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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那個侍衛,你跑什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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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城郊一處別致的院落前停了下來,院裏院外種著幾株銀杏,銀杏的葉子還沒有變黃,在微風中搖晃著,像是一樹的小扇。

上官霖扶著芮央下得車來,是一位黑臉的老伯為他們開了門。

芮央早已提前同上官霖講好,此番登門,只作朋友之間的拜訪,一應接待郡主的禮儀全免。她這樣的決定也甚合上官霖的心思,江湖兒女原本便是隨性灑脫,上官霖也同芮央一般,年輕人的心思,對官場的俗禮都有些深惡痛絕。

若是他的父親,滄瀾門的門主上官博今日在家,他定是說什麽也不會由得上官霖胡鬧的,好在今日他不在,芮央也覺得自在多了。

芮央聽聞上官博不在府中,便主動說道:“既然令尊上官門主不在,芮央也該去向令堂大人問個安,以全晚輩之儀。”

上官霖聞言,遲疑了片刻,終究點了點頭,說道:“也好。”

說罷,上官霖前面引路,帶著芮央到了後堂,來到一間十分幽靜的廂房前。

兩人尚未叩門,門便自己開了,屋內走出一個紫衫的丫環來,她手中端著個托盤,盤中的食物看起來像是未曾動過。

那丫環見了上官霖,連忙屈身行了個禮,喚了聲:“少主。”

上官霖的目光在那托盤上轉了轉,帶著幾分神傷地問道:“母親仍是這般不思飲食麽?”

紫衫丫環俯首答道:“是婢子無能,夫人她,仍是食欲不佳。”

上官霖伸手接過托盤,溫和地說道:“與你無幹,不必自責,讓我進去試試吧。”說罷,他便領著芮央進了門。

屋內的光線有些幽暗,帷幔低垂著,將明媚的陽光都擋在了窗外。

就在那帷幔後灰暗之處,一個中年婦人正歪在美人靠上發著呆。

她穿著件素裙,面目清雅,五官端秀,仔細看上幾眼,便會發現其實上官霖長得頗有幾分像她。只是,她身體過於削瘦,臉色過於蒼白,白得有些死氣沈沈。

自上官霖和芮央進屋,她便一直那樣靜靜地靠著,一動不動,連目光也呆滯無神,讓芮央覺得,她好像根本不是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罷了。

上官霖上前幾步,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口中說道:“母親,我是霖兒,我帶了一位朋友,來向母親請安。”

芮央也乖巧地走了過去,向那婦人彎腿屈身,行了個萬福禮。

誰知那上官夫人卻仍是一言不發,只是略擡了頭,目光在上官霖的臉上停留片刻,似是終於看清楚了眼前之人是她的親生兒子,眸中難得地閃過一絲清明之色。

可是,當她再偏過頭來看見芮央,臉上又恢覆了最初的麻木,她再次低下頭,又變成了一尊沒有意識的“雕塑”,就好像,芮央並不是在跟她說話,眼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與她沒有半毛錢關系。

上官霖似乎早知道會是這樣,他毫無意外之色,只是微微地輕嘆了口氣,自行過來,將一直屈著身的芮央扶了起來。

芮央早已看出這上官夫人不大對勁,只是不好開口相問,此時,上官霖扶著她的手有些微涼,他的臉上也帶著幾分黯然神傷,他輕輕地對她說道:“讓郡主受委屈了。”

芮央搖了搖頭,用安撫的目光看著他說了句:“無妨。”

上官霖在托盤中端了碗海參蛋羹,在母親近身處坐下,柔聲說道:“母親,讓霖兒服侍您吃些東西吧。”

她似乎只有在面對上官霖的時候,才會略微有些意識,她呆呆地看了上官霖良久,終於順從地點了點頭。

芮央就陪坐在案邊,看著上官霖一勺一勺地餵著上官夫人吃了半碗蛋羹,再要繼續餵時,她已偏了頭,不再張嘴。

上官霖軟語陪笑著說道:“母親今日便多吃些東西吧,若是這個吃膩了,霖兒再餵您喝幾口湯。”

芮央聞言,便起身將托盤中一碗參雞湯捧至上官夫人的面前。上官夫人卻是楞楞地看著那碗湯也不吭聲,待她目光上移,再次看到芮央是個陌生人的臉,她呆滯了片刻,突然閃電般地推出一掌,將芮央手中的湯碗直接拍飛了出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芮央整個人呆若木雞,倒是上官霖眼疾手快,伸手一拉,便將芮央卷入懷中,一個旋身,避開了那飛濺而出的湯汁。

那碗與她擦身而過,摔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做為滄瀾門門主上官博的夫人,手下的功夫自然是不弱的,這樣防不勝防地突然出手,當真是讓人心驚。

芮央嚇得半天緩不過神來,直到上官霖的聲音溫柔地從她頭頂傳來:“郡主,你沒事吧?”她此時方才驚覺,她還一直趴在上官霖的懷中。

他的懷抱帶著一種銀杏葉的味道,那是一種微苦的清香。他的手環在她的腰上,芮央局促地擡頭,他黑漆漆的眼眸中閃過一道淡淡的柔光。

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夜寒,昨夜冷清的月輝下,他那個帶著血的懷抱,還有他眼中,隱忍而繾綣的眸光。

她怔了怔,剛要從他的懷中掙脫,他已經松開了手,松手時還在她的臂上輕輕地扶了她一下,確定她已經站穩,方才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

他的言行總是這樣恰到好處,溫和清潤,不會唐突,也不會讓人難堪。

一道清晰的瓷片碰撞發出的聲音,讓兩人都快速地回過頭來,上官霖微驚地喚了聲:“母親!”

上官夫人不知何時坐在了地上,手中拿著一塊碎了的瓷片,那鋒利的邊緣將她的手指劃開了一道口子,正向外流著血。

她就那樣呆呆地看著自己指上殷紅的顏色,雕像般麻木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那神情好像不是在看幾滴血,而是看見了什麽世間最悲慘的事情。

上官霖連忙沖過去,將她手上的碎片搶了下來,扶她重新在美人靠上坐好,又喚了人來為夫人包紮,服侍她睡下,他方領著芮央告退出來。

兩人在一株銀杏樹下坐了,上官霖命人沏了茶來,芮央拈著片扇形的銀杏葉,心中對上官夫人實在有些好奇。

上官霖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抿了口茶緩緩說道:“十多年前,江湖上曾經有一個很有名望的門派,叫做星月山莊······”

沒想會從上官霖的口中,再次聽到“星月山莊”的名字,芮央禁不住怔了一下。她看著他,仔細地聽他說了下去。

“當年,星月山莊和滄瀾門同是江湖中的名門大派,星月山莊的勢力,還更在當時的滄瀾門之上。因門派之間常有往來,我爹娘與星月山莊的莊主和夫人也算是熟識一場。”

“後來,星月山莊便被人告發,說是私通外族蓄意謀反。這樣的罪名,朝廷向來是最不能容忍的,很快,皇上便派了禦林軍前往,一夜之間,將星月山莊滅了門。”

“我娘她生性善良,念著與莊主夫人的交情,曾經悄悄地去星月山莊看過。據說,是橫屍遍地,血流成河,其狀之慘,難以言說。我娘回來後便終日郁郁寡歡,不思飲食,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上官霖嘆了口氣:“這些年來,我和我爹尋了許多名醫前來為娘診治,奈何卻是藥石罔效,終不見好。”

芮央昨晚已親眼見過那滅門的慘狀,自然明白上官夫人當時的心情,能為好友之死焦慮至此,真可算得上是個有情有義的善良女子。

芮央一面對上官夫人心生敬佩,一面又再次不自覺地想到了夜寒,當時他還那樣小,便要承受這世間最撕心裂肺的生離死別,目睹那人心難測的陰謀算計。

他曾經也是個江湖大派的少主,他也曾是父母最疼愛的孩子,他本來也可以過著如上官霖一般的生活。然而,一夜之間,他便失去了一切。

他多少年來忍辱偷生,多少年來背負著仇恨,他是否也像平常失去父母的孩子那般,在深夜裏偷偷地哭過,他是否早已經為了報仇,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難怪,他的眸子裏總是那樣地清冷,冷得像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芮央一擡頭,便對上了上官霖探究的目光,她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

她暗自輕笑,自己這是怎麽了?這一世,明明是為了淩曜而來的,如今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轉世之人便是上官霖,那麽,便如靈蘿說的那般,她只要守住上官霖就夠了,何必還要去為夜寒和皇帝表哥之間的恩怨而揪心······

芮央換上一副清婉柔和的笑容,寬慰地對上官霖說道:“你放心,無論是皇宮的禦醫,還是隱世的神醫,我一定會想辦法請人來為上官夫人醫治,但願她能早日好起來!”

上官霖眉目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他帶著感激地一點頭:“如此,真的要多謝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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