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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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真身
看來父親的咒法外人無法解除，兮寒怕是不能離開煙雨山莊了，見星河隱這般焦急的模樣，安慰道：“星河，我是煙雨山莊的少莊主，他們不會拿我怎樣的，你先離開吧，被莊主發現可就走不了了。”
星河隱此次便是為了兮寒而來的，怎可再將他置於這樣的險地？那莊主可不是什麽慈父，今日非帶他走不可。“我不會丟下你的，萬一山下的鬼怪攻上來，該如何是好？”
煙雨山莊的人為何在鬼怪屠城時，得以存活？兮寒不相信星河隱沒有任何疑心。為了逼他離開，不得不將真正的身份說出來了，“星河，其實我便是……”
星河隱只是想堵住兮寒的嘴，不讓他將那個詞說出來，誰知腦子一熱便吻了上去。對方睜圓了眼睛，將未說完的話咽回了肚子裏。站在門口的夏芒看到這一幕，額角的青筋暴起，恨不得沖上前來將這登徒子生吞活剝了，可瞧見兮寒主動擁住了他，便默默轉過頭去，不再去看。
“我也有秘密，待我們離開煙雨山莊，再找機會說清楚可好？”星河隱像摸小貓崽一般，揉了揉兮寒的腦袋。眼前人比自己年幼至少幾千歲，此舉應該不算過分。
星河隱莫不是受了刺激，怎會如此反常？兮寒幾乎要溺死在他的眼波裏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是楞楞地點了點頭，道了一句“好”。
不久前在落雁城內驗證過，寒雲劍加上他的血有奇效，不知能不能斬斷這鎖鏈？這般想著，便再次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將鮮血塗抹在劍刃上。不顧自身的安危，強行催動仙術，朝那鎖鏈斬了下去。
兮寒害怕此方法不管用，心裏甚是緊張，閉上眼睛不敢去看，待聽到劍刃與鎖鏈碰撞的聲音後，再次睜眼時，毫無防備地被星河隱拉進了懷抱。“兮寒，我們成功了。”
算這臭道士有點本事，夏芒捏緊了拳頭，破除咒法，靈君定會有所察覺，事到如今不得不放他們離去了，若是靈君趕來，兮寒指不定會受何種重罰，於是出聲提醒他們二人。“姓星的，想走便趕緊帶少主離開，若是被主上發現，不僅你沒命，還會連累少主。”
兮寒在地上拾了一把劍，走上前去架在了夏芒的脖子上，“你今日表現不錯，本公子便送你一條命。”
夏芒心知肚明，若是他私自放兮寒離開，被主君知曉，怕是沒有命活著了。於是配合他們，走出了密室外。
“少主。”門口的守衛見狀圍了上來，拔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沒有主上的命令，您不能離開密室。”
“滾開，否則本公子一劍宰了你們將軍。”兮寒故意與夏芒撇清幹系，好讓這些個守衛堅信他們將軍是被脅迫的。
靈族從不救人質，故而守衛們不為所動。“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還望少主莫要為難屬下。”
兮寒早就猜到他們不會讓開，為了演得更加逼真一些，一劍刺向了夏芒的左肩，傷口很淺，流了點血，夏芒很配合地倒在了地上。樣子做足了後，毫無顧忌地動用了咒法，眼前這些嘍啰豈是兮寒的敵手，只一招便將他們全部擊倒。
原來這才是兮寒真正的實力，也難為他裝了那麽久的柔弱小公子。此地被施加了咒法，無法使用輕功，更無法禦劍飛行。星河隱只得緊緊握住兮寒的手，一路帶著他殺出了莊外。
“是何人在此放肆？”
話甫落，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團黑霧，幻化成了一名面容姣好的男子。星河隱覺得他有些面熟，稍加思索後，猛然想起來了，此人正是被邪魔奪舍的寒門弟子，原來他竟是煙雨山莊的走狗。而兮寒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那片樹林裏，還有為何會懼怕浸泡道門的藥泉，此時也能解釋得通了。
兮寒擋在了星河隱的身前，“連兄長也要攔我嗎？”
被兮寒稱為兄長的，正是兮寒父親的義子，名叫顧景城。“若是放你們離去，我該如何向義父交代？寒兒莫要為難為兄啊。”
“那便只好得罪了。”星河隱將兮寒拉到了身後，拔出寒雲劍與顧景城對峙。“今日星某非帶兮寒離開不可。”
顧景城認得這把劍，也想起來這俊俏小道士是何人了。那日在寒門，他便是喝了此人的一滴鮮血，方才成功奪舍。“聽聞各大門派高徒集聚落雁城外，打算斬妖除魔？那你可知兮寒乃是我煙雨山莊的少主，也是你們這些正道人士極力鏟除的對象？人鬼殊途，你今日帶走他，只會害了他而已。趁靈君還未察覺，小道長可自行離開煙雨山莊，本公子看在寒兒的面子上，可裝作沒看見。”
“我只知道正邪不兩立，況且兮寒也不屑於與你們為伍。”星河隱與此人交過手，深知他修為高深，故而不敢掉以輕心。
“說得漂亮。”外人在煙雨山莊，功力會受到壓制。星河隱縱然是銘山真人的高徒，也絕不是顧景城的敵手。於是故意當著兮寒的面，飽提真氣，向星河隱出手，逼迫他顯現出真身。
顧景城的能為僅次於靈君，兮寒只能全力以赴，施展法力時，狐貍尾巴露了出來，被星河隱看得真真切切。
而顧景城卻忽然收回了掌力，露出狡黠的笑容，“寒兒怎可在道門弟子面前露出狐貍尾巴，萬一被收了該如何是好？”
原來顧景城是有意為之，兮寒後知後覺自己中了他的圈套，趕緊收回狐貍尾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面對星河隱。“星河，我……”
在密室時，星河隱在想兮寒長得這般清秀，該是什麽妖物幻化而成的？想過是貓，是兔子，卻沒料到是只狐貍，原來在藥泉裏踩到的毛絨絨的東西，竟是兮寒的尾巴。“別擔心，躲在我身後便好。”
星河隱的反應可謂出乎顧景城的意料，讓兮寒同他離開，不知會發生何種趣事，甚是期待。“既然如此，本公子便成全你們。小道長千萬記住，若是膽敢傷害寒兒，或是護不好他，本公子定會踏平問歸山，將你們這些小道士一個個抓起來，串成肉串，烤著吃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星河隱有些不知所措。“兮寒我會護著，但你們這些害人的妖孽，我也絕對不會姑息。”
還真是有意思，顧景城禁不住笑了出來，“殺了我們，小道長就不怕寒兒會傷心？”
星河隱與兮寒對視了一眼，說道：“既然害怕兮寒傷心，那便請爾等回頭是岸，莫再傷人性命。”說罷，便牽住兮寒的手，離開了煙雨山莊，他沒看到顧景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星河，我是只妖狐。”下山的路上，兮寒見星河隱沈默不語，主動打破了沈寂。“你為何還要帶我離開？”
“我知道，很可愛。”星河隱只是在想顧景城方才的問題，若是殺了兮寒的族人，他傷心了該如何是好？百思不得其解。“兮寒，若是有朝一日，我殺了你的族人，你會怨我嗎？”
兮寒搖了搖頭，“不會，所謂的靈族本就不該存活於世。”
“此話當真？”星河隱覺得很不可思議，兮寒好歹是靈族的少主，怎會這麽痛恨自己的種族？正打算問清楚時，忽然下起了雨，初春的雨打在臉上，甚是冰涼，只得迅速下山，來到秋拾的住處，屋子的主人，已然搬回了落雁城內的濟安堂，不知是否安在？
雨下得很大，進了屋內衣物已然濕透了，都可以擰出水來。幸好屋內還有些幹柴，修習了道法過後，星河隱即便不動用仙術，也可變幻出火焰來，將幹柴點燃。
“將濕衣裳脫下來，放到火堆邊烤烤，否則會著涼的。”星河隱邊說，邊脫掉了自己的衣物，還褻衣也一並脫下了，只剩一條褲子，露出強健的上身。即便受了許多傷，倒是一條疤痕也不曾留下來。
兮寒瞧見星河隱裸著上身，只覺得一陣耳熱，趕緊用手捂住了眼睛，“你怎麽脫得這般幹凈？我可是單純的小狐貍，非禮勿視。”
哪裏脫幹凈了？不是還剩一條褲子嗎？星河隱覺得兮寒的反應可愛得緊，也不知平日裏有意無意撩撥他的人是誰？“同為男子，寒兒不必如此害羞。穿著濕噠噠的衣物，不感覺難受嗎？”
此人終於原形畢露了嗎？這般不知羞，還是往日那個彬彬有禮的道門弟子嗎？莫不是也換了魂魄？兮寒湊過去嗅了嗅他的頸間，還是熟悉的味道，並未夾雜他人的異味。“星道長莫不是被奪舍，怎的這般不知廉恥起來了？”
“兮公子此言差矣，面對自己人，何必再裝模作樣？”星河隱見兮寒害羞不肯脫，而秋拾並未將全部家當帶走，於是翻箱倒櫃找了件衣裳給他換上，將濕衣裳晾在了火堆旁。
秋拾的衣裳肥大了些，布料還十分粗糙，兮寒穿得很不舒服，刮到傷口處有些疼。
星河隱註意到他似乎很不自在，便問：“可是哪裏不舒服？”
兮寒搖了搖頭，連件粗布衣裳都穿不得，未免太矯情了些。“沒有。”
“那便好。”既然兮寒已表明了身份，星河隱也不能再對他遮遮掩掩的了，“兮寒，其實我並非凡人。”
其實兮寒早就有所懷疑，他在星河隱身上嗅到了不同於凡人的氣息，不過無法斷定他究竟來自何方。“那你是妖還是鬼？”
“二者皆不是。”星河隱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起來，便扯了條毯子遮住自己的上身，繼續說道：“我本名流光，來自天界。”
流光？那豈不是天界的殿下？兮寒伸手捏了捏星河隱的臉，原來神族的臉也是肉長的，與凡人並無不同。“那你為何會來凡間？”
“此事說來話長。”星河隱將事情的經過一一同兮寒道來。
兮寒聽後頗為震驚，朱雀神柱倒塌那日，地動山搖，數以萬計的百姓同時無辜喪命。黃泉路上排滿了冤魂，地府的鬼差分身乏術，導致眾多魂魄在人間游蕩，變成了孤魂野鬼。而被關在煉獄中的惡鬼趁亂逃脫出來，奪舍覆生，成為了此時的靈族，而兮寒便是其中之一。
星河隱見兮寒呆楞住了，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麽忽然不說話了？嚇到你了嗎？”
“是啊，摯友竟是天界上神，我是不是在做夢啊？”兮寒要如何將靈族的由來告訴星河隱呢？他得知後，想必會非常自責吧？雖然這一切並非他所願，始作俑者是那天照殿下，而大將軍神暉更是可惡。
星河隱擡手揉了揉兮寒的腦袋，得知他的真身是只靈狐後，更加喜歡這個動作了。“如今我同凡人並無任何區別，倘若回不了天界，兮寒可願陪我踏遍這塵世的每個角落？度過每一個寒來暑往？”
這是以後都要在一起的意思嗎？兮寒的心險些跳到了嗓子眼，“那你這道士還當不當了？”
“當了千萬年的神早就覺得枯燥乏味了，那些個小娃娃是要修道成仙的，我就不去湊熱鬧了。”沒有了天條門規，是否能活得自在一些？星河隱想好了，待重鑄朱雀神柱後，他便與兮寒一同浪跡天涯，再也不回天界，當勞什子流光殿下。
“承蒙不棄，兮寒自當奉陪。”
外面的雨聲變小了，兮寒不知不覺睡著了，星河隱將靠在肩膀上的人抱起來，輕手輕腳地放在了床上。躺下之前，偷偷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輕輕的吻。
然而兮寒還是感覺到了，擡起眼皮偷瞄了星河隱一眼，待躺在身側之人熟睡後，悄悄鉆進了他的懷裏，便感到不那麽冷了。
醒過來時，二人的姿勢甚是親密，星河隱記得躺下之前，他們一人占一邊床，此刻卻全都擠在了半張床上。得趕緊出去吹吹涼風冷靜下，否則會出大問題的。可他一有動作，兮寒便悠悠轉醒了。“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嗎？”
兮寒揉了揉眼睛，“嗯，星河的懷裏很溫暖，人·肉暖爐甚是方便。”
“果然是只狡猾的狐貍。”星河隱起身穿上晾幹的衣物，“對了，待會出城見各門派弟子，可千萬莫再露出狐貍尾巴。”
那些酒囊飯袋，連結界都破不了，兮寒根本不放在眼裏。“怎麽？你怕他們吃了我呀？我才不怕他們呢。”
“我怕你吃了他們。”星河隱都將衣物送到了床邊，這只懶狐貍還是不肯從被窩裏爬出來，“此地到處是瘴氣，即便我是神族，待久了也會受不了的，還望妖狐大人高擡貴手？”
“你不早說？”兮寒聽到星河隱的身體受不了這瘴氣，連忙從暖烘烘的被窩裏探出腦袋。“快轉過身去，本妖狐大人要換衣裳。”
鬼怪屠城後，留下了滿地的屍體。二人能若無其事地在木屋內睡一晚，心有夠大的。“對了，谷夢姑娘呢？我那簡師兄至今仍惦念著她呢。”
兮寒回道：“夏芒已將她送到了鄰近的城鎮，想是安然無虞。”
星河隱松了口氣，“那便好。”
城中的禁軍，無人收屍未免太可憐，但僅憑他們二人將如此眾多的屍體埋葬，未免太不現實。於是星河隱只得動用仙術，將禁軍的遺體焚毀，免得死後還受烏鴉啄食，而他們的骨灰被風吹向了四面八方，但願能魂歸故裏。“為何這世間之人都想當主宰者？”
“這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有時候變得強大不是為了主宰別人，而是為了主宰自己。”兮寒見星河隱捏緊了拳頭，想必親手焚毀這堆積如山的遺體，心裏定不會好受。人族與靈族的仇算是結下了，他們爭個你死我活之時，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我會努力保護你的。”星河隱這般說道。
自從星河隱進入了結界內後，道門弟子便輪流在城門口守著，此時輪到了簡玉行，見到小師弟與兮寒時，喜出望外，恨不得撲上前去，一人親一口。“兮寒，見到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我這小師弟得知落雁城出事後，是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不香，不過你是如何逃過一劫的？”
星河隱替兮寒隱瞞道：“他躲到了山洞裏面。”
簡玉行捏了一手心的汗，“那谷夢呢？”
兮寒覺得奇怪，為何簡玉行會對谷夢那般上心？他不在時，到底發生了何事？“她不在落雁城內，去找她遠房表叔了。”
“是嗎？那太好了！”簡玉行激動得抱起兮寒轉了個圈，聽到星河隱忽然間咳嗽了一聲，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抱歉，我只是太激動了。”
聽聞落雁城內妖邪遍地走，星河隱居然能毫發無損地出來，還救了一個幸存者。各門派高徒紛紛圍了上來，對他一陣誇讚。
“星道長不愧是道門高徒，我等佩服得五體投地。”
“各位師兄謬讚了，在下不過是運氣好，碰到的是些小妖罷了。”星河隱被他們問這問那，說得一陣頭疼，眾星捧月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兮寒在人群中看到了高鶴，見他面色發青，想是功夫沒有練到家。於是走過去，同他寒暄了幾句，“高道長，別來無恙？”
那日與星河隱切磋了幾招後，被戒律長老狠狠訓斥了一頓，說他練的是邪魔外道，若是不知悔改，必稟明掌門，廢去一身的修為，逐出師門去。那時他才意識到，兮寒傳授給他的是妖術。“你是妖？”
高鶴冷不丁來了那麽一句，叫兮寒楞怔了片刻，可表面上依舊從容不迫，“何以見得？”
高鶴怕惹人註意，只得壓低了聲音，說道：“我修煉你的功法被師尊發現了，若不是他將此事瞞下，我這麽多年來的苦心修行將功虧一簣。”
“我確實是妖。”兮寒大方承認。
“你……”高鶴將劍擡了起來，咬牙切齒道：“為何掌門與諸位長老皆無法識破你的真身？”
“因為我修為高深，離成仙不遠了。”兮寒怕高鶴將此事抖落出去，便威脅道：“你若是敢將此事張揚，我便將你修煉妖法之事告知全天下，讓你堂堂道門高徒名譽掃地。屆時別說是得道成仙了，能不能繼續留在門派修行都難說，所以千萬不要招惹像我這樣的妖怪。”
高鶴氣急了，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狠狠給了兮寒一拳，而那人也跟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似的，倒在了地上，眾人的註意力紛紛落在了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星河隱急忙過來，扶兮寒起來，看到兮寒臉上的手指印，心疼壞了。“高師兄，你莫要太過分！”
眼看二人要打起來，兮寒趕緊將星河隱拉到一邊。他本想給高鶴一個警告罷了，不願將事情鬧大。那一拳確實不該受的，高鶴若是狗急跳墻，便難以收場了。“是我主動招惹高道長的，他打我一拳權當是解氣了，莫要因此等小事，傷了你們師兄弟間的和氣。”
星河隱與高鶴向來水火不容，哪來的和氣可言？“即便是你主動招惹他的又如何？他打你就是不行，若是有下次，我定廢了他的雙手，看他還如何動手打人？”
星河隱突然的孩子氣，將兮寒給逗樂了，“好歹是上萬歲的人了，怎的還跟個孩童一般？”
“也只是對你而已，高鶴若是揍個路人，我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星河隱伸手輕撫兮寒左半邊微微紅腫的臉頰，“疼不疼？”
兮寒搖了搖頭，“不疼，長劍貫體都受過，區區一巴掌又算得了什麽？”
不和歸不和，斬妖除魔乃頭等大事，星河隱不會因為個人恩怨而故意刁難高鶴。他能隨意進出結界，又能從滿地孤魂野鬼的落雁城內救出個人來，各門派弟子皆佩服不已，紛紛聽從他的號令。
而洛塵身為大師兄並未覺得不妥，畢竟他不是高鶴。
夜晚，兮寒悄悄潛入星河隱的屋內，將如何殺掉那些低修鬼怪的辦法告知他。“殺掉那些低修鬼怪其實很容易，你之所以會被他們糾纏，是因為沒有找到他們的弱點。”
弱點？星河隱回想起那日被那些小鬼車輪戰，耗盡了體力。兮寒從天而降，將小鬼擊散後，幻化出火焰來，將他們焚燒殆盡。“難道他們怕火？”
兮寒向星河隱投來了讚許的目光，“星河果然聰慧過人，一點即通。”
星河隱想到了一個點子，既然他們怕火，那幹脆一把火將落雁城燒得幹幹凈凈，反正裏頭沒有了活人，已然成為藏匿妖邪的鬼城，留著也沒有用處了。
可兮寒卻否定了他的想法，“火燒落雁城可使小鬼無處藏身沒錯，但他們會分散到城外各處，屆時鄰近的城鎮也會受到牽連，得不償失。”
這是一個問題，星河隱意識到了自己計劃的不足，仔細思索了一番後，想到了彌補不足的法子。“既然你們靈族能設結界，我們人族也能設結界。將那些小鬼困在裏頭，讓其無處可逃，再放火將他們焚燒殆盡，兮寒以為此計如何？”
暫時看不出漏洞，兮寒點了點頭，“可行一試。”
待到天明時，星河隱將此事同眾弟子商議，得到一致認可。
兮寒怕被靈族的嘍啰認出來，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於是戴上了獠牙面具。靈族的結界外人無法解除，而他身為靈族少主，自然有法子，於是命人分別站在朱雀、玄武、青龍、白虎方位，同時使用他教的招式，看似堅不可摧的結界，其實不堪一擊。
星河隱其實很怕兮寒會為難，畢竟眾人要殺的是他的族人，但想到滿地無辜喪命的百姓，便顧不得那麽多了。
趁著白天，小鬼們都藏到了暗處，正是行動的好時機。於是將事先準備好的幹柴運到了城內，澆上助燃的烈酒。萬事俱備，只待黑夜來臨。
星河隱與兮寒站在城內的瞭望塔上，“兮寒，你後悔嗎？”
“為何會後悔？優勝劣汰，今日那些小鬼若是死在你們的手裏，只怪他們沒本事。”兮寒說這話時，手緊緊攥著衣物。
兮寒戴著獠牙面具，星河隱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很緊張，握住他的手時，掌心果然在冒汗，真是只口是心非的小狐貍。“這麽說來，落雁城的百姓也是死有餘辜，因為他們沒有反抗鬼怪的本事。”
“我……”兮寒啞口無言，今日過後，他將成為背棄靈族的罪人，倘若星河隱負他，便真的無路可退了。兮寒啊兮寒，你怎會將自己置於這般難堪的境地？
星河隱將他擁進了懷裏，不知何時開始，竟習慣了這些親昵的小動作，“靈族若是不要你了，來我道門當個小道士也是不錯的選擇。”
妖怪當道士？還真是聞所未聞，兮寒一氣之下張嘴咬住了他的肩膀，尖牙穿過衣物，碰到了皮膚。“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打趣我？”
星河隱吃痛地嘶了一聲，“苦中作樂嘛，若不是親眼見到你的狐貍尾巴，還以為你是只小狗，咬人真疼。”
二人獨處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不知不覺已然夜幕降臨。整座落雁城宛如一座死城，靜謐得可怕。眾人分布在城內的各個角落，守了許久，別說小鬼了，連只烏鴉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很不尋常。
守了半個時辰後，星河隱覺得有些不對勁，莫非他們火燒落雁城的計劃敗露了？那些小鬼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可他們早就在城外設了結界，應該逃不出去才是。
“諸位英雄，站了那麽久想必累了吧，不妨前來涼亭處喝杯熱茶？”
星河隱聽出來了，這是顧景城的聲音。看來今夜小鬼們是不會出現了，於是攔腰抱住兮寒，從瞭望塔上跳了下來，前去涼亭會他一會。
而眾弟子也聽到了顧景城的聲音，不約而同地往小溪邊靠攏。隔著老遠，便聽到涼亭內傳來了悠揚的琴聲，不知顧景城意欲何為？
眾人不敢貿然行動，星河隱帶著兮寒穿過鵝卵石小徑，走到了涼亭內。
“小道長，我們又見面了。”顧景城一曲罷了，有幾只小鬼端著點心，輕飄飄地來到了涼亭內，“有事坐下來慢慢談，動刀動槍的多不文雅，萬一傷到我的寶貝寒兒，你們可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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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隱此次便是為了兮寒而來的，怎可再將他置於這樣的險地？那莊主可不是什麽慈父，今日非帶他走不可。“我不會丟下你的，萬一山下的鬼怪攻上來，該如何是好？”
煙雨山莊的人為何在鬼怪屠城時，得以存活？兮寒不相信星河隱沒有任何疑心。為了逼他離開，不得不將真正的身份說出來了，“星河，其實我便是……”
星河隱只是想堵住兮寒的嘴，不讓他將那個詞說出來，誰知腦子一熱便吻了上去。對方睜圓了眼睛，將未說完的話咽回了肚子裏。站在門口的夏芒看到這一幕，額角的青筋暴起，恨不得沖上前來將這登徒子生吞活剝了，可瞧見兮寒主動擁住了他，便默默轉過頭去，不再去看。
“我也有秘密，待我們離開煙雨山莊，再找機會說清楚可好？”星河隱像摸小貓崽一般，揉了揉兮寒的腦袋。眼前人比自己年幼至少幾千歲，此舉應該不算過分。
星河隱莫不是受了刺激，怎會如此反常？兮寒幾乎要溺死在他的眼波裏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只是楞楞地點了點頭，道了一句“好”。
不久前在落雁城內驗證過，寒雲劍加上他的血有奇效，不知能不能斬斷這鎖鏈？這般想著，便再次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將鮮血塗抹在劍刃上。不顧自身的安危，強行催動仙術，朝那鎖鏈斬了下去。
兮寒害怕此方法不管用，心裏甚是緊張，閉上眼睛不敢去看，待聽到劍刃與鎖鏈碰撞的聲音後，再次睜眼時，毫無防備地被星河隱拉進了懷抱。“兮寒，我們成功了。”
算這臭道士有點本事，夏芒捏緊了拳頭，破除咒法，靈君定會有所察覺，事到如今不得不放他們離去了，若是靈君趕來，兮寒指不定會受何種重罰，於是出聲提醒他們二人。“姓星的，想走便趕緊帶少主離開，若是被主上發現，不僅你沒命，還會連累少主。”
兮寒在地上拾了一把劍，走上前去架在了夏芒的脖子上，“你今日表現不錯，本公子便送你一條命。”
夏芒心知肚明，若是他私自放兮寒離開，被主君知曉，怕是沒有命活著了。於是配合他們，走出了密室外。
“少主。”門口的守衛見狀圍了上來，拔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沒有主上的命令，您不能離開密室。”
“滾開，否則本公子一劍宰了你們將軍。”兮寒故意與夏芒撇清幹系，好讓這些個守衛堅信他們將軍是被脅迫的。
靈族從不救人質，故而守衛們不為所動。“我等也是奉命行事，還望少主莫要為難屬下。”
兮寒早就猜到他們不會讓開，為了演得更加逼真一些，一劍刺向了夏芒的左肩，傷口很淺，流了點血，夏芒很配合地倒在了地上。樣子做足了後，毫無顧忌地動用了咒法，眼前這些嘍啰豈是兮寒的敵手，只一招便將他們全部擊倒。
原來這才是兮寒真正的實力，也難為他裝了那麽久的柔弱小公子。此地被施加了咒法，無法使用輕功，更無法禦劍飛行。星河隱只得緊緊握住兮寒的手，一路帶著他殺出了莊外。
“是何人在此放肆？”
話甫落，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團黑霧，幻化成了一名面容姣好的男子。星河隱覺得他有些面熟，稍加思索後，猛然想起來了，此人正是被邪魔奪舍的寒門弟子，原來他竟是煙雨山莊的走狗。而兮寒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那片樹林裏，還有為何會懼怕浸泡道門的藥泉，此時也能解釋得通了。
兮寒擋在了星河隱的身前，“連兄長也要攔我嗎？”
被兮寒稱為兄長的，正是兮寒父親的義子，名叫顧景城。“若是放你們離去，我該如何向義父交代？寒兒莫要為難為兄啊。”
“那便只好得罪了。”星河隱將兮寒拉到了身後，拔出寒雲劍與顧景城對峙。“今日星某非帶兮寒離開不可。”
顧景城認得這把劍，也想起來這俊俏小道士是何人了。那日在寒門，他便是喝了此人的一滴鮮血，方才成功奪舍。“聽聞各大門派高徒集聚落雁城外，打算斬妖除魔？那你可知兮寒乃是我煙雨山莊的少主，也是你們這些正道人士極力鏟除的對象？人鬼殊途，你今日帶走他，只會害了他而已。趁靈君還未察覺，小道長可自行離開煙雨山莊，本公子看在寒兒的面子上，可裝作沒看見。”
“我只知道正邪不兩立，況且兮寒也不屑於與你們為伍。”星河隱與此人交過手，深知他修為高深，故而不敢掉以輕心。
“說得漂亮。”外人在煙雨山莊，功力會受到壓制。星河隱縱然是銘山真人的高徒，也絕不是顧景城的敵手。於是故意當著兮寒的面，飽提真氣，向星河隱出手，逼迫他顯現出真身。
顧景城的能為僅次於靈君，兮寒只能全力以赴，施展法力時，狐貍尾巴露了出來，被星河隱看得真真切切。
而顧景城卻忽然收回了掌力，露出狡黠的笑容，“寒兒怎可在道門弟子面前露出狐貍尾巴，萬一被收了該如何是好？”
原來顧景城是有意為之，兮寒後知後覺自己中了他的圈套，趕緊收回狐貍尾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面對星河隱。“星河，我……”
在密室時，星河隱在想兮寒長得這般清秀，該是什麽妖物幻化而成的？想過是貓，是兔子，卻沒料到是只狐貍，原來在藥泉裏踩到的毛絨絨的東西，竟是兮寒的尾巴。“別擔心，躲在我身後便好。”
星河隱的反應可謂出乎顧景城的意料，讓兮寒同他離開，不知會發生何種趣事，甚是期待。“既然如此，本公子便成全你們。小道長千萬記住，若是膽敢傷害寒兒，或是護不好他，本公子定會踏平問歸山，將你們這些小道士一個個抓起來，串成肉串，烤著吃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星河隱有些不知所措。“兮寒我會護著，但你們這些害人的妖孽，我也絕對不會姑息。”
還真是有意思，顧景城禁不住笑了出來，“殺了我們，小道長就不怕寒兒會傷心？”
星河隱與兮寒對視了一眼，說道：“既然害怕兮寒傷心，那便請爾等回頭是岸，莫再傷人性命。”說罷，便牽住兮寒的手，離開了煙雨山莊，他沒看到顧景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星河，我是只妖狐。”下山的路上，兮寒見星河隱沈默不語，主動打破了沈寂。“你為何還要帶我離開？”
“我知道，很可愛。”星河隱只是在想顧景城方才的問題，若是殺了兮寒的族人，他傷心了該如何是好？百思不得其解。“兮寒，若是有朝一日，我殺了你的族人，你會怨我嗎？”
兮寒搖了搖頭，“不會，所謂的靈族本就不該存活於世。”
“此話當真？”星河隱覺得很不可思議，兮寒好歹是靈族的少主，怎會這麽痛恨自己的種族？正打算問清楚時，忽然下起了雨，初春的雨打在臉上，甚是冰涼，只得迅速下山，來到秋拾的住處，屋子的主人，已然搬回了落雁城內的濟安堂，不知是否安在？
雨下得很大，進了屋內衣物已然濕透了，都可以擰出水來。幸好屋內還有些幹柴，修習了道法過後，星河隱即便不動用仙術，也可變幻出火焰來，將幹柴點燃。
“將濕衣裳脫下來，放到火堆邊烤烤，否則會著涼的。”星河隱邊說，邊脫掉了自己的衣物，還褻衣也一並脫下了，只剩一條褲子，露出強健的上身。即便受了許多傷，倒是一條疤痕也不曾留下來。
兮寒瞧見星河隱裸著上身，只覺得一陣耳熱，趕緊用手捂住了眼睛，“你怎麽脫得這般幹凈？我可是單純的小狐貍，非禮勿視。”
哪裏脫幹凈了？不是還剩一條褲子嗎？星河隱覺得兮寒的反應可愛得緊，也不知平日裏有意無意撩撥他的人是誰？“同為男子，寒兒不必如此害羞。穿著濕噠噠的衣物，不感覺難受嗎？”
此人終於原形畢露了嗎？這般不知羞，還是往日那個彬彬有禮的道門弟子嗎？莫不是也換了魂魄？兮寒湊過去嗅了嗅他的頸間，還是熟悉的味道，並未夾雜他人的異味。“星道長莫不是被奪舍，怎的這般不知廉恥起來了？”
“兮公子此言差矣，面對自己人，何必再裝模作樣？”星河隱見兮寒害羞不肯脫，而秋拾並未將全部家當帶走，於是翻箱倒櫃找了件衣裳給他換上，將濕衣裳晾在了火堆旁。
秋拾的衣裳肥大了些，布料還十分粗糙，兮寒穿得很不舒服，刮到傷口處有些疼。
星河隱註意到他似乎很不自在，便問：“可是哪裏不舒服？”
兮寒搖了搖頭，連件粗布衣裳都穿不得，未免太矯情了些。“沒有。”
“那便好。”既然兮寒已表明了身份，星河隱也不能再對他遮遮掩掩的了，“兮寒，其實我並非凡人。”
其實兮寒早就有所懷疑，他在星河隱身上嗅到了不同於凡人的氣息，不過無法斷定他究竟來自何方。“那你是妖還是鬼？”
“二者皆不是。”星河隱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起來，便扯了條毯子遮住自己的上身，繼續說道：“我本名流光，來自天界。”
流光？那豈不是天界的殿下？兮寒伸手捏了捏星河隱的臉，原來神族的臉也是肉長的，與凡人並無不同。“那你為何會來凡間？”
“此事說來話長。”星河隱將事情的經過一一同兮寒道來。
兮寒聽後頗為震驚，朱雀神柱倒塌那日，地動山搖，數以萬計的百姓同時無辜喪命。黃泉路上排滿了冤魂，地府的鬼差分身乏術，導致眾多魂魄在人間游蕩，變成了孤魂野鬼。而被關在煉獄中的惡鬼趁亂逃脫出來，奪舍覆生，成為了此時的靈族，而兮寒便是其中之一。
星河隱見兮寒呆楞住了，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麽忽然不說話了？嚇到你了嗎？”
“是啊，摯友竟是天界上神，我是不是在做夢啊？”兮寒要如何將靈族的由來告訴星河隱呢？他得知後，想必會非常自責吧？雖然這一切並非他所願，始作俑者是那天照殿下，而大將軍神暉更是可惡。
星河隱擡手揉了揉兮寒的腦袋，得知他的真身是只靈狐後，更加喜歡這個動作了。“如今我同凡人並無任何區別，倘若回不了天界，兮寒可願陪我踏遍這塵世的每個角落？度過每一個寒來暑往？”
這是以後都要在一起的意思嗎？兮寒的心險些跳到了嗓子眼，“那你這道士還當不當了？”
“當了千萬年的神早就覺得枯燥乏味了，那些個小娃娃是要修道成仙的，我就不去湊熱鬧了。”沒有了天條門規，是否能活得自在一些？星河隱想好了，待重鑄朱雀神柱後，他便與兮寒一同浪跡天涯，再也不回天界，當勞什子流光殿下。
“承蒙不棄，兮寒自當奉陪。”
外面的雨聲變小了，兮寒不知不覺睡著了，星河隱將靠在肩膀上的人抱起來，輕手輕腳地放在了床上。躺下之前，偷偷在他額頭上印了一個輕輕的吻。
然而兮寒還是感覺到了，擡起眼皮偷瞄了星河隱一眼，待躺在身側之人熟睡後，悄悄鉆進了他的懷裏，便感到不那麽冷了。
醒過來時，二人的姿勢甚是親密，星河隱記得躺下之前，他們一人占一邊床，此刻卻全都擠在了半張床上。得趕緊出去吹吹涼風冷靜下，否則會出大問題的。可他一有動作，兮寒便悠悠轉醒了。“你醒了？昨晚睡得好嗎？”
兮寒揉了揉眼睛，“嗯，星河的懷裏很溫暖，人·肉暖爐甚是方便。”
“果然是只狡猾的狐貍。”星河隱起身穿上晾幹的衣物，“對了，待會出城見各門派弟子，可千萬莫再露出狐貍尾巴。”
那些酒囊飯袋，連結界都破不了，兮寒根本不放在眼裏。“怎麽？你怕他們吃了我呀？我才不怕他們呢。”
“我怕你吃了他們。”星河隱都將衣物送到了床邊，這只懶狐貍還是不肯從被窩裏爬出來，“此地到處是瘴氣，即便我是神族，待久了也會受不了的，還望妖狐大人高擡貴手？”
“你不早說？”兮寒聽到星河隱的身體受不了這瘴氣，連忙從暖烘烘的被窩裏探出腦袋。“快轉過身去，本妖狐大人要換衣裳。”
鬼怪屠城後，留下了滿地的屍體。二人能若無其事地在木屋內睡一晚，心有夠大的。“對了，谷夢姑娘呢？我那簡師兄至今仍惦念著她呢。”
兮寒回道：“夏芒已將她送到了鄰近的城鎮，想是安然無虞。”
星河隱松了口氣，“那便好。”
城中的禁軍，無人收屍未免太可憐，但僅憑他們二人將如此眾多的屍體埋葬，未免太不現實。於是星河隱只得動用仙術，將禁軍的遺體焚毀，免得死後還受烏鴉啄食，而他們的骨灰被風吹向了四面八方，但願能魂歸故裏。“為何這世間之人都想當主宰者？”
“這本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有時候變得強大不是為了主宰別人，而是為了主宰自己。”兮寒見星河隱捏緊了拳頭，想必親手焚毀這堆積如山的遺體，心裏定不會好受。人族與靈族的仇算是結下了，他們爭個你死我活之時，他又該何去何從呢？
“我會努力保護你的。”星河隱這般說道。
自從星河隱進入了結界內後，道門弟子便輪流在城門口守著，此時輪到了簡玉行，見到小師弟與兮寒時，喜出望外，恨不得撲上前去，一人親一口。“兮寒，見到你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我這小師弟得知落雁城出事後，是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不香，不過你是如何逃過一劫的？”
星河隱替兮寒隱瞞道：“他躲到了山洞裏面。”
簡玉行捏了一手心的汗，“那谷夢呢？”
兮寒覺得奇怪，為何簡玉行會對谷夢那般上心？他不在時，到底發生了何事？“她不在落雁城內，去找她遠房表叔了。”
“是嗎？那太好了！”簡玉行激動得抱起兮寒轉了個圈，聽到星河隱忽然間咳嗽了一聲，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抱歉，我只是太激動了。”
聽聞落雁城內妖邪遍地走，星河隱居然能毫發無損地出來，還救了一個幸存者。各門派高徒紛紛圍了上來，對他一陣誇讚。
“星道長不愧是道門高徒，我等佩服得五體投地。”
“各位師兄謬讚了，在下不過是運氣好，碰到的是些小妖罷了。”星河隱被他們問這問那，說得一陣頭疼，眾星捧月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兮寒在人群中看到了高鶴，見他面色發青，想是功夫沒有練到家。於是走過去，同他寒暄了幾句，“高道長，別來無恙？”
那日與星河隱切磋了幾招後，被戒律長老狠狠訓斥了一頓，說他練的是邪魔外道，若是不知悔改，必稟明掌門，廢去一身的修為，逐出師門去。那時他才意識到，兮寒傳授給他的是妖術。“你是妖？”
高鶴冷不丁來了那麽一句，叫兮寒楞怔了片刻，可表面上依舊從容不迫，“何以見得？”
高鶴怕惹人註意，只得壓低了聲音，說道：“我修煉你的功法被師尊發現了，若不是他將此事瞞下，我這麽多年來的苦心修行將功虧一簣。”
“我確實是妖。”兮寒大方承認。
“你……”高鶴將劍擡了起來，咬牙切齒道：“為何掌門與諸位長老皆無法識破你的真身？”
“因為我修為高深，離成仙不遠了。”兮寒怕高鶴將此事抖落出去，便威脅道：“你若是敢將此事張揚，我便將你修煉妖法之事告知全天下，讓你堂堂道門高徒名譽掃地。屆時別說是得道成仙了，能不能繼續留在門派修行都難說，所以千萬不要招惹像我這樣的妖怪。”
高鶴氣急了，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狠狠給了兮寒一拳，而那人也跟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似的，倒在了地上，眾人的註意力紛紛落在了這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星河隱急忙過來，扶兮寒起來，看到兮寒臉上的手指印，心疼壞了。“高師兄，你莫要太過分！”
眼看二人要打起來，兮寒趕緊將星河隱拉到一邊。他本想給高鶴一個警告罷了，不願將事情鬧大。那一拳確實不該受的，高鶴若是狗急跳墻，便難以收場了。“是我主動招惹高道長的，他打我一拳權當是解氣了，莫要因此等小事，傷了你們師兄弟間的和氣。”
星河隱與高鶴向來水火不容，哪來的和氣可言？“即便是你主動招惹他的又如何？他打你就是不行，若是有下次，我定廢了他的雙手，看他還如何動手打人？”
星河隱突然的孩子氣，將兮寒給逗樂了，“好歹是上萬歲的人了，怎的還跟個孩童一般？”
“也只是對你而已，高鶴若是揍個路人，我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星河隱伸手輕撫兮寒左半邊微微紅腫的臉頰，“疼不疼？”
兮寒搖了搖頭，“不疼，長劍貫體都受過，區區一巴掌又算得了什麽？”
不和歸不和，斬妖除魔乃頭等大事，星河隱不會因為個人恩怨而故意刁難高鶴。他能隨意進出結界，又能從滿地孤魂野鬼的落雁城內救出個人來，各門派弟子皆佩服不已，紛紛聽從他的號令。
而洛塵身為大師兄並未覺得不妥，畢竟他不是高鶴。
夜晚，兮寒悄悄潛入星河隱的屋內，將如何殺掉那些低修鬼怪的辦法告知他。“殺掉那些低修鬼怪其實很容易，你之所以會被他們糾纏，是因為沒有找到他們的弱點。”
弱點？星河隱回想起那日被那些小鬼車輪戰，耗盡了體力。兮寒從天而降，將小鬼擊散後，幻化出火焰來，將他們焚燒殆盡。“難道他們怕火？”
兮寒向星河隱投來了讚許的目光，“星河果然聰慧過人，一點即通。”
星河隱想到了一個點子，既然他們怕火，那幹脆一把火將落雁城燒得幹幹凈凈，反正裏頭沒有了活人，已然成為藏匿妖邪的鬼城，留著也沒有用處了。
可兮寒卻否定了他的想法，“火燒落雁城可使小鬼無處藏身沒錯，但他們會分散到城外各處，屆時鄰近的城鎮也會受到牽連，得不償失。”
這是一個問題，星河隱意識到了自己計劃的不足，仔細思索了一番後，想到了彌補不足的法子。“既然你們靈族能設結界，我們人族也能設結界。將那些小鬼困在裏頭，讓其無處可逃，再放火將他們焚燒殆盡，兮寒以為此計如何？”
暫時看不出漏洞，兮寒點了點頭，“可行一試。”
待到天明時，星河隱將此事同眾弟子商議，得到一致認可。
兮寒怕被靈族的嘍啰認出來，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於是戴上了獠牙面具。靈族的結界外人無法解除，而他身為靈族少主，自然有法子，於是命人分別站在朱雀、玄武、青龍、白虎方位，同時使用他教的招式，看似堅不可摧的結界，其實不堪一擊。
星河隱其實很怕兮寒會為難，畢竟眾人要殺的是他的族人，但想到滿地無辜喪命的百姓，便顧不得那麽多了。
趁著白天，小鬼們都藏到了暗處，正是行動的好時機。於是將事先準備好的幹柴運到了城內，澆上助燃的烈酒。萬事俱備，只待黑夜來臨。
星河隱與兮寒站在城內的瞭望塔上，“兮寒，你後悔嗎？”
“為何會後悔？優勝劣汰，今日那些小鬼若是死在你們的手裏，只怪他們沒本事。”兮寒說這話時，手緊緊攥著衣物。
兮寒戴著獠牙面具，星河隱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很緊張，握住他的手時，掌心果然在冒汗，真是只口是心非的小狐貍。“這麽說來，落雁城的百姓也是死有餘辜，因為他們沒有反抗鬼怪的本事。”
“我……”兮寒啞口無言，今日過後，他將成為背棄靈族的罪人，倘若星河隱負他，便真的無路可退了。兮寒啊兮寒，你怎會將自己置於這般難堪的境地？
星河隱將他擁進了懷裏，不知何時開始，竟習慣了這些親昵的小動作，“靈族若是不要你了，來我道門當個小道士也是不錯的選擇。”
妖怪當道士？還真是聞所未聞，兮寒一氣之下張嘴咬住了他的肩膀，尖牙穿過衣物，碰到了皮膚。“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打趣我？”
星河隱吃痛地嘶了一聲，“苦中作樂嘛，若不是親眼見到你的狐貍尾巴，還以為你是只小狗，咬人真疼。”
二人獨處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不知不覺已然夜幕降臨。整座落雁城宛如一座死城，靜謐得可怕。眾人分布在城內的各個角落，守了許久，別說小鬼了，連只烏鴉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很不尋常。
守了半個時辰後，星河隱覺得有些不對勁，莫非他們火燒落雁城的計劃敗露了？那些小鬼早就逃得無影無蹤了？可他們早就在城外設了結界，應該逃不出去才是。
“諸位英雄，站了那麽久想必累了吧，不妨前來涼亭處喝杯熱茶？”
星河隱聽出來了，這是顧景城的聲音。看來今夜小鬼們是不會出現了，於是攔腰抱住兮寒，從瞭望塔上跳了下來，前去涼亭會他一會。
而眾弟子也聽到了顧景城的聲音，不約而同地往小溪邊靠攏。隔著老遠，便聽到涼亭內傳來了悠揚的琴聲，不知顧景城意欲何為？
眾人不敢貿然行動，星河隱帶著兮寒穿過鵝卵石小徑，走到了涼亭內。
“小道長，我們又見面了。”顧景城一曲罷了，有幾只小鬼端著點心，輕飄飄地來到了涼亭內，“有事坐下來慢慢談，動刀動槍的多不文雅，萬一傷到我的寶貝寒兒，你們可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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