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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寧負蒼天不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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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紫喬遠遠地便聽到了芮央示警的聲音, 緊接著, 他看見了他此生最為震撼難忘的一幕——她為了不讓他靠近,竟然選擇了自己抱著那刺客跳下山崖,同歸於盡!

全身的血液都在剎那間湧了上來, 他歇斯底裏的叫喊也喚不回他的央央, 手中一揚,天空中濃煙直上,放出信號彈的同時,他韁繩一甩, 便徑直向著她策馬奔去。

央央,你這樣信不過皇兄麽?為了你,哪怕是龍潭虎穴, 皇兄也一定會來!

不悔此生種深情,甘願孤旅自飄零。長恨鴛侶唯夢裏,寧負蒼天不負卿。

慕紫喬頃刻間便被蜂擁而至的殺手包圍,他手起刀落, 殺了一個, 又沖過來更多,他心痛而又迷茫地盯著那長生崖邊, 短短的幾步,卻仿佛是他一生都難以企及的距離······

即便慕紫喬再怎樣武功高強、以一敵百,他也畢竟是血肉之軀,經受不住如此數量懸殊的纏鬥。他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著自己,一直沒有倒下, 一直苦苦地廝殺著,直至援軍趕到。

禦林軍統領帶著大隊人馬一早便已在附近駐紮,單等信號彈確定方位,便火速趕來。當他們抵達之時,全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高手環伺,而其間那個一身血汙,狂傲天下的孤膽英雄,是他們無上尊貴的年輕帝王!

禦林軍一擁而上,慕紫喬終於得以脫身,雖然滿身傷痕,幾近脫力,他卻搖搖晃晃地撲倒在崖邊。

深不見底的山谷,唯有雲霧繚繞,慕紫喬向著崖底大叫:“央央你回來,你回來······”

回應著他的只有空蕩蕩的回音,一聲聲擊破他心底的疼痛。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是帝王的眼淚,然而此刻,幾滴清淚無聲地湧出,落入了霧蒙蒙的山谷。

他聲聲垂淚:“央央,你回來,皇兄還有話沒有對你說······”

“央央,你並非是朕的妹妹。你是朕,一心想要紅妝十裏、江山為聘,去迎娶的那個心悅的女子······”

慕紫喬闔上眼,淚水在他如玉一般的臉上肆虐。他突然感覺到一只柔若無骨的小手帶著泥塵輕輕地撫了上來,他觸電似地睜開了眼。

芮央渾身是泥地趴在自己面前的土地上,兩只腳還懸在山崖的外邊。

“皇兄不哭!”她擡著頭,目光中全是心疼的溫柔,手臂有些輕微地顫抖,聲音卻如小時候那般嬌軟甜糯,讓慕紫喬一直疼進了心裏。

他似是拼盡了全部的力氣一般,將她單薄而溫軟的身體箍進自己的懷裏,仿佛失而覆得的珍寶,下一刻,芮央便靠在皇兄那安寧的懷抱中,聞著她熟悉的龍涎香,體力不支地失去了意識。

沈痛的夢境中,同樣的雲纏霧繞,身下是深不見底的山谷,擡頭,端木陽一只手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攀在山崖壁上一塊略突出的巖石上。

他吃力地對她吼著:“你是瘋了嗎?這般不要命地護著你那皇兄!”

芮央的手臂已經麻木,她蒼白地冷冷說著:“我就是要護著他,可我不是把自己的命賠給你了麽?”

端木陽絕望地輕笑了一下,他從來不怕死,殺不了慕紫喬,他便再也拿不到明月散的解毒,遲早也是個死。

他的笑容裏帶著入骨的陰狠:“我還欠你一條命,我今日便還給你!可是,你聽好了,你是或趙人,你救的是或趙國的仇人,也是你的仇人。我要讓你生不如死地活著,日日夜夜被自己的內心折磨,永無寧日!”

說完,他一只手用力地將芮央拽著拋了起來,另一只手松開了巖石,重重地拍在芮央的後背上,那力道一面將芮央往上頂,一面將他自己重重地推入了無底的深淵。

後背的穴道在一拍之下被端木陽解開了,重新攀附在崖壁上的芮央只要等著內力恢覆,便可以一點點地爬上去。可是端木陽在快速的下墜中逐漸變成一個小黑點,最後遙不可見。

一條生命,在她的眼前,漸漸地消失了,他所有說過的話,都化作她無法掙脫的噩夢與詛咒,反反覆覆地響起。

“你要殺我是麽,我也要你陪我一起去死!”

“等我殺了慕紫喬,你真的不考慮隨我回或趙嗎?”

“我要讓你生不如死地活著,日日夜夜被自己的內心折磨,永無寧日!”

······

芮央就在內心的折磨中醒來,感覺到從未有過的疲憊。

睜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床榻、熟悉的紗帳,芮央知道,這裏是朝雲殿,她又回到了皇宮,卻再也做不回曾經那個無知無畏、沒心沒肺的大梁公主。

慕紫喬一直守在朝雲殿中,雖然身上的傷已經讓禦醫處理過了,可是整個人卻憔悴得不成樣子。他就那樣發著呆,直至聽到 “太後駕到”的聲音。

太後此刻,有說不出的心疼。自己親生的兒子,一身是傷;自己養大的女兒,昏迷不醒。她強忍著眼淚不曾掉下來,拉住慕紫喬的手說道:“皇帝這是要做什麽啊?太監宮女多的是,莫非你妹妹一日不醒,你便一日不去歇息麽?你這身子也不是鐵打的啊!”

慕紫喬沈默著半晌不言,許久突然蹦出一句話來:“她不是朕的妹妹,母後,朕要娶她!朕要江山為聘,許她盛世一嫁!”

太後嚇了一跳,驚得張著嘴半天合不上來。芮央的身世,是個經年不提的秘密,不想今日慕紫喬提起,便是要談婚論嫁。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哀家就知道,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自你知道你妹妹的身世之後,你待她便更是不同。自你父皇龍禦歸天,哀家一心想為你們各尋良配,不想,終究是一場徒勞。皇帝的心中,怕是從來只有她一人吧。”

慕紫喬不語,卻是用沈默代替了回答。

太後輕輕地搖頭:“縱是皇帝鐵了心地要娶她,你又可曾問過她自己的意思?當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又可會願意嫁入這大梁的皇宮,做你的皇後?”

慕紫喬怔怔地看著太後最終嘆息著離去,憔悴的玉容上寫滿心痛和無奈。太後的話他何嘗不知道,何嘗不曾想過,可是他又能如何,已經失了心,做不到不愛,做不到放開,讓他怎樣平靜地做她一世的皇兄,看著她婚喪嫁娶,任由她歡喜悲戚。

他頹然地走到芮央的床邊,意外地對上芮央睜著的雙眸,她是何時醒來的,又是否聽到了他與母後的對話?

慕紫喬怔忡著來不及開口說話,芮央平靜地躺著,淡淡地說道:“我不願意!”

“你在說什麽?”慕紫喬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央央從來不會拒絕自己,央央從來不會這樣冷淡地對自己說話。

“央央,你方才聽見了是不是?朕不是你的皇兄,你還是不願意麽?”

“我不願意。”芮央再次重覆著,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你不是我的皇兄,卻是我的殺父仇人的兒子,不是麽?”

慕紫喬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原來她此番被挾出宮,竟然知道了一切。

芮央淒然一笑,從前,他們是兄妹,如今,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她若是嫁給慕紫喬,父親地下有知,會不會氣得醒過來找她算帳?大梁的群臣和百姓若是知道他們的皇帝要娶一個或趙女子,又會不會一怒之下揭竿而起?

“皇兄早知道央央的身世對麽?為什麽不早些告訴央央?”——蒙君錯愛,央央卻擔負不起這份深情。

“如今央央知道了,央央想要報殺父之仇麽?”——無論你是誰,只想護你一世周全。

報仇?如何下得去手?淚水蓄滿了眼眶,芮央輕輕地搖頭:“皇兄,你還是讓央央走吧!央央不可能嫁給皇兄,皇兄又不許央央嫁給紀王,不如讓央央遠走天涯,從此你做你的大梁皇帝,我做我的或趙平民······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一句話說得慕紫喬也紅了眼圈,他一把握住芮央的手腕,霸道而倔強:“你休想!朕絕不會放你走的,哪怕是彼此折磨彼此怨懟······朕也決不會放開你!”

芮央只覺得眼前一暗,他已擋住了所有的光影,溫軟濕潤的觸感壓上了她嬌柔的唇,帶著深深的渴望和不顧一切的狂野。

她想要逃離,他卻沒有給她退卻的機會,強勢地貼上那張欲要躲避的小嘴,征服一般地深入、糾纏、舔吻、啃咬,舌與舌之間是一場彼此折磨的戰爭,也是一場彼此心意的試探。

他的吻,如暴風雨般熱烈,手臂不自覺地箍緊她柔軟纖細的腰肢。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烙上她敏感的肌膚,她終於在他點起的火焰中屈服,放縱著本心的深愛與渴望,與他呼吸相聞,與他糾纏不休。

曾經的糾結有多傷,此刻的索取便有多瘋狂。

他手下猛一用力,清脆的裂帛聲響起,在這靜謐的內殿中令人熱血沸騰。他突然伏低了身子,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與男子的氣息密密地將她包裹。

他重新噙住她嬌嫩的紅唇,深深地吮吻,品嘗著她口中的幽香,久忍的情愫如洪水般洶湧。他們撫摸撩動、拼死勾纏,仿佛要將這長長久久的隱忍盡數地發洩。

哪怕只有一夕溫柔,也唯有真真實實的坦誠相對和彼此擁有,才能暫時地撫慰他們心中對於彼此渴望的煎熬。

當喘息漸漸平穩,慕紫喬無比依戀地拂開她額前的秀發,在她的眉眼間低低地輕吻。芮央在他濃濃地深情中,淚水滑落,帶著絕望地眷戀,和深深的迷茫。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能與不能,自己都已經愛上了他,無力自拔!

慕紫喬恨不能一點點將她臉上的淚水盡數吮去,他的聲音沙啞而又低沈:“央央,你可以用別的方式來折磨朕,可是你別哭,朕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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