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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小生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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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陽依禮吊唁了一番, 芮央便叫人上了壺好茶。

谷陽先是細細詢問了關於洛北華遇刺前後之事, 芮央一一答了,他一邊聽著一邊品著茶,只是一言不發。

末了, 他也不急著走, 又與芮央閑話些家常,倒像是與她十分相熟的樣子。

芮央不解其意,然而谷陽是武林前輩,又地位非凡, 他願意主動向廣靈門示好,芮央自是沒有不迎合的道理,故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聊得倒也投機。

直至傍晚前後,離得近的江湖門派便一個接一個地接踵而來。有青河幫的李當家、白鳳門的鳳老大、秋城幫的邱幫主······就連平日裏閉關不出的少樹派無方師叔也匆匆趕來了。

極巧的是,素來一心理佛,許久不問世事的冷秋槐今日也親自來了。

一時間, 門庭若市, 絡繹不絕,前廳很快便坐滿了人, 芮央看起來,倒有幾分像個小型的武林大會,看來這谷陽的號召力,當真是非同凡響。

眾人喝著茶,少不得要談到為洛北華報仇之事, 谷陽嘆道:“這些時日,江湖中被殺之事頻發,都怪谷某不查,未能及早發現這害群之馬。”

青河幫的李當家最是好大喜功,又愛溜須拍馬,當下連忙說道:“谷掌門說哪裏話,區區小賊何勞谷掌門掛心,李某人自當以除強扶弱為己任,殺之而後快。”

鳳老大一聲嗤笑:“有些人還真是自不量力,說什麽除強扶弱,莫非廣靈門的洛門主便弱了嗎?連洛門主都被殺了,有些人只怕也是去送死的吧!”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頓時拉開陣營,七嘴八舌地爭了起來,只有兩人始終一言不發。

一個是谷陽,他自起了個頭,便不再說什麽,只是冷眼瞧著在場眾人說得唾沫橫飛,心中卻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另一個是冷秋槐,他素來清冷慣了,最不耐江湖俗事,若非與洛北華多年相熟,恐怕也不會親自前來吊唁。

直到送走了眾人,芮央才回了後院。谷陽臨別之時還特意交待,說他這些日子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不急於回蒼山派,就住在洛宅附近的錦繡客棧,有事只管差人前去找他。

芮央回得後院,不見樓語生的蹤影,苗條告訴她,玉公子也來了,只是一直在與樓語生下棋。

芮央楞了楞,便會意過來。她想起初遇樓語生時,他曾說過,玉公子為了芮央上門去找樓語生叫他退婚。如今兩人再次見面,恐怕氣氛不大好吧,樓語生不會武功,想必兩人便在棋盤上較上勁了。

芮央不曾見過樓語生的棋藝,只知玉公子文武雙全,名聲在外,棋藝亦是一絕。她沒來由地倒有些為樓語生擔心起來,然而,與樓語生相處這些日子,他每每總有讓她意想不到之舉,他既然敢與玉公子對弈,想來也應當不會是個臭棋簍子吧。

苗條見她沈默不語,便又問道:“小姐可是要去書房瞧瞧?”

芮央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一天快過完了,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見他。

她叫苗條吩咐人將二人的晚膳送去書房,又讓她隨便送了些吃的,自己在房中吃了,便斜靠在榻邊看著書。書上的字一個也看不進去,她思前想後,卻怎麽也猜不出那兇手會是誰,又是為何要殺她的父親。

晚些時,玉公子與樓語生一同過來了。

芮央多日不見她的玉哥哥,他依舊是那般玉樹臨風,不愧為興州冷家鼎鼎大名的玉公子。兩人身披月輝而來,一時間竟如日月爭輝,讓這小小的閨房明亮得睜不開眼。

芮央的床前就只有一張圓凳,冷玉和樓語生便都遠遠地站住了腳。冷玉似平常一般關懷地問了句:“如今身上的傷可大好了?”

“好了,多謝玉哥哥掛心!”芮央笑了笑,如三月桃花的粉臉上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她向著床著唯一的木凳,手臂虛擡,“玉哥哥請坐。”

冷玉面帶笑意地點點頭:“好。”施施然在芮央的床邊坐下,他身後的樓語生表情有些僵。

芮央又看向樓語生,心中害著羞,臉上不由自主地紅了幾分,她輕輕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床沿,輕聲說道:“過來坐。”

如此一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親疏有別來。

芮央看了看對面的冷玉,覆又側過臉來,看了看身邊的樓語生,開口問道:“聽說你今日和玉哥哥下棋了,芮央倒是好奇得很,誰贏了?”

二人對視一眼,卻是一時未答。芮央正要等得沒有耐心的時候,倒是樓語生爽快地答了句:“玉公子棋藝不凡,果然是名不虛傳,是我輸了。”

冷玉少年成名,一向自恃甚高,此時臉上卻不見半分得意之色,他見樓語生主動認輸,卻是躊躇著說了句:“樓公子不必過謙,承讓了。”

二人如此反應,倒讓芮央心中十分好奇,總覺得輸贏之間怕不是那麽簡單。不過,別的暫且不說,能讓玉哥哥這樣說,她相信樓語生的棋藝一定不錯,心中卻是一陣歡喜,就像是自己被人誇了一般。

冷玉本是個七竅玲瓏之人,見他二人這般神情,心下自是有些了然:“當日洛叔叔向你提及你與樓公子的婚事,你不情不願,如今看來,倒是冷玉多事了。”

芮央一時有些語塞,當著樓語生的面,露出尷尬之色:“所謂世事難料,是芮央不好······”

冷玉只是淡淡一笑,再不多說。

接下來的幾日,又有些距離稍遠的江湖門派也陸續來人吊唁,吊唁之後當然少不得“順道”去洛府附近的錦繡客棧中拜訪一下谷陽掌門。

沒幾日,芮央便斷斷續續地將當今江湖中有頭有臉的門派首領們幾乎見了個遍,她隱約地悟出些門道來,谷陽掌門此舉,恐怕正是想要篩一篩,到底哪些人最可疑。

某日,芮央趁著無人之時,與靈蘿說起那日崖底遇險之事,靈蘿的話果然驗證了芮央的猜想。

她說,那殺人竹陣蘊藏陰陽八卦之精華,神通廣大,神鬼難測,靈蘿當日也不敢亂闖。有這般能力的,當今世上應該並無幾人,絕非泛泛之輩。極有可能,此人就在這幾日芮央所見過的江湖名流之中。

這日,芮央見苗條正在門房處擺弄些果子,便漫不經心地上前問道:“這是在做什麽呢?”

誰知苗條的回答卻讓芮央極是意外,她一邊用銀針挨個地驗著毒,一邊說道:“姑爺交待過,但凡是玉公子送來的東西,都要仔細查驗。不僅如此,他還在府中挑了人手,去留意玉公子的行蹤。”

芮央一直將冷玉視作親哥哥一般,向來極是親厚,此時一聽了這話,心中怒火“騰”地一下便躥了上來。

她一把搶過苗條手中的銀針,往地上一擲:“這是何意!難道玉哥哥會害我嗎?我與他相識多年,他若是要殺我,我已死了多回了!”

芮央如此強烈的反應將苗條唬得說不出話來,芮央掉頭便向著樓語生房中沖去。

芮央進門的時候,樓語生正坐在桌前,捧著一本書。芮央劈頭蓋臉地就是一句:“你為什麽要懷疑玉哥哥?”

樓語生被她突然闖進來嚇了一跳,聽了她的問話,倒是顯得十分坦然:“因為他可疑。”

“我知道,這幾日我見過的那些江湖高手個個都可疑,可你為什麽單單只針對玉哥哥?”芮央死死地盯著樓語生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我知道他當初對你有敵意,可是他已經道過歉了,他當日那樣做,也是一心為了我好,你就不能將從前的事當做沒有發生過嗎?”

樓語生默了默,卻是執著而平靜地說了句:“冷玉此人不簡單,夫人還是不要與他來往的好!”

這話說出來,讓芮央對他極是失望,她怎麽也不能相信樓語生對冷玉的懷疑是出自客觀的。

這麽多年的相識,芮央很清楚冷玉是什麽樣的人,他才華橫溢、純孝機敏、文武雙全,這樣的人,當然不是個簡單的人,可是他從來對芮央呵護備至,對洛北華恭敬有禮,他為什麽要殺洛北華?如果真的要殺,他又為什麽要等這麽多年才動手?這一切都無法解釋。

還有,那崖底的黑衣人曾經對芮央說過話,也曾經靠近她試圖非禮,她可以確定,那人絕對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冷玉。

芮央寧願相信樓語生是判斷失誤,也不願意相信他是心胸狹窄,她冷冷地問道:“那麽,你憑什麽懷疑他?”

“憑一盤棋。”

其實,那日樓語生和冷玉對弈,他一開始也並不曾多想,誰知道,當他領略到冷玉落子之間的布局竟與那竹陣有迷之相似時,他便開始設法試探對方。

樓語生求的是一個謎底,因此他處處迂回,只為了看清對手更多的布局手法;而冷玉一開始便對樓語生帶著敵意,他求的是贏。可當他最終贏了,他卻突然開始懷疑起對手的意圖,他從一開始便低估了樓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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