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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馮於正在和新來的秘書閑聊，聊到興起時突然接到了國外合作方的視頻會議邀請郵件。
他把這項臨時工作忐忑地匯報給蕭澤裕。思考換作是自己，因為休假而把手機設置成靜音的可能性有多大。
電話響了幾聲後才接起，蕭澤裕問話的語氣裏是濃濃的倦意。等到馮於簡略地報告完畢，蕭澤裕“嗯”了一聲。
“蕭總，那我通知對方半個小時後開始可以嗎？”
“盡量早一點結束。”
蕭澤裕起身把浴袍解了換回西裝，他回酒店後先洗了個澡，剩下的時間正好夠他把半濕的頭發再吹一吹。
這次合作案的項目經理剛受提拔就接手了跨國業務，因為過分緊張在談話中邏輯混亂，導致從一開始就不太順利。能協商到現在完全是因為庭視需要技術支持的同時，他們需要國內的市場。
過了四十五分鐘視頻會議終於接通，屏幕裏落地窗後的花旗銀行大樓正在享受正午的陽光。
對方先是表示抱歉打擾，又放低姿態說自己讓利太多現在要繼續下去非常困難，希望庭視能考慮修改合同否則對雙方合作進度都不利。
簡單來說就是以中止合作來作要挾。
蕭澤裕懶得虛與委蛇，讓馮於把他剛剛發過去的文檔作了共享。
他在火車站等黎聞時順便抽空標出了總結句，馮於按他的要求只讀了最後一段。
話的大意是雖然你們要價低，但很可惜世界這麽大，會這門技術的雖然不多但也有。時間就是金錢，如果繼續拖下去就沒意思了。
話說完對方陷入了沈默，蕭澤裕雖然視線盯著攝像頭，但註意力更多是在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黎聞問，“現在出發嗎？”
他無奈回覆道：“抱歉，我這邊有工作在忙，我聯系高勇送你去濱江大道。”
黎聞看到消息說不失望是假的。
她下午問了幾個當博主時認識的朋友，其中有一個在鷺城住過小半年，專門給她推薦了離濱江大道有兩條街遠的文創集市。
黎聞對朋友說的後現代諷刺畫作沒太大的興趣，但她很想買朋友一句帶過的手作拼貼地毯。
“沒關系，你先忙。不用麻煩了，我可以直接坐個車過去。” 黎聞簡單挎了個布包就出了門。
托蕭澤裕的福，這次住的酒店離濱江大道不算遠。她用地圖估計了一下時間，比起可能到來的堵車風險選擇了二十分鐘的步行。
黎聞咬著在便利店買的棒棒糖邊走邊四處打量。
或許是因為周五，這個時間在濱江大道散步的人並不多，只是偶爾能看見穿著校服並排走跑著嬉笑的學生。
鷺城的綠化工程做得好，枝葉繁茂的大樹在路邊像傘，即使是陰天擡頭也只能看見大片的綠。
沿著健身步道往前一直走會遇到一長段臺階，順著往下就能望到圓形的鎏金江岸廣場。廣場旁是個小碼頭，碼頭邊順著開了不少小旅館和餐館，喝酒聲伴著游船熱鬧了大半個鷺城。
黎聞被從下往上飄來的小炒香味迷得走不動道，想著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關了目的地是文創集市的導航就往下走。
在餐館吃飯的多是在附近做工的工人，落單的吃盒飯，一群人的就著桌上的幾碟小菜喝得滿臉通紅。
黎聞聽不懂他們劃拳說的方言，只覺得熱鬧。她剛走進一家用人名當餐館名字的餐館，還穿著校服的女生就走了過來。
“姐姐想吃點什麽？我們家的番茄丸子很好吃哦，素菜都是每天新鮮買的小炒放油也不重，很爽口的。”
“你們家分量大嗎？”黎聞擔心自己點太多會吃不完。
“我們家可以做半份的。”女生幫她選了個靠裏能看見電視的位置，“姐姐你坐這裏吧，安靜一點。”
黎聞按她的推薦點了菜，看了沒一會兒的電視面前就擺了兩菜一湯。
女生壓低了聲音，“這個涼拌海帶絲是我送給你的。”
黎聞連忙跟她說了好幾聲謝謝，女生笑嘻嘻地坐到她身邊，“姐姐你怎麽會來這裏吃飯？”
同為女生，她能看出來她雖然穿得簡單但是衣料和垂感都不錯，反正不會是媽媽去批發市場買的便宜貨。
“我聞著挺香就下來了。”
“啊不好意思，姐姐你不是本地人吧？我們學校現在要求在在校期間只能說普通話，我一下沒把口音變過來，還以為你說普通話是為了不讓我尷尬。”
女生把正在播放體育頻道的電視換了臺，黎聞註意到她在跳過某娛樂臺時多停了幾秒。
“你怎麽不看你想看的？”
女生悄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後。
黎聞咬著丸子轉頭看見了坐在桌旁算賬的老板娘，她時不時往這邊看一眼，和黎聞對視上了，她尷尬一笑埋頭繼續撥弄計算器。
“我媽不讓我追星，費錢。”女生不敢說得太大聲，“去年我第一次追選秀的時候太上頭，為了讓pick的選手出道集資了一千多被她發現了。”
幾百塊錢對一些人來說不算什麽，但對面前這個還穿著校服的女生而言可能是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
黎聞問她，“那後來選手出道了嗎？”
“出了，但是沒多久就被爆出比賽期間一直有女朋友。他實力很一般，人設也是公司包裝的。我會pick他是因為他長得很像我高一偷偷喜歡過的一個學長，算是感情寄托？”
女生說著開始無意識地捏著校服袖口。
“姐姐，反正我們以後大概率是見不到的，你就聽我再說幾句？”
“他塌房那天我睡得早沒看見，第二天醒了在床上哭了半個小時。後來我對他的濾鏡沒了之後才反應過來，不管是暗戀還是追星的那段時間，我其實更享受的是那一段過程，是不是有點奇怪？”
黎聞搖頭。
宣傳組的會定期為負責的藝人出一組用戶畫像，而準備送去選秀的愛豆們面向的目標群體一般都分布在十六歲到二十五歲之間。
年紀太小的一般沒有經濟能力，更成熟的對偶像的激情會變淡。
她其實只是單純想來吃個飯而已，沒想到會聽她說了這麽多。她點的菜吃了大半，味道算不上多好。剩下的冷掉，盤邊的食用油凝固了小半。
她放了筷子給出最真心的建議。
“多愛自己一點。現在的造星體系很完整，從頭發絲包裝到腳趾甲也不算難，更何況還有公司專門準備好的采訪稿來鞏固人設。”
女生問她，“你以前也追過星嗎？”
“追過，哭得比你還慘。”黎聞對她眨了眨眼睛。
結賬時她告訴老板不用找，剩下的就當是那盤涼拌海帶絲的錢。
女生追出店裏塞給她一個應援手環，“這段路有路燈是壞的，我沒找到電筒。姐姐你一會兒往人多的地方走，走快一點。”
黎聞跟她道謝，走了幾步看見已經關門的餐館和黑漆漆的小道才有些後怕。
她給吳斐然打電話，就算壓根兒沒通也裝模作樣地邊聊天邊快步往碼頭走。
等到一步兩階地上完臺階重回健身步道，黎聞才算真正地松了一口氣。她沒了繼續閑逛的興趣，只是單純地隨著人流往前繼續走。
離文創集市只有一條斑馬線距離時，黎聞一眼望過去看到成雙成對的年輕情侶選擇了原路返回。
因為手上的熒光色手環，不少經過的路人對她頻頻側目。黎聞找了個人少的位置準備把手環摘下來放包裏，解到一半有輛自行車停在了路邊。
黎聞以外是自己擋住了共享單車的停車點，往一邊又挪了兩步。
“這麽短的時間你去看了誰的演出？”
黎聞停了手上的動作往路邊看去，蕭澤裕正握著自行車的車把看著她， “要不要多待一會兒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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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馮於正在和新來的秘書閑聊，聊到興起時突然接到了國外合作方的視頻會議邀請郵件。
他把這項臨時工作忐忑地匯報給蕭澤裕。思考換作是自己，因為休假而把手機設置成靜音的可能性有多大。
電話響了幾聲後才接起，蕭澤裕問話的語氣裏是濃濃的倦意。等到馮於簡略地報告完畢，蕭澤裕“嗯”了一聲。
“蕭總，那我通知對方半個小時後開始可以嗎？”
“盡量早一點結束。”
蕭澤裕起身把浴袍解了換回西裝，他回酒店後先洗了個澡，剩下的時間正好夠他把半濕的頭發再吹一吹。
這次合作案的項目經理剛受提拔就接手了跨國業務，因為過分緊張在談話中邏輯混亂，導致從一開始就不太順利。能協商到現在完全是因為庭視需要技術支持的同時，他們需要國內的市場。
過了四十五分鐘視頻會議終於接通，屏幕裏落地窗後的花旗銀行大樓正在享受正午的陽光。
對方先是表示抱歉打擾，又放低姿態說自己讓利太多現在要繼續下去非常困難，希望庭視能考慮修改合同否則對雙方合作進度都不利。
簡單來說就是以中止合作來作要挾。
蕭澤裕懶得虛與委蛇，讓馮於把他剛剛發過去的文檔作了共享。
他在火車站等黎聞時順便抽空標出了總結句，馮於按他的要求只讀了最後一段。
話的大意是雖然你們要價低，但很可惜世界這麽大，會這門技術的雖然不多但也有。時間就是金錢，如果繼續拖下去就沒意思了。
話說完對方陷入了沈默，蕭澤裕雖然視線盯著攝像頭，但註意力更多是在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黎聞問，“現在出發嗎？”
他無奈回覆道：“抱歉，我這邊有工作在忙，我聯系高勇送你去濱江大道。”
黎聞看到消息說不失望是假的。
她下午問了幾個當博主時認識的朋友，其中有一個在鷺城住過小半年，專門給她推薦了離濱江大道有兩條街遠的文創集市。
黎聞對朋友說的後現代諷刺畫作沒太大的興趣，但她很想買朋友一句帶過的手作拼貼地毯。
“沒關系，你先忙。不用麻煩了，我可以直接坐個車過去。” 黎聞簡單挎了個布包就出了門。
托蕭澤裕的福，這次住的酒店離濱江大道不算遠。她用地圖估計了一下時間，比起可能到來的堵車風險選擇了二十分鐘的步行。
黎聞咬著在便利店買的棒棒糖邊走邊四處打量。
或許是因為周五，這個時間在濱江大道散步的人並不多，只是偶爾能看見穿著校服並排走跑著嬉笑的學生。
鷺城的綠化工程做得好，枝葉繁茂的大樹在路邊像傘，即使是陰天擡頭也只能看見大片的綠。
沿著健身步道往前一直走會遇到一長段臺階，順著往下就能望到圓形的鎏金江岸廣場。廣場旁是個小碼頭，碼頭邊順著開了不少小旅館和餐館，喝酒聲伴著游船熱鬧了大半個鷺城。
黎聞被從下往上飄來的小炒香味迷得走不動道，想著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關了目的地是文創集市的導航就往下走。
在餐館吃飯的多是在附近做工的工人，落單的吃盒飯，一群人的就著桌上的幾碟小菜喝得滿臉通紅。
黎聞聽不懂他們劃拳說的方言，只覺得熱鬧。她剛走進一家用人名當餐館名字的餐館，還穿著校服的女生就走了過來。
“姐姐想吃點什麽？我們家的番茄丸子很好吃哦，素菜都是每天新鮮買的小炒放油也不重，很爽口的。”
“你們家分量大嗎？”黎聞擔心自己點太多會吃不完。
“我們家可以做半份的。”女生幫她選了個靠裏能看見電視的位置，“姐姐你坐這裏吧，安靜一點。”
黎聞按她的推薦點了菜，看了沒一會兒的電視面前就擺了兩菜一湯。
女生壓低了聲音，“這個涼拌海帶絲是我送給你的。”
黎聞連忙跟她說了好幾聲謝謝，女生笑嘻嘻地坐到她身邊，“姐姐你怎麽會來這裏吃飯？”
同為女生，她能看出來她雖然穿得簡單但是衣料和垂感都不錯，反正不會是媽媽去批發市場買的便宜貨。
“我聞著挺香就下來了。”
“啊不好意思，姐姐你不是本地人吧？我們學校現在要求在在校期間只能說普通話，我一下沒把口音變過來，還以為你說普通話是為了不讓我尷尬。”
女生把正在播放體育頻道的電視換了臺，黎聞註意到她在跳過某娛樂臺時多停了幾秒。
“你怎麽不看你想看的？”
女生悄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後。
黎聞咬著丸子轉頭看見了坐在桌旁算賬的老板娘，她時不時往這邊看一眼，和黎聞對視上了，她尷尬一笑埋頭繼續撥弄計算器。
“我媽不讓我追星，費錢。”女生不敢說得太大聲，“去年我第一次追選秀的時候太上頭，為了讓pick的選手出道集資了一千多被她發現了。”
幾百塊錢對一些人來說不算什麽，但對面前這個還穿著校服的女生而言可能是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
黎聞問她，“那後來選手出道了嗎？”
“出了，但是沒多久就被爆出比賽期間一直有女朋友。他實力很一般，人設也是公司包裝的。我會pick他是因為他長得很像我高一偷偷喜歡過的一個學長，算是感情寄托？”
女生說著開始無意識地捏著校服袖口。
“姐姐，反正我們以後大概率是見不到的，你就聽我再說幾句？”
“他塌房那天我睡得早沒看見，第二天醒了在床上哭了半個小時。後來我對他的濾鏡沒了之後才反應過來，不管是暗戀還是追星的那段時間，我其實更享受的是那一段過程，是不是有點奇怪？”
黎聞搖頭。
宣傳組的會定期為負責的藝人出一組用戶畫像，而準備送去選秀的愛豆們面向的目標群體一般都分布在十六歲到二十五歲之間。
年紀太小的一般沒有經濟能力，更成熟的對偶像的激情會變淡。
她其實只是單純想來吃個飯而已，沒想到會聽她說了這麽多。她點的菜吃了大半，味道算不上多好。剩下的冷掉，盤邊的食用油凝固了小半。
她放了筷子給出最真心的建議。
“多愛自己一點。現在的造星體系很完整，從頭發絲包裝到腳趾甲也不算難，更何況還有公司專門準備好的采訪稿來鞏固人設。”
女生問她，“你以前也追過星嗎？”
“追過，哭得比你還慘。”黎聞對她眨了眨眼睛。
結賬時她告訴老板不用找，剩下的就當是那盤涼拌海帶絲的錢。
女生追出店裏塞給她一個應援手環，“這段路有路燈是壞的，我沒找到電筒。姐姐你一會兒往人多的地方走，走快一點。”
黎聞跟她道謝，走了幾步看見已經關門的餐館和黑漆漆的小道才有些後怕。
她給吳斐然打電話，就算壓根兒沒通也裝模作樣地邊聊天邊快步往碼頭走。
等到一步兩階地上完臺階重回健身步道，黎聞才算真正地松了一口氣。她沒了繼續閑逛的興趣，只是單純地隨著人流往前繼續走。
離文創集市只有一條斑馬線距離時，黎聞一眼望過去看到成雙成對的年輕情侶選擇了原路返回。
因為手上的熒光色手環，不少經過的路人對她頻頻側目。黎聞找了個人少的位置準備把手環摘下來放包裏，解到一半有輛自行車停在了路邊。
黎聞以外是自己擋住了共享單車的停車點，往一邊又挪了兩步。
“這麽短的時間你去看了誰的演出？”
黎聞停了手上的動作往路邊看去，蕭澤裕正握著自行車的車把看著她， “要不要多待一會兒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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