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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隨君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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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新鮮出爐的弟子名冊放在君山雪面前, 他已經看完了。

新進弟子分入四門, 力量均衡、井然有序,四門之中管事的弟子也經過新一輪甄選,該晉升的晉升, 該淘汰的淘汰。甚至於, 還有最新選拔好的青龍、白虎、朱雀門門主候選人三名,其中青龍門主候選人是:十九。

芮央此刻正恭恭敬敬地跪於君山雪的面前:“師父,不孝弟子顏芮央,請求離開雲華宮, 望師父成全。”

君山雪似是疲倦地闔了雙目,久久地一言不發,平靜得如一尊玉制的雕像。良久, 他滿心滄桑地嘆道:“芮央,如今這結局早在你預料之中是麽?你可對師父說句實話。”

芮央一驚,伏首而語:“原來師父已經知道了。”

“我本來是不知道的,”君山雪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那名冊上, “可我對你的性子多少還是知道一些。阮秋雨在你的青龍門丟了, 你不訝異,看到阮秋雨和東方祉自相殘殺, 你也不訝異,如今再看到你連三個門主的備選之人都已經想好了,我便也就明白了。芮央,你是一早知道些什麽嗎?”

“弟子愚鈍,”芮央怎能說她一早知道易洪死因的真相, 若是知道,為何易洪死的時候又沒提過呢?她謹慎地答道,“我不過是平時和阮秋雨相處得多些,看出點蛛絲馬跡,猜想有些隱情罷了。若是易師兄枉死,自然是要為他伸冤的。”

君山雪點了點頭:“你說的極是,如今真相大白,想不到,你所求的卻是離開。”

他話裏滿是滄涼,易洪、阮秋雨已死,東方祉被逐出師門,這一輩門主中只剩芮央,竟也是留不住的。

芮央一時也極是傷感,她低聲說道:“是弟子不好,還望師父勿怪。”

君山雪到底是個豁達之人,他最終微微地笑了笑:“仗劍天涯,心中有正義,哪在乎何門何地,你且去吧。”

三日後,芮央安頓好門內事務,下山與淩冽會合,一同前往地獄之火。

數月後,芮央於流火殿中得到中原傳來的消息,點蒼門偷襲雲山之巔,同時大隊人馬裏應外合,雲華宮奮力抵抗,相持不下。芮央與淩冽連忙集結隊伍前往支援。

隊伍抵達雲華山時,雲華弟子已傷亡慘重,而那帶領點蒼門弟子偷襲進入雲華宮的人,正是投靠了歐陽瀾的東方祉。昔日,他將歐陽瀾視為敵對之人,如今他一無所有,不惜投靠對手,出賣師門。

點蒼門的勢力和威望一直屈居雲華宮之下,門主歐陽瘋不滿已久,此番誓要取而代之。

芮央和淩冽與雲華眾人合力禦敵,與東方祉狹路相逢。東方祉眼見他二人親密恩愛的樣子,終於發現自己被愚弄。他賊心不死,長劍一揮,對著淩冽說道:“央央本是我的未婚妻,你小子要麽讓開,要麽受死!”

淩冽卻是頭也未擡,冷冷回了聲:“憑你?也配?”

當初青龍使勝出,按規矩成為未來的掌門夫人,有資格做掌門的人才有資格娶芮央。東方祉早被逐出師門,這婚約自然也就廢了。何況,他這樣的人渣,哪裏配得上姐姐這樣的人。

東方祉惱羞成怒地沖了上來,招招直取要害。

這一世,芮央將淩冽護得極好,東方祉從來不曾註意過這個從山下撿來的青龍門弟子。而且,他這些時一心只想著奪回昔日的地位,也不知今非昔比,淩冽便是新一任的魔教教主。

他來勢洶洶,只以為淩冽在他手下過不了十招,定然就交待了。誰知沖上來就被淩冽打趴在地上。

過招時,忌輕敵和急躁,兩個忌諱東方祉都犯了。而淩冽不僅修習了魔教武功,這一世也對雲華宮的武功路子了解極多,東方祉一味用強,怎麽能贏得了淩冽知己知彼。

淩冽不愛說話,但並不表示不想揍他,何況,是他自己找揍。

在芮央和新主子面前,東方祉一招也不想輸,壓力何其之大,結果越打越沈不住氣,終於被淩冽打得披頭散發、落花流水、滿地找牙。

最終,芮央和淩冽一道,護雲華宮弟子們安全退入密道之中。君山雪這才不必顧忌,當下催動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塊令牌,開啟了雲華血陣。

只見風起雲湧,天地變色,四塊墨玉令牌迸發出讓人觸目驚心的血色,黑色的天,紅色的光,妖冶無方。

刀劍滴血的點蒼門人如跌入人間煉獄一般,生不如死,鬼哭狼嚎,東方祉本就被打得有氣無力,此時只有一顆想死的心。歐陽父子還在血陣之中苦苦支撐,歐陽瀾到底內力差些,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

此時,突然狂風大作,濃濃的迷霧雲卷而來,天地之間只如一片混沌。

芮央心中訝異,視線穿透厚重的霧霭,卻看見了讓她更為震驚之事!——雲華血陣停了,非人力所致的緩緩停住,卻是一瞬間戛然而止。芮央的目光掃過,不止是雲華血陣停了,整個時間和天地仿佛全都靜止了!

君山雪、淩冽、陷於血陣之中的所有人、能看見的所有生物,全都如石刻的雕像一般,沈默不動。萬籟俱靜之中,只有呼呼的風聲在耳邊吹響,芮央目光所及的遠方,那個多日不見的紫衣女如夢如幻般,踏雲而來。

她身姿如飛,輕盈而詭異,風卷起她身上紫色的絲帶,為她平添幾分飄逸之美。不過頃刻之間,她便已到了芮央的面前,目光中依然帶著根深蒂固的恨意,她盯了芮央一會兒,卻輕輕地笑了:“你果然不怕我會殺你。”

“你若要殺我,我早已經死了,”芮央平靜地反問,“既然你不殺我,你又來做什麽?”

才剛問完,那女子已閃電般在芮央身上的穴位連點數下,竟然封住了她的內力。芮央失笑道:“我有內力也打不過你,你何需如此?”

那女子算不得十分美麗,卻有一雙巧笑倩兮的美目,她笑語盈盈:“我又來了,是因為,我終於想到該如何對付你了。你現在凡胎肉體,自然是打不過我,可我封了你的內力,卻不是為了我自己。”

她的目光如鋒利的刀片一樣在芮央的身上劃過,讓芮央有些毛骨悚然,偏偏她的語氣卻和窮兇極惡沾不上邊,倒顯出幾分小女孩子的天真。

“我奶娘說過,只要男女睡過了,最好再懷上個娃娃,那這兩人便差不多是成了。這個法子很靈的,”她伸手指了指血陣之中的東方祉,“我只要把你脫光了衣服,送進那個喜歡你的廢物懷裏,再把你們送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等你倆生米煮成熟飯,他自然就不會再要你了。”

她心直口快地將東方祉稱作是“喜歡你的廢物”,可見她並不是真心想要幫東方祉的,她不過是為了達到她自己的目的。

“你說的‘他’,是指的淩冽還是淩曜?”芮央苦笑道,“若是說淩曜,他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嗎?林筱芙,你擅用靈力,更改凡人命運,就不怕觸犯鐵律,被魔界處罰嗎?若不是你,淩冽不必在年少時承受骨折之痛,那麽多的修羅教弟子不必在與肖浩的拉鋸戰中枉死,雙雙和對對也不會喪命,今日,你還要讓點蒼門眾人得以逃脫嗎?”

林筱芙不覺脹紅了臉,芮央正戳中她的心虛之處,等魔君淩曜知道她的所作所為,那違犯鐵律的處罰,怕是逃不了了。

“若不是因為你,若不是因為司命那多管閑事的老頭兒給你出的破主意,我又何必跑到凡間來?當初我以為,搶在你之前找到淩冽,讓他不再相信你,他就不會再跟你走,可他還是被你帶回了雲華宮。後來我以為,將淩冽困在地獄之火,他就再不能回去找你,誰知你竟然會自己跑來找他。你怎麽就這樣陰魂不散?”

芮央嘆道:“你明知道淩冽是他的轉世,你居然下得去手打斷他一條腿;為了不讓他回雲華來找我,你不惜幫著肖浩來阻撓他,讓他遲遲報不了殺父之仇。”

“你就這麽想拆散我們?你害怕我還了淩曜的七世之情,你就會失去他?”芮央輕輕地搖了搖頭,“誰能喚醒一個裝睡的人?誰能感動一個不再愛你的人?其實我知道,若是淩曜心悅於你,我做什麽都已經太遲了。”

“我不過,是想將自己該做的事做完,無論最終是否緣盡,我都要將欠他的七世之情還給他,對他再無虧欠。”芮央的眼中有些許的氤氳之色,姻緣是兩個人的事,愛可以只是一個人的事,就像當初淩曜可以沒有回報地等她兩萬年,她也可以沒有回報地為他走完這七世之路。

“你胡說!”林筱芙怒道,“我有什麽好怕的?我馬上就會嫁給他,此事已經三界皆知,無論他為了我們的骨肉還是為了遵從魔太後的心願,他都不會棄我不顧的!你別再不知天高地厚地癡心妄想了,勸你趁早放手,否則,我就算是不殺你,折磨你也是件太容易的事!”

骨肉……芮央心中酸澀到發苦,淩曜與她竟然已經……,芮央想起方才林筱芙所說的話,她奶娘說的法子果然很靈。

若果真如此,自己與淩曜大不了一場緣盡。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愛人之心,自當純潔光明,既然他們已經有了骨肉,芮央也並不缺少決絕的勇氣。只是淩冽……

“林筱芙,這一世,是屬於淩冽和顏芮央的一世,我穿越而來,就是為了給淩冽一個圓滿,既已與他拜了天地,做了夫妻,我便絕不會離他而去,更不可能和東方祉在一起。你別再強人所難。”

芮央轉身想走,可哪裏躲得開林筱芙,林筱芙如幻影一般將芮央的退路完全封死,她冷笑道:“若是我偏偏就喜歡強人所難呢?”

“你!……”芮央看著她眼底的恨意,開始心慌和害怕,如果要被迫讓東方祉糟蹋,她寧願一死。可是,許過淩冽的一世要怎麽辦?

“林筱芙,你已經是淩曜的未婚妻了,你想得到的都已經有了,何苦一定要逼我?這是淩冽的一輩子,你忍心看他半生痛苦嗎?我只要這一世還不行嗎?”

“不行!”林筱芙說著手指一揮,化氣為劍,對著芮央一陣亂揮,芮央身上的青紗素裙便碎成了一地的破布片。

芮央羞恥地流著淚,用雙手想要護住身體的關鍵部位,林筱芙手臂一揚,芮央便在一陣疾風包裹之中,向著東方祉的懷中撞去……

若是不著寸縷地落在東方祉的懷裏,簡直是件比死還要讓她難過的事情!芮央在極度的羞憤之中,兩眼一黑,竟然暈了過去。

一件玄色的披風自雲端淩空而來,像是自己長了眼睛一般,穩穩地飛到芮央即將下墜的地方,將她潔白姣好的身軀裹好,又快速地飛了回來,最後落入一個黑袍男子的臂彎裏。

黑袍男子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芮央,本就帶著寒霜似的俊臉上,劍眉一蹙。他轉身,淡淡地向著林筱芙看去,只一個擡眸間,四周便徒然泛起深深的冷意,讓林筱芙禁不住嚇得一哆嗦。

“淩哥哥,你……你怎麽來了?”林筱芙因與魔君淩曜是自幼相熟的交情,故而從不叫他聖君。

“這話,該由我來問你吧!”淩曜挑了挑眉,語氣依然冷得像冰,“這是我之前入世歷練的凡間,並非你的閨閣,你來這裏做什麽?”

“我……”林筱芙有些語塞,但轉念想到自己的倚仗,又挺了挺腰桿,“我來捍衛自己的夫君不被人搶,天經地義!”

不提這個還好,提及這個,淩曜冷哼了一聲:“誰是你的夫君?此事我正想找你要個交待,我剛從冰山極寒之地回來,便聽到三界之中傳言你我的婚事,這是怎麽回事?”

林筱芙慌忙解釋道:“淩哥哥,婚事是魔太後定的,筱芙縱然再大膽,也不敢作魔君的主……”

“我母後定的?那你去與我母後成親吧。”

淩曜抱著芮央便要轉身離開,林筱芙急了,都要成婚了,新郎倌要撂挑子,這可算哪門子事。她急著亮出底牌來:“淩哥哥,魔太後這樣決定,是因為,我懷了你的孩子了。”

這底牌還真有用,淩曜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清俊的玉臉沈得如鍋底一般,老半天,他才算問出一句話來:“你確定孩子是我的?”

“你這是什麽話!”林筱芙紅著臉嗔道,“我難道還會有別人嗎?我只和你……”

她羞得說不下去,淩曜卻是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你和我怎麽了?”

林筱芙著惱道:“淩哥哥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魔太後壽誕那晚,在你的房中,咱們……都喝多了點……”

“哦!”淩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林筱芙以為他是終於想起來了,誰知他卻是一副事不關已、如釋重負的語氣說道,“母後壽誕那晚,我沒有回房,便直接去了冰山極寒之地修煉‘喚靈大法’,你也知道的,修煉這種靈力,是不能沾酒的。”

林筱芙楞了楞,頓時花容失色。

淩曜又補充道:“我於晚宴後離開紫煌宮,便一直沒有回過宮,從冰山回來就直接來了這裏,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找宮門當值的查一查,本君的行蹤定有記錄。”

他每說一句,林筱芙的臉色就白一分,不用查她便知道,淩曜不會騙她。他若是想悔婚,會直接說,他說沒有的事,那一定是真的沒有。那麽她那晚撲倒的是誰?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林筱芙欲哭無淚,奶娘啊奶娘,這“妙計”算是將她坑苦了!

淩曜冷眼看著她搖搖欲墜的樣子,念及自幼相識的情分,倒有些不忍。若是換了凡人女子,此刻恐怕要無地自容,一根繩子上吊去了,她定然也是無顏面對他的。

但是看看還在懷中抱著的芮央,他又怪她今日出手太沒有顧忌,做得實在過份了些。於是,也不寬慰她,只是淡淡說道:“你觸犯鐵律,不可不罰,你且先回去面壁吧,不必在此候著。”

林筱芙正是求之不得,早已沒有心思杵在這裏,一心想要趕回去弄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她倉促地行了個禮,便飛奔魔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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