嘗嘗生離死別的滋味,也算是入鄉隨俗了。”

琴心的丈夫宋文氣得猛地一拍案,“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忘了你的命是誰救的了嗎?”

“若能拯救黎民於水火,在下擔下這忘恩負義之名又何妨?”兮寒一句話便將對方噎得啞口無言,一時間宋文夫婦才是見死不救的小人。“聽聞神仙與凡人相戀乃是重罪,不知琴心仙子有何感想?”

琴心即便再氣憤也不能動用仙術,否則定會被天兵天將發現行蹤,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氣得漂亮的眸子裏都盈滿了淚水。“就憑你這小小的狐妖,還能向天界告狀不成?”

兮寒淡然地抿了口茶,順便也給星河隱倒了一杯。“上不了天界,下地府也是一樣的。我與閻王爺甚是熟稔,而他見天帝易如反掌,還望琴心仙子仔細思量,免得讓這美夢化為泡影。”

星河隱聽言心情甚是覆雜,想不到兮寒看似單純的外表,內心竟是如此奸詐狡猾。不過這也是最有效的辦法,比那些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書生強多了。“放心,我們不會向他人透露是你說的。”

流光向來言而有信,這點琴心還是知道的,為了能夠與丈夫長相廝守,便將自己無意間聽到的事情和盤托出。“這一切乃天照殿下所為,他威脅雨神,若是膽敢降雨便殺了他。天照殿下還與人間的妖孽勾結,具體謀劃些什麽,我就不得而知了。”

歪,有人嗎?我喊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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