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假鳳真凰

關燈
迷陷在黑暗的寧靜中, 謝未未一頓好睡。背上沒有硌人的瓦片, 頭頂沒有呼呼的冷風,身上沒有趴著肉乎乎的長樂,這一覺睡得不好太愜意哦。

這床又大又軟, 鼻間繚繞著說不出名字的熏香, 極是受用。謝未左一翻,右一側,再加屈體、團身前空翻……這個還是算了,太累了。

就在謝未未感覺到脖子上突然一緊的時候, 她條件反射地大叫著:“有刺客!”一個鯉魚打挺!哎媽,傷口好痛。

只聽得一個女子甜美的笑聲:“公子瞧瞧,您剛剛還在為她擔心, 她這便醒了。”

謝未未晃了晃頭,睜了睜朦朧的睡眼,便看見方璉正坐在自己的榻邊,兩手抓著正要為她掖緊的被子, 一臉尷尬。

旁邊那女子向著方璉行禮說道:“她既醒了, 如月這就去把藥端來。”說著便出了房。

方璉這才語帶歉然地對謝未未說道:“我不過是見你睡覺實在不安穩,想幫你蓋蓋被子, 沒想到吵醒你了。身上的傷,感覺可好些了麽?”

“哈,放心,陸婆婆說我是只打不死的小強……”謝未未說著,突然又住了嘴。他方才問起傷勢, 她這才感覺到,身上的傷都處理過了,衣服換過了,而且,解了束胸……

謝未未呆楞著有些發窘,方璉見她的樣子,已經明白了過來,他輕聲垂眸:“你是個姑娘家,怎不早說?你不必擔心,近身照顧你的事,我皆是叫如月來做的。”

“哦,多謝你和如月姑娘。”

“該道謝的人是我才對,你於我可是救命之恩。”方璉好奇地問道,“對了,你最後撒的是一包什麽東西?”

謝未未笑得有些狡黠:“胡椒粉。哈哈,小爺我……姑娘我上回吃荷葉雞沒用完的,一直帶在身上沒舍得丟呢。”

方璉也忍不住笑出聲來,眸子裏都像是撒滿了星光:“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要女扮男裝留在相府?我知道,相府的護衛從來不收女子,你……是為了明兄嗎?”

謝未未楞了楞,看來也沒別的說辭,只能將好色進行到底了。她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勉強裝出副害羞的樣子來:“誰叫他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一表人材、風流倜儻,哪個女子不愛呢?”說完自己都要吐。

方璉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難道你看見他說要去風雅樓,就在後面唱什麽‘死了都要愛’,原來是醋了,心中難過。”說完,竟露出幾分同情和酸澀的神情來。

什麽鬼!這真是自己撒的謊,厚著臉皮也得圓回來。幸虧此時如月端著藥進來,打斷了二人的談話,讓謝未未如釋重負,暗暗舒了口氣。

一碗苦藥下肚,謝未未的臉都綠了,肚子裏直冒苦水。方璉看著她的表情,善解人意地問道:“想必你也餓了,今天已經叫廚房給你做了海參粥備著,你看你還想吃些什麽,盡管吩咐如月去廚房說一聲便好。哦,荷葉雞,還有什麽?”

這個方公子果然是記性又好又貼心,謝未未的眼睛亮了:“梅花香餅、玫瑰酥、水晶蒸餃、如意糕、松子酥酪、富貴包……額,我會不會要求的太多?”

“不多,你救了我的命,只是要些吃的,我家還是吃得起的。”他轉身向如月吩咐著,“還不去叫廚房備下。”

如月一直拿帕子掩嘴偷笑,此時連忙去了,方璉也起身道:“時辰尚早,你再歇一會兒,我便不打擾你了。丞相府中,我已差人去支會過了,你只管安心養傷。”

明城璟是在次日的晌午過後到的方府,他一聽說方璉遇刺,便感覺事情不簡單,同方璉在書房聊了一會兒,便說要過來接謝未未回府。

彼時,謝未未正靠在床上,覬覦著桌上一籠熱氣騰騰的水晶蒸餃。如月這個丫頭,現在已經多麽了解她睡醒就吃,吃了再睡的生活習性,可是,就不能再貼心地把東西放近一點兒嗎?

謝未未為了覓食下了床,也不知道是傷重體弱還是睡得太多腿軟,才走了兩步便“啪”一下,撲倒在地。她絕望地擡頭看了看桌上香氣四溢的蒸餃,我的天,就差一點點!

謝未未這一摔,明城璟和方璉聽見聲響,立即加快兩步,推門而入,看見了她這副悲壯的姿態。

明城璟剛想笑,便看見方璉臉色一沈,搶先一步將謝未未從地上抱了起來。謝未未本就比一般男子生得嬌小些,此時被方璉抱著,身體自然地向他懷內傾著,頭便快要靠上他的肩頭。

明城璟看著這樣子,突然便覺得笑不出來了,莫名地覺得有什麽東西堵了一下,心裏悶悶的。

方璉將她輕輕地放在榻上,便轉身去桌上取了那籠水晶蒸餃,回到她身邊來,一邊用玉箸夾著,一邊輕言細語:“你定是餓了,下回我叫如月守著你吃了再離開。你小心些,這蒸餃裏面的湯汁多,熱的時候最是燙口。”

謝未未胡亂吹了幾下,“嗷嗚”就是一口,還真是有些燙。

明城璟越看越覺得不是滋味:“我來你府上多次了,為何你從沒請我吃過這水晶蒸餃?”

方璉有些無語,夾起一個蒸餃說道:“張嘴。”

“你為何不提醒我這蒸餃裏面的湯汁多,熱的時候會燙口……嗷!你想燙死我啊!”明城璟說不出的煩躁,一個是自己的護衛,一個是自己多年的好友,怎麽突然覺得自己反倒成了個外人。

“你一個大男人,非要這般嬌氣麽!”方璉幫謝未未端著蒸餃,看她吃得歡,也有些喜形於色,過了一會兒,想到明城璟還在旁邊杵著,便說道:“你也看見了,未未現在傷還沒好,不如讓她留下養好了傷再回去也不遲。”

“未未?”明城璟心裏直嘀咕,方璉這小子是不是抽風了,居然對個護衛這樣粘乎,而且還是個男護衛。想到這兒,他心裏“咯噔”了一下,那日在風雅樓,謝未未說過她好色……難不成,他倆這麽快好上了?!

明城璟心中像是有一萬只小蜜蜂在“嗡嗡嗡”,他斷定,自己之所以會感覺不舒服,那是因為義憤填膺,絕不能眼看著自己多年的好友做出一個錯誤的決定。

於是,他黑著臉向謝未未問了句:“你的傷幾時得好?”

謝未未吃著東西有些口齒不清:“嗯……你會扣我工錢嗎?如果要扣錢,我現在就可以回去!不過,我腿發軟,傷口疼,暫時,上不了房……”

明城璟看著她明顯憔悴蒼白的臉色,和亂蓬蓬的頭發,忽覺心頭一軟,卻仍是硬著心腸說道:“那你明日……後日回府吧,我叫展瑜來接你。上不了房可以做別的,主要是,主要是長樂問起你,你不在府中,他太過鬧人。”

說完,明城璟不由拒絕地離開了。

謝未未按時回了丞相府,回府那日,第一個特意趕來迎接她的,是長樂。長樂是雲慧牽著來的,幾日不見,她似乎是病得更重了,圓臉上毫無血色,倒比謝未未這個重傷初癒的人看起來還要憔悴,風一吹,仿佛便要倒了一般。

長樂老遠看見謝未未,松了雲慧的手便直奔而來。不過兩歲的孩子,跑得原就不大穩,何況長樂是個典型的大頭娃娃,腳下稍稍一絆,便失了平衡。

謝未未一個箭步沖上去,又當了回人肉墊子,長樂摔倒在謝未未的身上,親熱地抱著她的脖子,在她的臉上“吧唧”了一下,奶聲奶氣地喚了聲:“哥哥,你可回來了。”

謝未未用一只手摟住長樂,看他笑得燦爛,知道他是沒摔著,便也微笑著與他頂了頂額,逗得長樂“咯咯”直笑。

長樂這一摔,周圍的下人們都呼啦啦地圍了上來。雲慧見長樂沒事,松了口氣,卻發現謝未未半天爬不起來。

接謝未未回府的展瑜過來扶了一把,觸手之處盡是滑膩,這才發現她臂上的傷口早就崩裂了,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流。

雲慧看見她那只血淋淋的手,忍不住驚叫了一聲,又很快鎮定下來說道:“多謝你剛才一心護著長樂,趕緊先去止了血才好。”

展瑜認同地點點頭:“我來幫你包紮吧。”

謝未未想了想,自己如今女扮男裝,展瑜來包紮實在多有不便。在方府時,如月是知道自己原是個女子,可是現在,若是拒絕了展瑜再刻意找個丫頭來,卻像是居心叵測,於是幹脆說道:“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上藥。”

謝未未獨自回了房,自己止了血上了藥,卻是不大好包紮,只剩一只手,纏起來不大方便,正慢慢折騰著,有人叩門。

明城璟聽展瑜回了話,便想著過來瞧瞧,沒想到一進門,正見謝未未笨手笨腳地給自己包紮傷口。他一言不發地走了過來,從謝未未手上接過纏了一半的紗布:“怎不叫人過來幫忙?”

謝未未不好說,是因為男的女的都不合適,只得隨口敷衍著:“我,不太喜歡別人碰我。”

明城璟手上頓了頓,一邊接著包紮,一邊輕聲地說道:“那正好,反正我早就碰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