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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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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庭仰聽完謝哲宇講述的關於顧湘安的往事,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謝哲宇知道,庭仰聽了顧湘安的事情後絕對不會拒絕他,於是身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果然,庭仰道:“我會幫顧小姐討要到一個公道。”

這句話乍一聽沒什麽問題,但是謝哲宇卻皺了皺眉。

沒想通也不在意,反正依照庭仰的性格,絕對不會“恩將仇報”。

謝家倒臺自然會對他有極大的影響,可是沒辦法,庭仰他們絕對不會放過謝晉祝。

謝家轟然倒塌也不過是未來一瞬間的事。

處理完謝晉祝,他們肯定要查當年唆使庭若玫跳樓的那個人。

沒有了謝家長子身份的助力,他不能保證自己還能藏得住。

既然藏不住,那不如現在就跳出來和他們達成合作。

主動告訴他們顧湘安的往事,以此來“挾恩圖報”。

祁知序冷哼一聲,對謝哲宇自以為大獲全勝的樣子感到不屑,甚至不可思議。

庭仰不是那種心慈手軟的人,他不可能放過謝哲宇。

他剛剛保證的是“幫顧小姐討要一個公道”,而不是“保證以後放過謝哲宇”。

祁知序看著謝哲宇不以為然的面容,心中譏諷。

謝哲宇該不會以為,謝家倒了之後他還能像從前一樣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吧?

覆巢之下無完卵,這些年謝哲宇也靠著謝家大少爺的名頭做過不少事。

謝哲宇可能想著,反正他在謝家已經得不到更多的東西了,那不如就靠著“大義滅親”的善舉,為他博得社會的關註與讚賞。

實際上,謝哲宇已經被虛幻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有祁知序在,按照他睚眥必報的性格,絕對不會放過傷害庭仰的罪魁禍首。

祁知序疑惑問:“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謝哲宇眼睛微瞇,不明白他的用意。

祁知序不打啞謎,直截了當道:“你母親的堅強你只學到了萬分之一,你父親的狡詐殘忍你倒是學了個十之八九,甚至你比他還厲害,你更加虛偽,更加懂得隱藏自己。”

“你如今迫切希望扳倒謝晉祝,究竟是為了幫你母親報仇,還是因為前段時間,謝晉祝在公司公開介紹了謝宇星”

在公司介紹謝宇星,無非是在暗示那些員工,謝宇星離開娛樂圈後就要進入公司。

而真正的的謝家長子卻被藏在重重壁障之後,明明能力出眾,卻還是因為父親的聯姻對象和出身,成為了家裏的透明人。

謝哲宇沒說話,但這顯然是一種默認的態度。

庭仰趁著兩人對峙的功夫,不動聲色吃完了自己面前的菜品。

吃完後,他率先起身離席。

祁知序緊隨其後,臨走時還用嘲諷的眼神掃了謝哲宇一圈。

這眼神比當年謝宇星的眼神要直白的多,厭惡和鄙夷明顯得生怕他看不出來。

“真搞笑,你現在還能在這和我愛人交談,不過是因為我們暫時沒工夫收拾你。”

“——你不會真的覺得,你有資格和我們坐在同一個地方吧?”

出去後,庭仰坐在車裏對祁知序說:“下次你不要罵他。”

祁知序:“?”

老婆無處安放的正義感又胡亂發放了?

庭仰嘆了口氣,“我盤子裏的食物早就吃完了,我就等著你罵完他我們再一起去吃火鍋呢,結果你一直罵一直罵,我都快餓成紙片人了。”

“是我的錯,我們現在就去吃。”

車還沒開出去多久,張寧簡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在哪呢?”

庭仰裝出睡意朦朧的聲音,“在家睡覺呢,唉,看到網上的評論,我心裏難受。”

“哦。”張寧簡冷漠道,“回頭。”

庭仰心中一悚,無數次在火鍋店被張寧簡抓包的經歷讓他下意識想要回頭,但轉念一想他在車裏,於是又放松了下來。

“我在家,簡哥你別嚇我啊,我回頭要是有人,這才嚇人。”

張寧簡冷笑一聲,“這麽冷靜,看來是待在一個密閉的環境裏,敢接我電話,肯定是不害怕周圍環境暴露你的位置……你現在在車裏吧?和誰,祁知序”

庭仰嚇得爆了粗口,“我去。”

祁知序適時開口:“張哥,阿仰和我在一起,你放心,我現在就帶他回家。”

張寧簡迅速開口:“如果你能和我保證不帶他去吃烤肉火鍋燒烤麻辣燙,我就放心。”

祁知序對庭仰投了一個“你放心,有我在”的眼神,謊話信口就來:“我保……”

“如果違背承諾,你十年之內都不能和庭仰結婚。”

祁知序的聲音戛然而止。

庭仰和祁知序面面相覷,一時之間車內只剩下窗外傳來的車輛聲。

庭仰:“……哈哈,簡哥,你聽我解釋。”

張寧簡:“呵。”

張寧簡略顯無語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庭仰,別去外面吃了,帶著你男朋友來我這吧,我老婆念叨你好久了,正好也給她見見你對象。”

張寧簡和妻子薛倩雪沒有孩子。

倒不是兩人不喜歡小孩,而是因為薛倩雪的身體一直不好,這些年每周都要靠喝中藥調理。

庭仰剛出道那會一窮二白,張寧簡見小孩吃得實在可憐,征詢老婆同意後帶庭仰回家了一趟。

這一帶就帶出了薛倩雪和庭仰未來八年不是母子,情同母子的親情。

雖然劫後餘生,但是庭仰仍然大膽發問:“吃火鍋嗎?”

“是是是。”張寧簡簡直失語,“就知道吃火鍋,什麽時候你事業心有你食欲一般強就好了。”

“我去年也很高產好不好,基本上都全年無休了,你這個黑心資本家。”

“資本家你看看你的男朋友,你好意思說我這種苦命打工人是資本家”

庭仰避而不談,“對了,我要吃鴛鴦鍋,如果我偉大的、好心的,善良的經紀人先生願意幫我再加個番茄鍋,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是惡毒的資本家。”

言下之意就是沒有番茄鍋了。

庭仰稍有遺憾。

張寧簡緊接著說:“不過我老婆是那個好心的人,她剛剛說願意幫你再弄個番茄鍋。”

庭仰喜笑顏開:“謝謝美麗的小薛女士,我到時候給你簽一百張簽名照。”

張寧簡笑罵一聲:“滾蛋,誰稀罕你的簽名照。”

庭仰傲嬌地哼哼:“又不是給你的,我給小薛女士的,關你什麽事,小薛女士喜歡就行。”

張寧簡那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起來是對面拿著手機的換人了。

緊接著,一道溫柔細膩的女聲傳了過來,像潺潺流水邊風拂柳葉,也像沙暖日麗的春天。

“喜歡的,你快來吧,我在切番茄了,等你到這就可以吃了。”

祁知序突然可以理解,為什麽庭仰在恢覆從前的記憶以後,沒有過多的陰霾籠罩心頭。

因為有人代替庭若玫這個失敗的母親,成為了庭仰新的避風港。

避風港的意思是,哪怕你面前就是風暴,想到避風港也會生出對抗風暴的勇氣。

而當你回到避風港,這裏永遠四季如春,花開滿城。

掛了電話以後,庭仰心情很好地輕聲哼歌。

祁知序問庭仰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庭仰“唔”一聲,想了很久。

“接下來……先讓該進監獄的人進監獄吧。”

說的不只是謝晉祝,還有謝哲宇。

“誰先”

庭仰說:“謝哲宇吧。”

這個答案在祁知序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我以為你會更希望先送謝晉祝進去,畢竟謝哲宇手上還藏了一部分顧湘安的證據。”

庭仰半撒嬌半提問:“祁哥,謝哲宇想不到,你以為我也猜不到嗎?他藏得再深,只要我們發現了這件事,你就肯定能找到那些證據,對不對”

“這麽相信我”

祁知序心裏其實也想先把謝哲宇送進去,一想到自己和庭仰白白錯過這麽多年,都是因為謝哲宇的陰暗心思,他就對謝哲宇恨之入骨。

只是他不希望在庭仰面前露出自己暴戾的一面,這才一直裝得雲淡風輕。

在送謝哲宇進監獄之前,他當然得稍稍回敬他的“大恩大德”。

他有一百種辦法,讓謝哲宇後悔傷害了庭仰。

打斷肋骨對他而言也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傷,想要傷害他,還是得毀掉他最在意的東西。

比如他苦心經營的聲譽和成就。

張寧簡的住所雖然不算頂級公寓,但安全性和薄景雲灣比起來絲毫不遜色。

庭仰一進門就聞到了濃郁的番茄味,火鍋咕嚕咕嚕地燒,桌子上擺著肥牛卷肥羊卷鴨血鴨腸蝦滑……

庭仰一瞬間覺得自己進入了天堂。

“謝謝美麗的小薛女士,祝您天天吃辣吃油不爆痘。”

薛倩雪穿著月白色長裙,柔軟的發絲被整齊地攏在肩膀一側,手上的湯勺正一下下攪拌著燒開的火鍋。

聽完庭仰的話,她放下湯勺,用粉白的指尖點了點庭仰的鼻子,笑容溫婉:“油嘴滑舌。”

張寧簡看見兩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忍不住為抱怨:“茄子片土豆片鴨血那些都是我切好的,你怎麽不謝謝我”

庭仰順口說了句“無人在意”,就拉著祁知序介紹給薛倩雪。

“小薛女士,這是我男朋友,祁知序,你以前看的那個那個……《一念善惡》,就是他寫的劇本,我最近演的《劈晝》也是他導的,編導雙棲,帥吧”

薛倩雪伸手比了個點讚的手勢,“帥呀,我知道他,寧簡之前買的財經雜志上有他的照片,還是個很厲害的年輕企業家呢。”

祁知序得到庭仰身邊最親近的女性長輩的認可,忍不住繃直了身子,喉結滾了滾,道:“謝、謝謝……”

“我怎麽不知道小仰交了個小結巴當男朋友呀”薛倩雪開了個玩笑,才說,“叫我薛姨就好了,不用這麽拘謹,這裏是小仰的家,你是小仰的男朋友,自然也是你的家。”

祁知序下意識看了眼庭仰。

只見庭仰楞了一瞬,嘴唇細微地顫動一下,最後緩緩抿起,低頭假裝在拆袋裝丸子的包裝。

四人落座,祁知序坐在庭仰邊上,兩人的肩膀親密地靠在一起,祁知序還幫庭仰燙蝦滑。

張寧簡“嘖嘖”兩聲。

“我和你薛姨老夫老妻這麽多年,都沒你們這麽膩歪。”

庭仰捂住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張寧簡:“……”

這是誰家三歲的孩子跑出來了,想揍。

薛倩雪眉清目華,笑眼彎彎地問祁知序:“小仰有時候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很可愛吧?”

祁知序笑意溫柔:“嗯,可愛。”

張寧簡看著庭仰幼稚的樣子,依然只覺得欠揍。

他覺得自己被單獨擠成了一個小群體,他有證據,但是敢怒不敢言。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找回主動權。

“小仰,網上已經有人在過度發散你直播時說的內容了,下一步你打算做什麽……你敢說出那句話,是有什麽證據吧?”

薛倩雪嗔怪,“好好的聚餐,聊什麽工作,吃飯。”

張寧簡覺得自己和老婆之間已經隔著一層可悲的厚壁障了。

我在這頭,老婆和庭仰在那頭。

庭仰連忙道:“沒事沒事,本來我也打算待會講的,畢竟這麽大個簍子,不能全都甩給簡哥了。”

薛倩雪稱讚:“小仰別太辛苦了,吃飯的時候還想著工作上的事情。”

張寧簡:啊

為什麽庭仰聊工作上的事就是辛苦了?我就要被罵?

庭仰用筷子夾了一個燙熟的肥羊卷蘸了蘸醬,在祁知序矜持期待的眼神裏夾給了他。

“接下來我打算先把謝晉祝這些年做的事情曝光出來,他已經害了這麽多人,以後不能再讓他害別人了。”

“你的事情呢?關於庭若玫的,還有為什麽去心理治療,不需要先發個聲明”

“不用。反正我說了也有很多人不信,到時候謝晉祝的事情捅出來了,我的事情,他們也基本上都知道真相了。”

張寧簡不服輸,也燙了片鮮牛肉給薛倩雪。

薛倩雪笑了笑,附耳調侃他,“都多大人了,還和小輩爭個高低。”

張寧簡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下薛倩雪,“不是我要爭高低,而是你再不吃,就要被庭仰那小子吃完了。”

庭仰嘴裏還有一個牛肉丸,聞言含糊不清道:“別造謠。”

祁知序嘆了口氣,和薛倩雪默默對視一眼。

唉,愛人太幼稚了怎麽辦?

因為是愛人,只能縱容了。

庭仰直播時的那番發言,在處理方法上,張寧簡和庭仰都不約而同選擇了……

不處理。

也不是因為什麽經過了深思熟慮,原因說來也真實,單純就是因為網友不會相信。

那一晚庭仰其實也有些沖動了,但是要解決起來其實也不麻煩。

經過兩天時間的發酵,那段話被引申出了無數種含義,輿論甚囂塵上,甚至還有很多陰謀論想要攪混水。

猜什麽的都有,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在等庭仰的回應。

又一周過去,庭仰那方依然沒有任何動靜。

就在眾人猜測庭仰是不是打算裝死準備混過這件事時,一條地區警方的官博發的新聞給了焦頭爛額的庭仰粉打了一針“定心劑”。

【我市知名企業家,慈善家謝某因涉嫌偷稅漏稅,現正在接受警方調查,請廣大市民……】

又過了半天。

【經匿名群眾舉報,謝某對多名女性進行武力威脅等惡劣行為,現已對其進行調查,同時……】

消息一出來網上就炸開了鍋。

【臥槽,這個匿名群眾舉報不會是庭仰吧?為庭若玫報仇什麽的……悶聲幹大事啊。】

【ls,註意“多名”,不一定是小言吧,也有可能是見到xjz倒黴了,受害的女孩子舉報的。】

這個網友說對了一半,這件事確實是受害的女孩子舉報的,但是裏面也有庭仰的推動。

近幾年的受害者還比較好找,庭仰和對方保證只需要匿名作證,不會影響她們的生活,多數女孩都同意了。

但是像顧湘安這樣受害比較早的受害者,很多已經查不到任何線索了。

等謝晉祝被判刑的那天到來,希望那些沒找到的女孩們,能感覺到一絲痛快吧。

受到的傷害無法彌補,但造成傷害的那個人也別想好過。

謝哲宇從網上看到謝晉祝被帶走調查的消息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些不安的猜測了。

庭仰他們的動作太快了,而且沒有再找他問顧湘安的事情。

謝晉祝確定有些事情是只有自己能知道的,因為顧湘安只告訴了他一個人,證據也在他的手上。

依照現在的情況,給謝晉祝定罪不是難事,為顧湘安翻案才是難事。

謝哲宇敢和祁知序“對峙”的籌碼無非是顧湘安往事的證據。

現在想來,他把“顧湘安”這個存在告訴祁知序的那一刻,這場他自以為的“對峙”就變成了祁知序單方面的碾壓。

只是不知道他們從哪裏找到了翻案的證據。

謝哲宇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圓珠筆在手指間轉了個圈,最後被主人憤怒地摔到桌子上。

簡直像條狗一樣。

走出辦公室,他面對其他人那些隱蔽偷看的視線,心中不耐愈盛。

一群天生的賤種,血脈裏流淌的都是骯臟的貧窮氣息,活該一輩子當下等人。

他們以為謝晉祝出事了,就能用這種憐憫同情的眼神看他了嗎

“謝醫生,請等等。”

有個約莫五十左右的女人叫住了他,女人面容憔悴,花白可見的發絲梳得整齊,面容比同齡的婦女都要顯得蒼老,應該是這些年一直在憂心的原因。

謝哲宇在心裏煩躁地讓她滾,女人見到的卻是他另一副態度。

“安女士,怎麽了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要註意休息啊,治療只是輔助,關鍵的還得是你自己心態調整好。”

“我明白。”安柔婧問,“醫生,謝晉祝的事情,是真的嗎?”

“是真的。”謝哲宇嘆了口氣,“雖然他是我的父親,但是做錯了事情就得受到應有的懲罰,這是他該有的報應。”

安柔婧喃喃道:“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謝哲宇看著安柔婧喃喃自語的樣子,微不可查皺了皺眉。

其實他一直不喜歡安柔婧,這個女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有些無理由的埋怨,但藏得很深,有時連他都覺得是錯覺。

治療的時候,即使催眠也問不出什麽東西。

只知道她大概是曾經一念之差,沒能救自己的朋友。

有心病,又不願敞開心扉,真是難治又難纏的病人。

“謝醫生從前一直不知道謝晉祝做的事嗎?”

“當然。”謝哲宇面帶惋惜,“如果我知道父親犯下了這樣的錯誤,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制止他。”

見到安柔婧表情詭異,似乎是又要開始犯病。

謝哲宇煩躁至極,準備找個借口先離開。

“安女士,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安柔婧臉上有細紋和淡淡的黑眼圈,緊張地絞在一起的十指上面滿是厚繭。

這些歲月的痕跡在謝哲宇眼中只能生出惡感,粗糙幹皺的手更是像枯樹枝一樣暮氣沈沈。

於是當這一雙手拉住他胳膊的時候,謝哲宇下意識就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安柔婧被躲開的手在半空停留一會,才緩緩收回去。

“謝醫生,其實我以前不叫安柔婧。”安柔婧嗓音有些啞,“你想知道我以前的名字嗎?”

謝哲宇被這莫名其妙的行為搞得沒脾氣了,他微微一笑:“不用了安女士,這是您的隱私,我只需要知道您是我的病人,這就足夠了。”

說完,謝哲宇看了一眼表,借口稱自己有急事,轉身大步離開。

謝哲宇走後,安柔婧一開始站在路中間發呆,發現自己妨礙到別人後,又小步挪到墻邊上,雙手扶著墻,慢慢蹲了下來。

我改名前叫安蔓詩。

我有一個朋友,她叫顧湘安,在她最絕望的時刻,我曾與她只有一門之隔,一步之遙。

我本可以救她。

而湘安的孩子,享受著仇人給予的榮華富貴,拋棄了湘安為她取的名字。

這世上不該有這樣的道理。

給顧湘安翻案的過程比庭仰想象中要順利許多。

有一位女士自稱是顧湘安曾經的朋友,主動提供了當年顧湘安讓她來接人的通話錄音、維權記錄,以及顧湘安找謝晉祝在天臺理論時的記錄。

這個嚴格來說算不上證據,但是這位女士又告訴了他們一個消息。

有一個人,也許還有證據。

根據安柔婧的描述,他們找到了這位證人。

找到人時,男人正在破舊的出租屋中喝酒,醉醺醺地開門後還打了個酒嗝。

滿地都是吃過的泡面桶或者酒瓶,桌子表面凝著厚厚的油漬,上面還有幾袋吃剩下的外賣,看樣子全都變質了。

房子裏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酸味和怪味,但是這個人渾然不覺。

祁知序皺了皺眉,表情嫌棄,庭仰倒是面色不改。

“魏駿傑,你還記得顧湘安嗎?”

魏駿傑臉部肌肉抽搐一下,似乎是想笑。

庭仰說:“我有些關於她的事情想問你。”

魏駿傑穿著黑一塊黃一塊的白色背心,三角眼帶著點下三白,蠟黃的臉上油膩膩的。

可能是因為早年染發染得多,他的頭發亂糟糟的,像枯草一樣,牙也因為經常抽煙變黃。

乍一聽到陌生的名字,魏駿傑瞇起眼思索了很久也沒個名堂。

庭仰鼻間溢出一聲帶有嘲諷的笑聲,溫和道:“如果你能在十秒鐘之內,想起關於她的所有事,我給你的酬勞翻一倍。”

魏駿傑眼珠一轉,茫然的表情消失不見,轉而是滿面諂媚的笑容。

“顧湘安啊,對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我記得她,老子還為她坐了牢呢。”

魏駿傑把沙發上的速食產品包裝袋撥到地上,自顧自坐了下來,“判了九年呢……”

庭仰找了塊還算幹凈的地方站著,“九年牢獄之災,換謝晉祝的二十萬,很值得的交易吧?”

魏駿傑搖搖頭,誇張地否定:“什麽謝晉祝,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啊。”

祁知序最煩這種喜歡說廢話,浪費他和庭仰相處時間的人了,不耐道:“顧小姐也給你錢了吧,為了讓你留著謝晉祝收買你的證據,她給了你多少錢?”

魏駿傑想了想,酒精麻痹了大腦,一記憶混亂得不行。

“十萬……不對,不對……二十萬對!就是二十萬。”

庭仰對這個數字有些敏感,“顧小姐和謝晉祝一樣,都給了你二十萬”

魏駿傑腦子現在腦子轉過來了,“是啊,她還多給了我一百塊錢呢,二十萬零一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知序無意在這個話題上多談,他直截了當問:“你手上有哪些證據”

魏駿傑打了個酒嗝,躺在沙發上說:“你們想要的東西我都留著……那小娘們壞得很,非得我每年把證據給……給那個姓安的娘們看,那娘們確認之後我才能拿到錢。”

隔著幾十年的光陰,庭仰突然很尊敬一個早已逝去的女孩。

顧湘安不確定未來謝晉祝有沒有可能得到應有的懲罰,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案子有沒有重新啟封的那一天。

但是她做好了所有準備,為未來願意幫助她的那個人鋪了一條寬廣平坦的道路。

庭仰問:“你想要多少錢?”

魏駿傑伸出一根手指虛虛點了幾下,看表情就能猜到他準備獅子大開口。

果不其然。

“一百萬。”

庭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你覺得我會給嗎?”

“我看新聞的時候就知道你們肯定會來找我。”魏駿傑說,“你們一個大明星,一個富二代,總不至於和我一個小市民計較這點錢吧?一百萬都不夠你們買塊石頭。”

庭仰點點頭,從外套口袋裏隨手拿出一張卡,“卡裏有兩百萬。”

魏駿傑眼睛放光,像惡犬看見了血淋淋的生肉,也不管是否會咬得滿嘴鮮血,只要當下是痛快的就行。

他正準備拿過卡,庭仰卻又將卡收了回去,“先別急啊,拿錢之前,不如再回答我幾個小問題吧。”

庭仰的眼神陡然變得極具攻擊性,含著高高在上的慈悲,冷靜而無情。

只需要一眼,就能讓意志不堅定的人在這道註視下戰栗不已,丟掉無用的盔與甲,一敗塗地。

庭仰緩聲問:“你在地下賭場輸了多少錢”

魏駿傑嚇得酒醒了一半,色厲內荏大聲道:“關你屁事老子欠一百萬一千萬都是我的事。”

“你怎麽可能欠這麽多呢?”庭仰笑著搖搖頭,“你不敢的……加上一個月前的那次,連本帶利你一共欠了三十六萬。”

庭仰隨手拿起魏駿傑放在桌上的骰鐘,隨意晃了兩下,手法幹凈利落,看起來尤為熟練。

骰子清脆的撞擊聲驟然變成了一把迅疾劈下的刀,魏駿傑血色頓失。

庭仰勾了勾唇,笑容很幹凈。

“我記得你已經欠很久了吧?按照那的規矩,下周再還不上錢,是不是就要拿你的器官抵債了呀?”

魏駿傑手一抖,不敢說話。

“那兒明碼標價一顆腎六萬,500毫升血一千……這樣算的話,你全身器官都掏空了也還不起吧?”

祁知序偏頭看著庭仰笑吟吟地說出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卻沒有任何驚訝或者抵觸。

就像他曾經說的,無論見到什麽樣的庭仰,他都不會覺得意外,也不會覺得排斥。

魏駿傑早已沒有了不久前的囂張氣焰,結結巴巴問:“那,那你想怎麽樣?”

“我還是只有那個願望,我想要看見那些證據。只是我覺得,給你一百萬有些太多了。”

魏駿傑緊張得忍不住幹咽一下,嗓子有刀劃般的刺痛,再感受時才發現是因為緊張產生的錯覺。

庭仰溫和道:“如果你現在給的證據能讓我滿意,我會給你三十六萬,剛好還清賭債。”

魏駿傑不想問的那個“不滿意”的結果,庭仰也“好心”告訴了他。

“如果我不滿意,可能兩周或者三周以後給你三十萬吧……這時候你應該已經被黑賭場拉去賣掉一顆腎了吧?三十六萬減六萬……給你三十萬,也剛好能還清債務。”

魏駿傑不想再聽下去了,他連忙求饒。

“我給……我現在給!我馬上給您……”

庭仰點點頭,好像和祁知序抱怨一般。

“他好慢啊,我站得都累了,這裏那麽臟,也沒地方坐著。”

魏駿傑嚇得也顧不得宿醉的頭重腳輕,跌跌撞撞往自己房間跑,拿出厚厚一沓紙,以及幾個U盤。

“盤裏的東西都是一樣的,是那娘們……那位顧小姐,怕U盤出問題損壞,多備了幾份。”

庭仰笑瞇瞇道:“謝謝你啊,等我回去看完東西,再考慮一下什麽時候把錢打給你。”

“好……好好。”魏駿傑不敢問庭仰什麽時候打錢給他了,欺軟怕硬是他刻進骨子裏的生存法則。

等離開魏駿傑的住處後,祁知序在下樓時小聲問:“你真去過地下賭場”

庭仰睜著無辜的眼睛,“當然是詐他的啦,我可是守法好公民。”

祁知序“哦”了聲,“那你剛剛搖骰子的手法怎麽這麽老練”

庭仰輕松回答:“我客串過荷官,會幾個好看的花把勢,但也只能演出來能唬人而已。”

祁知序沒有追問,提出了新的疑問:“你剛剛說的那個黑賭場我聽著還挺耳熟的。”

“能不耳熟嘛。”庭仰頗為得意,“那片場子今早就被查了,由匿名好心人庭某舉報,我收到消息的時候你就在邊上,我還給你看了眼。”

庭仰故作苦惱,“我好像忘記告訴魏駿傑黑賭場被查了,他的錢應該暫時不用還了。”

祁知序看破一切,笑容略帶戲謔,說:“你忘記的就這一回事嗎?”

庭仰歪頭,試圖蒙混過關。

祁知序見狀無奈道:“走快點吧,等會警察估計就要來了。”

賭.博嫖.娼,魏駿傑以前在黑賭場可幹過不少事。

這會他的“快樂老家”被查了,在那幹過違法亂紀事情的人都在挨個被查。

庭仰早就知道這回事,卻還騙魏駿傑今晚把錢轉給他。

魏駿傑再怎麽等也等不到轉賬,只能等來警察。

“我好壞啊。”

雖然這麽說,但是庭仰的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祁知序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庭仰又十分跳脫地換了話題。

“快走快走,我感覺在他那待了一會,人都變臭了,我要趕緊回家洗澡,用我新買的薄荷味的沐浴露。”

祁知序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很快又矜持地壓下笑容,言簡意賅道:“好。”

薄荷味的沐浴露只有他家有。

而庭仰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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