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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隨君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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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央從東方祉的攙扶下掙開, 捂著心口, 嬌喘微微,好半天才調勻了氣息。她眉頭微蹙的樣子,美得像個病西施, 讓東方祉好一陣心疼。

芮央向著江淮說道:“師叔, 阮師妹今日傷重,怕是不能隨我去見師父了,不如再緩上幾日。煩勞師叔先將事情稟明師父。”

阮秋雨見不了君山雪,這讓東方祉安心了不少, 可是,江淮若是回去稟明,自然會讓君山雪得知阮秋雨會“杯弓蛇影”的事, 恐怕,君山雪馬上便會懷疑易洪之死。

東方祉慌忙向江淮進言道:“師叔,阮秋雨做出有辱師門之事,又對同門起了殺心, 這樣的人實在留不得, 還是早些處決了好,以免再生禍事。”

旁人不知, 只當東方祉是有多緊張芮央,生怕她再次被阮秋雨所害,然而芮央和阮秋雨卻心知肚明,暗暗不恥。

阮秋雨趴在地上,卻並沒有昏死過去。她聽見東方祉所說的話, 喉間默默湧上幾口鹹腥,她絕望而淒涼地往肚裏吞咽著,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芮央故意柔聲勸道:“師兄不必為我擔心,這樣大的事,還是過幾日交由師父來決定吧。”說罷不待東方祉言語,便喚了十九等人前來,將阮秋雨帶了回去。

當晚,芮央自行調息了片刻,閑來無事,又一人來到清泉邊,回想當初有淩冽相陪,還有雙雙和對對,竟覺晚風中帶著涼意。

恰在此時,遠處跑來一人,芮央回頭一看,是七七。這丫頭,最次都是跑得氣喘籲籲,平日裏偷懶,從沒好好練過內息吧。

七七來到芮央面前,像模像樣地抱拳行禮:“青龍使,有人托我送一瓶藥給你。”說完,她掏出個精致的白瓷瓶,捧在芮央的面前。

“這是什麽藥?誰送的?”芮央說著拔了瓶塞聞了聞,已經依稀辨出其中幾味藥材的氣味,都是治療內傷的。

“是……是白奇,”七七說起這名字,竟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告訴他青龍使受傷了,我不是特意告訴的,我就是去他那吃東西……我不是故意跑下山吃東西,我只是……”

芮央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說下去。七七年紀小,難免貪玩好吃,芮央總是格外寬容些,自從前幾日派她下山去幫十九,她就成了朝陽客棧的鐵桿吃貨。

芮央服了藥,果然療效極好,她不禁又拿著那精美得像件藝術品的瓶子琢磨,做工如此精巧,一看就不是出於中原的物件。她怎麽也不相信,這麽好的藥,修羅教居然富有到人手一份。

心中突然就生出一個念頭,激靈得她渾身的血液都興奮了起來。

芮央連夜溜下山去,一沖進朝陽客棧,便拿著那藥瓶問白奇:“這藥,誰給你的?”

白奇似乎並不驚訝於芮央的突然到訪,他沒有回答,卻意味深長地笑著,指了指樓上。芮央心中一陣激動,自己果然沒有猜錯。她二話不說,直接沖上樓去,在最幽深的地方,有一間客房,朝陽客棧是從來不給客人住的。

芮央輕輕地推開房門,屋裏點著昏暗的燈,一人正坐在桌邊,臨窗品茶。他一襲黑衣,身姿雋逸,鼻若懸膽,玉面薄唇。

聽見聲音,淩冽起了身,清冷的聲音裏帶著別樣的柔情:“七七每日來都不曾發現我的行蹤,姐姐如何知道我來了?”

就是知道,就覺得是他,女人的直覺沒有道理。芮央未作回答,卻直接撲進了他高大堅實的懷抱裏。

她溫軟的身子撞在他的胸膛上,重逢的喜悅也重重地撞在他的心上,他收緊雙臂擁住芮央的那一刻,滿心都是柔軟和溫情。

二人溫存了片刻,芮央問道:“你是幾時來的?”

“其實,我已經見過姐姐了。”淩冽垂眸,濃密的眼睫掩藏著他眼底的想念,“當時人太多,他們都在看阮秋雨和胡天福,我不方便現身。”

原來那時,他便已經身在朝陽客棧之中了。

“我安頓好教中事務便趕著過來了,姐姐一定要做的事,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我想陪在姐姐身邊。”

淩冽總是這樣,雖然清冷雖然沈默,可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總是會打動芮央的心,讓她放不下牽掛,讓她想要對他更好一些。

她輕輕地牽過他的手來,指腹在他的掌心中細細研磨,嬌嫩和溫暖就在他的手中化開:“快了,我想,我的目的很快就要達到了。我就可以和你一起離開,我們回地獄之火。”

“姐姐,”淩冽握緊掌心裏那只纖纖玉手,“你真的不會後悔嗎?修羅教被中原武林稱為魔教,多少人厭惡唾棄,你是雲華宮的青龍使,若是為了我,眾叛親離……”

玉指掩上了他的唇,她目光堅定、語笑嫣然:“我不後悔。你若是魔,我便隨君入魔!”

指腹在他微涼的薄唇上輕輕地摩挲,撩動二人心潮起伏,芮央雙手勾住淩冽的頸項,湊上去,用她嬌柔的唇瓣代替了指腹……

蒼茫的夜,月黑風高,蒙面之人輕車熟路地潛入了這間軟禁著阮秋雨的屋子,帶上她一路狂奔。

直至出了雲華宮,來到荒蕪的山間小路,阮秋雨突然掙脫了蒙面人,她輕笑了一下,淡淡地說道:“不用再跑了,東方祉,你告訴我,你是來救我,還是來殺我的?”

蒙面人冷冷地轉身,將面巾扯了下來,蒙蒙的夜色中,依稀仍是她一直愛慕著的那張俊臉。

“救你?怎麽救?藏匿一個大活人,遠沒有處理一具屍體來得容易。”他的聲音無情冰冷得像一塊鐵。

阮秋雨如雪的花容露出一絲苦笑,一直苦進了她的心底,苦到讓她的眼中都閃出淚來。

“東方祉,我十幾歲就將自己給了你,你可還記得你那時的柔情款款?你那時將我摟在懷中許諾我,他日就算是娶了顏芮央,你也只會鐘愛我一人。”阮秋雨淚眼漣漣,世間涼薄,不過人心,她只要想到眼前之人當初曾如何地耳語溫存、肌膚相親,心就會更痛上幾分。

“我為了你,用‘杯弓蛇影’殺了易洪,你可知當時我心中有多害怕嗎?我傷天害理、手染鮮血,還不都是因為,我愛錯了你!你利用我,為你自己鋪平了登上掌門之位的康莊大道,如今就該兔死狗烹了嗎?我只想問你,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東方祉在她的追問下,到底有些心虛,他默了許久,卻是理直氣壯地答道:“我發覺,我喜歡的是央央,我喜歡她出塵清高的樣子,喜歡她幹幹凈凈的背景,喜歡她名正言順的身份。”

這是多可笑的回答。

得不到的清高總是美好的,得到的溫柔都是卑賤的;為了掌門之位,他用別人做了墊腳石,又在向往幹凈的背景;他嘗夠了茍且的快樂,又喜歡名正言順的身份。

芮央大概就是看透了他的本質,這一世才能如此順利地離間了他和阮秋雨。

阮秋雨此時方明白什麽叫絕望至極、萬念俱灰,一開始,便愛錯了人。哪怕沒有顏芮央、沒有胡天福、沒有易洪,他也不會與她白頭偕老的,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愛。

與其活得這樣痛苦,不如死個痛快。阮秋雨掌心一挽,便朝東方祉撲了上去,她明知道打不過他,何況被他打成內傷還沒有好,她不過是個求死的打法。

東方祉可不會給她換招的機會,再讓她使出“杯弓蛇影”,事實上,她如今內力受損,也已經使不出這樣狠辣霸道的招式了。他連連出手,很快便鎖住了她的喉嚨。

阮秋雨如玉般的頸項在東方祉的手下如一個易碎的瓷器,喉骨被捏得“格格”作響,阮秋雨再也說不出話來。此時,兩人離得很近,她最後認真地看了東方祉一眼,突然輕松地笑了。

東方祉順著她撇開的目光,感覺到身後突然點亮的燈籠,一個接一個,仿佛要將半個山都照亮。那裏站滿了人,全是雲華宮的弟子,為首的幾人是:君山雪、江淮、顏芮央、沈思躍。

就在東方祉楞神的時候,一把閃亮的匕首驀地捅進了他的身體,他惱羞成怒地一手捂住傷處,另一只手發狠地捏了下去……

阮秋雨死了,她若是不捅那一刀,也許還有活下來的機會,可她真的活夠了,再活下去也已經一無所有。沒有愛、沒有希望、沒有尊嚴……

東方祉自己點穴,封住流血不止的地方,像條狗一樣跪下來,爬到君山雪的面前,抱住他的腿,苦苦地哀求:“師父,阮秋雨她是胡說的,您要相信我!易洪是她殺的,和我沒關系。我對師父和雲華宮是忠心耿耿的,我在雲華宮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今天……”

君山雪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沈浸在眼見的事實帶來的巨大沖擊之中,緩不過神來。君山雪尤其心痛,四個門主是偌大的雲華宮中他最鐘愛的弟子,他一直將他們視為子女,看著他們成長得一天比一天優秀。

可如今,他不得不直面現實,名門正派中的翹楚,太平粉飾下的人心,真相,總是醜陋到讓人觸目驚心。

君山雪仰天長嘆,甩開了跪伏在他腳下的東方祉:“你走吧,你我師徒情分已盡,從今往後,你與雲華再無半點關系。他日你若再作惡,為師定不饒你。”

他沒有殺東方祉,芮央並沒有感到十分意外,這一世,東方祉沒有弒師,也沒有殺淩冽,阮秋雨已經死了,君山雪是個心軟的人,他不想再造殺孽。

眾人離去,東方祉還伏在地上叫:“央央。”

芮央果真止了步,轉過頭來,看著身上又是泥又是血的東方祉,如今這個悲催狼狽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當初的風流倜儻。失去了白虎門主的位置、失去了繼任掌門的資格、失去了道貌岸然的偽裝、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他什麽都不是。

“央央,我是不是讓你覺得意外和失望了?你別和師父一樣相信那個瘋女人的話,她真的瘋了!”

失望嗎?並沒有,因為芮央從來就不曾對他懷揣過任何的希望。

意外嗎?當然也沒有,阮秋雨被禁於青龍門,若不是芮央“不小心”將阮秋雨周圍的守衛分布告訴了東方祉,他怎能這樣容易地將人帶走?還有,若不是芮央故意放水,阮秋雨又怎能將消息放出去,托朱雀門的親信去向君山雪告密,布下今晚的天羅地網。

見芮央輕笑不語,東方祉仍不死心,他淒然地問道:“央央,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一個阮秋雨死前剛剛問過他的問題,現在,他用同樣卑微而苦澀的心情來問另一個女子,這是多麽滑稽可笑。

芮央冷冷地轉身走遠,寒風將落葉打著卷送到東方祉的面前,同時帶來她輕蔑驕傲的回答:“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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