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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待我長發及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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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開了口, 司暮羽和芮央再推托不得, 只得聽了芮裳的安排,讓芮央去了偏殿,為她把脈之人, 正是太醫院的院首高侖。

司暮羽一面自斟自飲, 一面暗暗地盤算著對策,芮裳淺笑著將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在他的身上,當那目光漂移,轉向他身邊芮央坐過的位置時, 眸光中不覺又多了幾分陰沈。

不一會兒,芮央重新入了席,她心中雖然也是七上八下, 卻是沈靜如水,從不失儀。

芮央的身後,高侖跟了進來,俯首下拜, 等著向皇上和貴妃回話。

芮裳一臉關切, 卻藏不住眼底幸災樂禍地一抹笑意,她的聲調故意高高揚起:“王妃的身孕, 如何了?”

“回陛下、貴妃娘娘話,王妃她······胎氣穩固,只是,略有些體虛之癥,”高侖字字斟酌著小心應答, “只需開上個方子,細細調理,定然無礙!”

芮裳楞在了當場,已經準備好的幾句奚落,盡數堵在了腹中,如鯁在喉。

其實,她從來沒有真心地當芮央是自己的妹妹,她對人的好,都不過是因為她喜歡聽到別人對她的讚譽之辭。

那些在普通人看來,珍稀難得的東西,她從來都是唾手可得的,可是那些得到她饋贈的人們,總是一個個感恩戴德,能讓她得到更多的滿足感。

她當然知道,當日司暮羽根本是在撒謊敷衍她,可是現在,這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處處不如自己的妹妹真的成了他名副其實的王妃,他竟然真的不再念舊情,卻讓一個卑賤到塵埃裏的代嫁王妃,懷了他的孩子!

司暮羽也楞在了當場,怔了許久方才確信自己並沒有聽錯,他壓抑著內心的狂喜,不動聲色地轉向了芮央。

芮央自己也楞在了當場,可她很快反應過來,太醫所言不虛,她素來體虛,信期也是時常不準,這回,卻是已經遲了近兩月了。

突如其來的幸福感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在她的心中撞擊回蕩,又向全身蔓延,她側過身來,盈盈的明眸之中閃過一抹水光,正對上他同樣欣喜異常的目光。

“好!果然是件大喜事!”司暮延的聲音帶了幾分醉意,“朕今日不盛酒力,貴妃今日定要代朕,好好地慶賀一番。”

芮裳連忙語笑嫣然地應著,一腔怨氣卻再發不出來。

司暮延離了席,芮裳便親自步下臺階來,為芮央把盞道:“這等喜事,姐姐今日,定要敬妹妹一杯!”

芮裳雖是滿面堆笑,芮央卻總是覺得如今的姐姐已經陌生得很。她尚未伸手去接芮裳手中的酒杯,司暮羽已經替她接了過去:“王妃有孕,自是不宜飲酒,還是小王代飲了吧!”說罷,一飲而盡。

芮裳見他如今這般護著芮央,心中貓抓似的難受,有些東西,她可以選擇不要,卻由不得它屬於別人!

她冷眼看著司暮羽替芮央飲了杯中酒,壓抑了眸中淡淡的狠意,輕笑著說道:“是本宮疏忽了,王妃有孕在身,自然是不該飲酒的。來人,還不去將陛下賜於本宮的玫瑰凝露呈上來,將王妃案上的酒水撤了。”

芮裳再次轉身看向芮央的時候,芮央有剎那間的恍惚,仿佛又見到了從前那個對自己極是照顧的姐姐。芮裳的聲音溫婉柔和:“女子孕期,自當好生保養,本宮剛剛誕下皇子,比起妹妹,還是有些經驗的。我這就命人將妹妹孕中所需之物都備好,送去王府,也算是我這做姐姐的一番心意。”

芮央連忙俯身道謝,芮裳緩緩轉身,在經過司暮羽的身邊時,又特意向一邊的高侖吩咐道:“王妃有孕,所用物品都要格外當心,哪怕是本宮送的東西,也請太醫好生查看過,再送去王府。”

高侖唯唯諾諾地應著,司暮羽知道,芮裳這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她知道他會疑心,他也的確不會讓芮央用她送來的東西。

他心中一片涼意,從幾何時,他與她之間那份牽掛竟已蕩然無存,溫情消失的同時,連彼此之間,最起碼的信任也早已經不覆存在了。

自翌日起,司暮羽便告了假,朝也不上了,只是每日呆在王府中與芮央彈琴作畫,吟詩賞花。

歲月靜好,閑適的生活總是過得特別快,而有些幸福因為太過美好,總是會讓芮央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多想與他就這樣平靜地相守一世,而不是極盡燦爛的曇花一現。

芮央一邊慵懶地靠在花園中曬太陽,一邊歪著頭看著司暮羽舞弄著丹青,她舒展了一下胳膊,開口說道:“王爺這麽久不上朝,真的沒事嗎?”

司暮羽擡起頭來,臉上不過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便將滿園芳菲化作了黯淡的陪襯:“你醒了,你曬著太陽怎麽總是犯困?”

“嗯,近來總覺得乏得很。”芮央淡淡地說。

“我做慣了閑散王爺,從前上朝時也不大愛操心,如今幹脆好好陪陪王妃,這方是正經大事!”司暮羽將手中畫筆放下,突然認真地說道,“其實,皇兄可絕非如眾人所見的那般糊塗。”

芮央楞了楞,這才從他的話中琢磨出味兒來。的確,華商國繁榮昌盛,其君主怎麽可能如眾人所見的那般糊塗懦弱?他能將華商治理得井井有條,他能從殘忍暴戾的父王手下保全自己的弟弟,他雖然看起來對芮裳極盡寵愛,卻從不曾有過動搖正宮的念頭······

還有那日,面對著芮裳發難,他不過幾句醉話,便叫她的一腔怨氣無可發作,保全了司暮羽和芮央的顏面,這樣的人,又怎麽會糊塗!

司暮羽將手下的畫卷朝著芮央提起,意氣風發地問道:“看看這美人圖,可有幾分王妃的韻致?”

芮央擡眼看去,他竟是畫的她,她“噗嗤”一下便笑出了聲,嬌嗔道:“王爺慣會取笑人家!別人畫美人,那都是窈窕淑女,儀態萬方,偏王爺畫的美人這樣大肚子!這才多少月份,哪裏就有這樣大的肚子了?”

司暮羽笑著放下畫,來到芮央身邊,蹲下來將耳朵貼近她的小腹,俊美的臉上全是陶醉:“此時不像,過幾日便像了。王妃不知,昨晚,我感覺到他在動呢,動靜,還真明顯······”

芮央未動,任由他貼近她凸起的腹部,那仿佛是一場無需言語的、奇妙的交流,暖暖的感覺,只有他們三人彼此之間方能會意。

良久,司暮羽站起身來,在暖洋洋的日頭下伸了個懶腰:“這樣的天氣最好睡覺,午睡過後,咱們再去看看前些時種的雛菊可開花了沒有。”

芮央擺手道:“王爺剛剛作畫時,我方才睡醒,王爺自去吧,我叫紛兒陪我,去流芳湖走走。”

司暮羽應了聲:“也好。”便獨自向著銀華齋而去。

流芳湖上微風習習,芮央扶著紛兒的手一路緩緩而行。輕風拂在臉上有些麻木的感覺,芮央迷茫地擡起頭,望著天邊的雲卷雲舒,視線漸漸開始模糊,又是一陣熟悉的眩暈感。

芮央握緊紛兒的手,半天喘不上氣來,原指望湖面的風能讓自己感覺清醒些,卻還是這般地困倦乏力。

紛兒挽著芮央的手臂,關切地問道:“王妃又乏了麽?可要去流芳榭中歇歇?”

芮央無力地點點頭,可是,走到流芳榭中的這一小段路,卻突然感覺格外地漫長。

“紛兒,你也覺得我這些日子,困乏的時候太多了些麽?”

“王妃,您別多想,王妃身子弱,懷著身孕自然要比旁人更辛苦些,禦醫不也說並無大礙麽?”紛兒一面將芮央扶到流芳榭中,一面輕聲地寬慰著。

芮央一言不發,可是,她自己的身子,自己心中是清楚的。她縱然體弱,卻也不至於弱到這個地步,尤其近一個月來,她常常覺得異常虛弱,體內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似的。

可是禦醫總看不出有什麽異常來,她自己,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腹中這個孩子的。這是一個多麽讓她珍視的小生命,是她最愛的那個人的孩子。

芮央想著,又再次天旋地轉了起來,這一次,難受的感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叫人難以忍受。她捧著胸口,突然一彎腰,便向前噴出一大口血來。

紛兒被嚇得渾身發著抖,沖過來一把抱住芮央搖搖欲墜的身體。芮央只覺得全身冰冷,從眼前到心底,漸漸變得一片漆黑,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兒,拼盡了全力,卻抓不住可以拯救自己的任何一株稻草,只能放任著無盡的暗黑,將自己拖入一片無底的深淵之中。

在她輕輕地闔上眼,失去意識的過程裏,她心中有無限的恐懼,耳邊只有紛兒在聲嘶力竭地喊著:“王妃!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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