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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古鎮僵屍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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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當在屋頂上躺了許久, 寂靜的夜裏她隱隱地聽見了沐若涼咳嗽的聲音, 想起自己怎麽挑來選去地,偏看中了他那屋子附近的房頂,還真不是有意的。可是在這般安靜的夜裏聽著, 仿佛覺得自己離他很近。

陌生的地方, 只有那一彎月色是自己熟悉的,叮當就這樣躺著不知不覺地睡去。睡著了,她偶爾會不自覺地蹬落在一塊半塊的瓦片,在靜夜裏聽著格外地清晰。

沐若涼一向淺眠, 聽到些動靜便睡不著,於是披著衣服走出了房間。順著那落地的瓦片向上看去,他便瞧見旁邊的屋頂上, 月光底下仰面朝天地睡著個紅裙子的姑娘,這般幕天席地的,她倒睡得安穩。

沐若涼一時看得有些發楞,他從未見過叮當這樣的女子, 活得那般恣意灑脫, 只是······好像臉皮比較厚,會常常讓他覺得不自在。

夜風拂過, 帶著滿滿的涼意,他又一次不自覺地咳了起來,雖然極力地壓抑著,怕驚醒了叮當,卻還是將沐安引了過來。沐安慌著將件外衣披在沐若涼的身上:“公子, 這夜裏濕氣重,您身子弱,怎麽跑出來了?快回屋吧。”

沐若涼一邊應著向屋裏走,又一邊指了指屋頂的方向:“去給叮當姑娘加床被子。”

於是,叮當最終是被一個巨大的聲響嚇醒的,醒的時候,就看見沐安抱著床被子,“人仰梯翻”地躺在地上,呲牙咧嘴。

這日,叮當白天養足了精神,在月上柳梢頭的時候,與沐若涼雙雙出了門。

雖是個“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好時候,可是,叮當此時卻並不是沐家真正的少夫人,因此,她也不可能享著少夫人的福,卻不做她該做的事。今天,她便要去那僵屍出世的地方瞧瞧,看能不能發現什麽蛛絲馬跡。

兩人出了沐府,便一路向著郊外的老蝠山而去。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若是在鎮子最繁華的地段,此時或許還能看得見一些亮著的燈火,然而越到了郊外,便越是燈火稀少。待到兩人靠近老蝠山的時候,四周已幾近一片漆黑。

一路上,沐若涼就在給叮當講著前些日子,這桃花鎮老蝠山所發生的事。

桃花鎮上前些時鬧的僵屍,並不是別人,正是甄渺的親生父親,甄府的當家人甄明。甄明的年紀與沐韞謙相仿,平時身體並不差,那日不過喝了些酒,早早地便回房睡了。次日,府中下人遲遲不見他起身,敲了半天房門最終只得撞門而入,結果,卻發現甄明意外地猝死了。

甄家請人來驗了屍,一無中毒跡象,二無他殺的外傷,只能認命,為甄明辦起了喪事。就在出殯的那一日,出殯的隊伍深入老蝠山時,人們突然聽見棺材裏有響動。眾人大駭,幾個擡棺的大漢連忙放下了棺材,就在此時,棺蓋突然從裏面被掀開,甄明就這樣出其不意地跳了出來!

出殯的人們被嚇得四散逃竄,鬼哭狼嚎,卻終究逃不出死神的召喚。此時的甄明,已經不再是甄明,他力大無窮、臉色泛青,手上的指甲長如利刃,行動間身形靈活異常、快如閃電!

有膽小者,早已被這場屍變活活地嚇死,逃跑的,又怎能逃得過那猶如鬼魅的僵屍。凡被他抓傷者,頓時血流如註,而血腥的味道又成為這黑夜中極致的誘·惑,吸引著甄明更加瘋狂地撲咬。

據僥幸的生還者說,僵屍咬人,最愛咬人的頸項,被咬的地方會留下兩個深深的牙印。僵屍對人血的甜美有著不可抗拒的渴望,他會吸幹人的血,讓人像軀殼一樣死去。

沐若涼在這樣濕涼的露氣下再次一陣陣細碎地咳著,叮當有些擔心地看了看他:“其實,你不必陪我來的,你在沐府等我消息就好。”

沐若涼倔強地搖了搖頭:“你是我爹請來的,我怎能任你一個女子孤身涉險?更何況,外人皆知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深夜獨自外出,豈非多有不便!”

叮當楞了楞,她倒是著實沒有想過這些。他這個人,雖是看著清冷,思慮卻極是周全,也不知他這副弱不禁風的身子,是不是就累在了思慮太多。

叮當想了想,忽又問道:“既是甄府上下少有生還者,那麽,出殯那日甄渺在哪裏?”

“說來也是蹊蹺,”沐若涼眸中帶著疑惑,“我後來也問過她,渺渺說,她爹出殯時,她剛好不在出殯的隊伍裏。”

叮當未語,沐若涼又再說道:“你莫非是懷疑她有什麽古怪麽?”

古怪自然是有的,她爹出殯這樣重要的日子,甄府只她一個獨生女兒,她卻剛好不在,這怎麽能不奇怪。只是無憑無據,叮當一時也想不出個頭緒,便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天,暗沈沈的,慘淡的星光被茂密的樹林遮擋,只聽見偶爾幾聲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空氣潮濕而窒悶,周遭的壓抑仿佛蓋著一口巨大的鍋,暗不見底,又神秘低沈。

夜色昏暗,萬籟俱靜,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連昆蟲的叫聲也聽不見,腳下的小路越來越窄,叮當擡眼,望不見那漆黑的盡頭。

沐若涼指了指不遠處:“就是這裏了。”

那些被僵屍害死之人的屍體早已經被家人領走了,血跡也已被連日的雨水沖刷得看不見,前面,孤零零地立著甄明的衣冠塚,冷冷的星輝下顯得詭異而淒涼。

叮當掏出個羅盤,仔仔細細地搜尋了半天,如她意料中的那樣,並沒有發現半點鬼魅妖邪之氣,她一邊探尋,一邊暗暗地思索:若非妖鬼,這僵屍到底是什麽?

光線漸漸地暗了下來,一個身形從她的背後慢慢靠近,遮擋了全部慘淡的星光······

叮當起初以為是沐若涼,但就在對方靠近的時候,她發覺不對,沐若涼的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藥味,可身後那人,卻帶著濃濃的血腥氣!

不,那不是人,是······僵屍!

叮當聽見沐若涼驚叫著:“當心!”同時,她已急急地向前掠了出去。

身後的僵屍撲了個空,叮當回過頭來看見他的樣子的時候,忍不住作嘔。

這僵屍也不知在何處躲了這些日子,身上又是淤泥又是血漬,散發著腐爛的惡臭。他雙目深陷,面色鐵青,眼圈發黑,唇色發烏,他向叮當伸著兩只手臂,長長的指甲又黑又臟,好似還爬滿了許多小蟲子。

叮當忍不住一邊嘔得連內臟都要吐出來,一邊哭出了聲。沐若涼在夜色中看不清剛才發生了什麽,只聽著叮當的哭聲心下焦急:“他弄傷你了嗎?”

“他醜哭我了······”叮當真的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只當是兇險,卻沒想到首先挑戰了她惡心的極限。

那僵屍哪由得他二人在此聊天,討論他的美醜,他面無表情地再次撲了過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腥臭味的旋風。叮當一把推開沐若涼,自己也向一邊閃躲的同時拔劍回刺。

讓叮當意外的是,僵屍和人的不同之處在於,他並非血肉之軀,一劍劈下去,他不會疼,而且,他渾身僵硬,劍痕在他的身上,不過像一塊被砍過的老樹皮。

可是僵屍對叮當的攻擊則完全不同,他力大無窮,身形變化又是超乎常人的詭異,沒有固定的招式路數,也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這樣的對峙,完全沒有公平可言。僵屍出手又快又猛,被他擊中不是骨折就是吐血,而叮當的劍往他的身上招呼,他卻根本不在乎。這樣的情勢下,叮當只能一味地仗著自己的好輕功,不停地與他周旋,想要伺機尋找僵屍的弱點。

然而,在漫長的纏鬥中,見鬼的符紙試過了,見鬼的鈴鐺也搖過了,叮當除了覺得自己是個跳梁小醜外,真的沒有別的詞來形容自己。那僵屍的註意力半點不曾被符紙和鈴鐺影響,只是堅定不移地撲殺著眼前的活物。

關鍵時刻,叮當是時候拿出師父給的打狗棒了!她瞅準機會,結結實實就是一棒子夯下去,只聽見打在他僵硬的身體上發出“梆”的一聲,那僵屍似乎是停頓了一下,叮當又接二連三地敲了好幾下。

她覺得,再敲下去,棒子都要斷了,可是那僵屍卻像是被舒活了一翻筋骨,見叮當停了棒子,又一次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

叮當欲哭無淚,心中忍不住默默地“問候”著師父:您老忽悠人不是罪,您不能把徒弟的命不當命啊!從前在矛山時,叮當每次問師父,到底有沒有捉過妖,師父總是一邊做著葛優癱,一邊高深莫測地回答她:“你道這世間妖最可怕麽?錯了,最可怕的,是人心啊!”

我呸!別跟我說什麽人心,這再打下去,指不定就讓僵屍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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