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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待我長發及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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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央再受冷落, 也是這王府的正妃, 在新婚的次日,府中眾人便依禮拜見過她。

她對這個錦瑟側妃,印象非常地深。鳳眼流霞顧盼生輝, 紅唇一抿勾魂攝魄, 一身華裝流光溢彩,雙頰暈紅嫵媚多姿。她無論站在哪裏,都明艷得如一方春景,毫無懸念地吸引人全部的註意力。

她的艷麗, 這世間怕是唯有芮裳姐姐可比吧。只是夏芮裳的美帶著大家閨秀的雍容,而錦瑟的美,透著讓人魂牽夢縈的妖嬈。

司暮延果然對自己的弟弟極好, 將這樣一個絕色的美人兒,送給了司暮羽做側妃,只是司暮羽從來冷得像座不可接近的冰山,委實是辜負了這人間絕色。

那初次見面時, 芮央便已清楚地感覺到了錦瑟對自己的敵意, 她分明,就是將自己當作了她爭寵的對手。

芮央輕笑了一下, 便從紛兒手中接過食盒,向著林姨走了過去。

林姨已過中年,大約是經歷的滄桑多了,比起宮中同齡的嬤嬤要顯得更見蒼老。她跟在司暮羽身邊多年,到底是見過世面的, 任憑屋內那番動靜,她只默立於屋前,半點不見驚慌之色。

她看見芮央過來,忙見了禮,道了聲萬福。

芮央將手中食盒交於她手中,說道:“我今日特意親手為王爺做了些吃食,煩勞林姨代為轉交。”

林姨俯身道:“王妃費心了。”

芮央轉身欲走,忽又回過身來,向她說了句:“天寒地凍,林姨上了年紀,更當保重,切勿著了風寒。”

林姨楞了楞,微微擡頭,眸中帶了些感激之色。司暮羽雖然素來對她極為看重,然而,他性子冷清,男人於小事上也馬虎得多,那位錦瑟側妃更是從來只將她當做下人對待,倒是多年不曾聽過一句噓寒問暖的話。

正當此時,門突然開了,芮央閃避不及,只得在一邊站下。不想,首先出來的人,竟然是司暮羽。

出於對自己夫君的好奇,芮央悄悄擡了頭去打量他,不想,一見之下便再挪不開眼。

素衣翩翩,卓然而出世;銀帶系腰,更見冷冽華貴。玉冠束發,青絲如墨,他的臉上帶著薄慍,繃著的臉如無瑕美玉渾然天成,眉目舒朗,紅唇如朱。他的身姿便是這世間最完美的所在,神·韻獨超,清華奇秀。

芮央一時間便想到了那句話:積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大約是芮央的目光太過專註和灼熱,司暮羽突然站住,淡淡地回了頭。他冷漠的眸光在芮央的身上掃過,當即便流露出厭惡的神情,一個決絕的轉身,只留給芮央絕美而冷清的背影,就連他留下的空氣都仿佛帶著刺人的寒霜。

司暮羽最討厭被人這樣盯著,所有對他懷著覬覦的目光和齷齪的心思,都讓他覺得無比的惡心!可是他並不知道,芮央之所以會突然這樣出神地盯著他,除了驚訝於他這絕世的風姿,更多的是因為,她認出了他······

林姨跟在他的身後去了,門前人影一晃,錦瑟走了出來。

她的衣裙和發髻都有些淩亂,她今日穿的這身煙霞織錦襦裙美則美已,然而,胸確實露得有些低。

她曼妙的身材被顯露得凹凸有致,因為胸前太過於豐滿,讓芮央有些不好意思看她,目光過處,便會自然地被那凝脂般的雪峰吸引,她總是時時透著讓人欲念橫生的無限風情。

錦瑟從銀華齋中出來,忽見芮央也在,不由得怔了怔。芮央以為她會有些難為情,可誰知,實在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錦瑟一怔之後,神色很快恢覆了鎮定,她淡定自若地伸出玉指,拈住松散的外衫,將自己的胸象征性地遮了遮,雖是行了個禮,卻是極為敷衍。

她一腔慵懶地說道:“原來是正妃姐姐來了!你不必拿這樣的目光看著我,得不到王爺的寵愛,你和我,原也沒什麽分別。”說罷,她便轉了身自行離開了。

芮央無心與她爭執,她一言未發,自扶了紛兒的手,回自己的明玉軒去。一路上,只聽見紛兒似是喋喋不休地在為自己抱不平,心中卻是亂糟糟的,一句也沒聽進去。

此時,她的一顆心,已經全都拴在了司暮羽的身上,今日一瞥,盡如那多少夢回中的白衣勝雪,衣袂翩躚;煙雨浮萍,一別經年,她沒有想到,自己與他,竟會有重逢的一天。

那時,她正值豆蔻年華,而他,也不過舞勺之年。

芮央就是在瑤止國京郊的桃花源中,發現了一個小小的院落,那院子裏,住著個好看的少年。

因為是私逃出宮玩耍,芮央每次都是便衣簡從,輕紗覆面,那一次,她無意中發現了他的院子,就在山腳下,她躲在山腰的大樹後,便可以看見那個少年在院中讀書練字。

小小的院落中,種了半院子的桃花,春天滿園芳菲的時候,粉色的花雨落下,點點拂過他的墨發,他的白衣,和他如玉般的臉頰。他將花瓣捧在手心裏,輕嗅著它的芳香,抿嘴一笑間,霎時明媚了滿院的芳華。

他的笑容那樣迷人,可是,他卻很少會笑。

他有著超越年齡的清冷,他總是一個人默默地站在桃樹下,冷眼看著那寂寞空庭。偶爾,芮央會看見一個眉眼可親的婦人,出來為他添衣送水,他也唯有在和她說話的時候,眼底的積雪才見輕輕地融化。

有一次,芮央躲在山坡上,看見那白衣少年走出了院子,在院外的空地上放起了風箏,風箏飛起來的時候,她第一次聽見他笑出了聲。那笑聲像一道冬日裏的陽光,直直地映入芮央的眼底,也印在了她的心底。

可是,風箏的線斷了,它在風中無力地打著滾,不知道落向了何方,他落寞的樣子,突然刺痛了她的心。

後來,芮央再去偷看他的時候,便會帶上些自己喜歡的物什,放在他的門前。有彩泥做的猴子,各式各樣的糖畫,竹子編的蜻蜓······

他最喜歡的,仍然是風箏,她送給他的風箏,每一個都是她親手畫的,芮央於琴棋書畫上天資過人,她畫出來的風箏,鮮艷明快,栩栩如生。

他每一次在院門前發現她送來的東西,那細膩得如羊脂玉一般的俊臉上總會浮現出驚喜,他會用那雙迷人的桃花眼四下張望,想要去發現他的那個田螺姑娘。

每當這個時候,芮央就會躲在山坡上捂著嘴傻笑,那笑聲沒有發出來,被她堵回了肚子裏,卻從心底漾出一朵甜蜜的花來。

沒有父王疼愛的芮央是寂寞的,她在不知不覺間愛上了這個同樣寂寞的少年,可是,她卻將她生命中所有的色彩捧給了他。那些泥人、糖畫和風箏便是她生命裏全部珍藏的生動世界,她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她只想將自己僅有的色彩與他分享。

她想對父王說,賜她一個駙馬,可是,她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想問問他的名字和他的心意,卻總是一次次羞澀得開不了口。

最後,芮央又給他做了一個風箏,這一次,她沒有畫山水魚蟲,而是在風箏上畫了一個女子的背影。那女子身形纖纖,亭亭玉立,她將自己所有不敢啟齒的心事,寫在了風箏上,只有一句——待我長發及腰。

她將那個風箏放在了他的院門前,不多久,便天降大雨,她看著被雨水沖得面目全非的那個風箏,滿心的期待都雕零成了無盡的蕭索。

芮央那日回去,便著了風寒,大病一場。等到她病好了,再來到那個小院的時候,卻已是人去樓空,桃花滿地······

流年似水,紅塵一場苦盼,芮央沒有想到,當自己長發及腰的時候,自己真的已經意想不到地成了他的王妃。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卻並沒有得到他的心,而他心之所系之人,偏偏是她的姐姐。

芮央這才想起,原來林姨便是當年陪在他身邊的那個婦人,只因自己並不曾太多地留意她,加上她這些年蒼老得太快,自己竟然一直沒有認出她來。

芮央深吸了口氣,刺骨的寒風吸進口鼻之中,嗆得她一陣好咳,咳得狠了,竟咳出淚來。紛兒慌得伸手去撫著芮央的後背,口中忙不疊地說著:“王妃快些進屋吧,奴婢這就去多加些銀炭。”

芮央未答,只在恍惚間覺得,清幽的梅香中,竟平白添了幾許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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