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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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一轉眼到了八月底。

雲城的夏天來得強烈,周期還很長,人們也早已換上了短袖和薄褲子。高考分數早就公布了,明梔子637分,沒什麽意外發揮也沒有失常。

明梔子靠在墻壁上,捏著一支煙卻沒有點燃。她望著燈光璀璨的城市,觀察著生活在這裏的人們,或成雙成對又或者是孤單一人。突然沒了心情,隨手將煙折斷丟進垃圾桶。

重新返回到包廂,興奮到頭的大家也沒有因為她的到來而停下來。窩在沙發上刻意的刷著手機,沒有主動的去責問,因為前段時間沒得到回覆和重視的消息,在今天,全部化成泡沫。

6月25日。

【Gardenia:我出成績了,637分。和我預料的差不多,我很滿意。】

6月30日。

【Gardenia:路宣嬌應該很想你,你們應該見一面。還有今天填報志願,爺爺問我的目標在哪,我也不知道。】

7月3日。

【Gardenia:今天和宣嬌去了大理,風景很好,希望你也在。】

7月8日。

【Gardenia:宣嬌是個聰明的小女孩,也很有悟性,適合彈鋼琴。】

7月19日。

【Gardenia:還好嗎。】

【Gardenia:天氣很好,今天吃到了很愛的藍莓果醬。】

7月24日。

【Gardenia:撿到一只很可愛的小狗,爺爺很喜歡。】

【Gardenia:圖片×4】

7月31日。

【Gardenia:小狗知道自己叫Marco啦。】

【Gardenia:視頻。】

8月14日。

【Gardenia:我好像很喜歡曬太陽,最近陪著爺爺奶奶打了高爾夫,奶奶看起來看不起爺爺的水平,但爺爺懶得生氣。】

【Gardenia:好像也不是,應該不敢吧。】

【Gardenia:調皮gif.】

心一寸寸涼下去,不過她沒有大喊大叫,尋死覓活。這是人的本性,喜歡和愛本就是一瞬間的事,沒有回應,就沒有必要繼續死纏爛打。她的生活裏不僅僅是喜歡,還有其他的事在等著,還有更多的世界沒有看。

可是還有一些難過。

不知道是誰連贏了幾局,激動的過了頭,蹦起來說著懲罰。明梔子整理好情緒,無波無瀾的看過去,是個人緣不錯的男生,平日裏沒少挨罵,現在也只是冰山一角。

被懲罰的是個木訥寡言的男生。

一屋子的人的面色各異,都在等著懲罰。

陳超落下聲音:“找個人說幾句祝福的話吧。”

反正不分性別,拽過旁邊的人就能說。但那個男生多多少少有些猶豫,像是在做心理建設,直到有人打著照面揭過去時,男生起身朝明梔子所在的方位走。

眾人屏息凝神。

明梔子低垂著頭,打了一串字發了出去。等發出去的那一刻,眼前出現了穿著雙白色的運動鞋。

她擡起煙,冷冽的眉眼靜靜的看著男生,沒厭惡也沒有刻意的拉進,雖然疏遠但是挺正常的對陌生人的反應。

男生支支吾吾的:“謝謝你,明梔子。”

這句話像是驚雷,炸得眾人面面相覷,甚至大膽的開始錄視頻。

但明梔子待人接物有自己的規則,她這次露出淺淡的笑,看起來沒那麽生人勿近了。挑挑眉,隨口問著。

“什麽?”

男生臉頰透出紅,但語氣堅定:“就是謝謝你,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是你無意間幫了我很多次,考場借過我筆,上體育課也給我解過圍,還有幫我調了值日表。再一次謝謝你,希望你以後心想事成,前程似錦。”

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可能對他來說是莫大的善意。

“不用謝,你是很棒的人。”

同學聚會在依依惜別中落下帷幕,各奔東西本就是結局。大家奔向屬於自己的前途,選擇最適合的路程,或長或遠。就此一別,不知何日能再次相見,看著熟悉的面孔,之後便是日漸衰老的,磕磕絆絆的成長為更好的大人。

王以寒將心願條全部發回大家手裏時,熱淚奪眶而出。

她說,祝願大家依舊堅韌,平安順利。

結束了。

青春走到這裏,跟我們說了再見。

盛臨私高的生涯徹底到了盡頭。

再見青春,再見高三,再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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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一晃眼便度過了。

其實一切塵埃落定也到了九月初。

明梔子跟朋友們做了最後的告別,飛往國外的飛機也即將起航。她沒有過多的行李,簡單將重要物品打包帶走後,離開了生活了十幾年的明家苑。

在這個過程裏,沒人主動來抱抱她,明善文更不見蹤影,也沒必要驚動明易之。

後備箱被關上,突如其來的一聲將明梔子飄蕩的思緒拉回來,再也沒說什麽,坐到了後座。

今天是劉叔開車。

“小姐,日子過得可真快。”

明梔子環胸,聽見這句露出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是呀劉叔,時間過得真快。”

時間的確過得真快,久到她似乎是做了一場夢。世界崩塌的速度是幾秒間,身邊的陰險之人,為了一私之利不畏懼生命,將蘇若淳還能恢覆的希望踩入谷底。

可到最後也僅僅是十年跟自殺的下場。

凝思了一路,到達機場時她甚至還有些恍惚。

“小姐,祝您一帆風順。”

這是劉叔跟明梔子說得最後一句話。

她原地立定,之後彎腰,一臉真摯:“謝謝您,辛苦了。”

也沒管劉叔錯愕的臉,她拉著行李箱走了。

人們行色匆匆,有嬰孩的吵鬧,還有至親好友的不依不舍,明梔子木然的戴上耳機,像是受虐般看著四周的洋溢的愛意,她坐在這裏如坐針氈,和她同齡的人,身邊圍滿了人。

有人替她擦眼淚,有人替她拿著玩偶,也有人溫言哄她。

但女孩就是苦著一張臉,梗著脖子不肯說一句話。看到這兒,明梔子才恍然大悟,估計是不願意離開國內,而她呢,是自個主動離開的。

處境不同,心境自然不同。

不過明梔子沒心情窺探他人的家事,掐著時間,給路郢發了消息。

8月28。

【Gardenia:我要出國了。】

9月2日。

【Gardenia:再見。】

做到這,已經仁至義盡了。

明梔子將手機關機,順著人流漸漸走遠。

從角落裏出來兩道出挑的人影,路郢低著頭,挺隨意的打著字,而後發了出去。再度將實現停到明梔子身上時,她已經成了縮影。

此刻的錄音,黑t,故意做舊的牛仔褲,不巧的是,後脖頸的英文字樣露了些。

明斯年實在是不解,咬著根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棒棒糖:“這是你新型癖好?來了不見什麽毛病?”

“滾邊去。”

在另一邊的明梔子收到一條短信,而發件人原主的微信卻已註銷——

【你很棒,別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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