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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小生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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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央和樓語生相遇的那日, 她一直以為樓語生是個傻子, 一直以為他是一個需要她保護的文弱書生,枉她那日一個勁地在竹林之中追趕他,怕他毫無章法地在竹林之中亂穿會有危險。

如今, 事實證明, 她自己才是那個傻子,她自己才是那個毫無章法在竹林之中亂穿的人!

樓語生他能夠輕松地破解殺人竹陣,也能夠從一盤棋中發現五行之術的端倪,他才是那個高手中的高手。

芮央反問道:“憑一盤棋便可以指認玉哥哥是兇手嗎?如果有能力布下竹陣之人便是兇手, 那麽,你自己呢?”

樓語生一時怔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有些難看。

“其實那日, 你離開河邊時便發現了竹林有古怪了,是不是?你是故意將我引入陷阱之中的,是不是?你既然一早便知道那山中有殺人竹陣,你為什麽不救燕子歸?”芮央一連串的發問, 問得樓語生臉色更是發白。

他輕嘆了一聲, 無奈地搖了搖頭:“央央,我也不是神!”

一直以來, 他清亮的眸子裏總是閃動著聰明的靈光,讓她覺得無比地安心,而此時,他眼中一片迷茫:“我當日意外地發現竹林有異,一時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麽, 又有你在身後追趕,我不敢拿你的安危來冒險,所以才故意將你引入獵戶的陷阱之中,待安全時再一同下山。我也沒想到燕子歸會死······”

芮央一時有些心軟,樓語生再聰明,他終究不是神仙,又怎能算盡天下之事。她默了默,柔聲說道:“方才,是我思慮不周,兇手狡猾自是讓人防不甚防。你縱是有些私心,猜錯了人,我也不該怪你,我還不是有私心的,我也不喜歡你和那馬家小姐有來往······”

樓語生楞了楞,解釋道:“我前幾日去找馬小姐並非是有什麽私情,我不過是為了向她打聽些事情。央央,伯父入斂之時,我發現他的左肩上,有一個形狀特殊的紋身,你從前可知?”

他這話題突然一轉,倒讓芮央怔了怔,她點點頭:“自然是知道的,莫非······莫非馬雯鳳被殺的老爹馬有才也是······”芮央說著,擡頭看向樓語生,眼中閃爍著驚訝的光彩。

“不僅馬有才的身上有那個紋身,燕子歸也有,當日,我檢查他身上的傷痕時,曾無意中在他的左肩看見過一個舊時的疤痕。那形狀看起來,應該也是這個紋身,可是他怕被人發現,所以才設法將紋身除去。因此,當我在你爹的身上看到那個紋身的時候,我始終覺得眼熟,許久才想起燕子歸身上的那塊異形的傷疤。”

芮央一時有些茫然:“如此說來,這個讓燕子歸不欲為人所知的紋身,便是這三人先後被殺的關鍵所在?”

樓語生神色凝重,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不是三人,是四人!”

“四人?”

“數月前,江湖中曾有個聲名顯赫的高手被殺,叫做桑明,你可知道?”樓語生看了看芮央,卻是沒有等她回答,便接著說道,“桑明死後不久,我便收到了你爹的書信,他突然提出讓我們早日完婚,此時想來,恐怕你爹當時便已經感覺到危機四伏,所以才想早些將你交給我,讓你有個歸宿。”

樓語生眸光淺淺,一汪柔情,他的話卻是一語中的。

芮央也終於明白過來,爹為何突然催她完婚,為何突然辭了府中多數的丫環小廝,卻調了身手最好的苗條近身服侍芮央。他用心良苦,自己卻一意孤行,逃婚在外,如今竟是天人永隔,自己再無法於膝下一訴衷腸。

芮央秋波一轉,眸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一漣水光,樓語生伸手將她摟在懷中,擡手輕輕地為她拭去一點淚痕。

“這幾日,我已差人去查過了,那桑明的身上,果然也有一塊同樣的紋身。”

“同樣的紋身······”芮央突然從悲痛中擡起頭來,臉上顯出一抹慌亂的神情,她盯著樓語生,不安地說道,“同樣的紋身,冷伯伯的身上也有!”

這一驚不小,兩人對視著,同時流露出對未知的恐懼。同樣的紋身,這極有可能代表著冷秋槐要麽是兇手,要麽,便將是下一個被殺之人!

樓語生喃喃自語道:“怎麽會這樣!這怎麽可能!”

無論冷秋槐是兇手還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這都意味著樓語生對玉公子的懷疑是一個錯誤。

世人皆知,玉公子是個極為孝順之人,冷秋槐雖然對世事極為淡漠,可是對冷玉卻是疼愛備至。以芮央對玉哥哥的了解,縱使一切都是假的,可是他們那份父子之情是絕對做不了假的。

冷玉不可能會殺冷秋槐!

“我不會記錯的,”芮央回憶著說道,“那日冷伯伯和玉哥哥切磋劍術之時,我正好在場。冷伯伯一時不留意,被玉哥哥劃破了衣袖,我看見他的左肩上的確有一塊紋身。當時我還在想,是不是如我爹那個年紀的人,當年都喜歡這樣的圖案。”

樓語生良久才將淩亂的思緒拉了回來,他一把扯住芮央,急切地說道:“事不宜遲,去冷府!”

芮央如夢初醒地跟著樓語生向冷府趕去,他說的對,救人如救火,若是遲了,只怕冷秋槐又將變成下一具冰冷的屍體······

天空中一片陰霾,小雨如絲,紛紛揚揚,如天地間的一片迷霧,叫人看不清前行的方向。

此時,芮央和樓語生、冷玉一行三人,正走在一條通往寶竹寺的小路上。

因為,當芮央和樓語生趕到冷府的時候,冷秋槐恰巧不在府上,冷玉說,父親這日一早,便去了寶竹寺。

寶竹寺古樸幽靜,雖然沒有皇家寺院那般金碧輝煌,卻是香火鼎盛,信徒極多。冷秋槐一心向佛,便是這寶竹寺的常客,時日長了,便連冷玉也認識了寶竹寺的住持——廣濟大師。

廣濟大師從大雄寶殿中迎了出來,雙手合十,口念佛號。

玉公子還禮道:“天色不早,又下著雨,冷玉特來接父親回府,不知他可還在寺中?”

廣濟大師答道:“冷施主獨自在禪房中誦地藏經多時了,我這便叫慧圓帶你們去。”

幾人撐著傘,一路向著後院禪房而去。雨越下越大了,天空暗沈而空洞,老樹的枝條隨著狂風拼命的扭動,如張牙舞爪的妖獸。

一種不祥而沈悶的感覺再次席卷著芮央的內心,她不自覺地又想起了洛北華被殺的那晚······

當走近禪房,風雨聲被阻在了院墻之外,四周似乎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只聽見不知是何處的窗戶被風吹得“吱吱呀呀”地亂響,樓語生和冷玉雖然表面平靜,可內心同樣地煩躁不安。

慧圓帶著大家在一個禪房門口停下,他合十雙手說道:“冷施主誦經之時,一向不喜被人打擾,幾位不妨在此等候。”

幾人點點頭,芮央突然又開口問道:“方才住持大師說,冷伯伯今日誦的是什麽經?”

慧圓答道:“地藏經。”

超度亡者,常誦地藏經。芮央默默地點頭,她心知冷秋槐雖然平日裏言辭不多,但是心地卻是極好的,大約也只有一心向善者,才會一心向佛吧。

三人之中,此時顯得最為焦急的,便是冷玉。他自聽了芮央和樓語生的來意,一顆心便七上八下地,沒個著落。饒是平日裏再沈穩冷靜的人,若是事關自己至親之人的生死,恐怕也是淡定不起來的。

此時,冷玉沒完沒了地在禪房外踱著步,雖是極力克制,卻仍然像是個沒頭的蒼蠅。

樓語生被他轉悠得頭暈,也沈不住氣地向慧圓問道:“小師傅,請問這地藏經誦一遍大約要多長時間?”

慧圓抓了抓腦袋:“約摸,一個時辰吧。”

“那麽這禪房的門關著有多久了?”樓語生淡淡地蹙了眉。

慧圓想了想,似也覺得有些不大對:“怕是有······好幾個時辰了。”

幾人對視一眼,暗道不妙。冷玉高聲對著房內說道:“父親,您是否誦經已畢?玉兒來接您回府了。”

一片寂靜,屋內半分響動都沒有。

冷玉急了:“父親,您若是不回答,玉兒就進來了。”說完,他伸手叩門,卻發現,門並沒有從裏面鎖上,一推之下,門“吱呀”一聲,開了。

當日的馬雯鳳,前些時的洛芮央,還有,今日的冷玉,歷史總是那樣驚人的相似!當他們推開門,見到自己的父親那最後一面的情形,簡直是,如出一轍。

冷秋槐,已經死了,死得透透的,沒有呼吸和心跳,身體已經冷了,只剩下那滿身遍地殷紅的血跡,在告訴在場的人們,又是一次神鬼不覺的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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